第二天天刚亮，破庙门口就闹哄哄聚了一堆人。
」林先生，出事了！」村东头的汉子跑在最前头，气都没喘匀，」我表弟在镇上打柴，亲眼看见的，府里的兵出城了，好几十号，直奔咱西山！」
王大娘抱着她那只大花公鸡挤在人堆里，脸都白了：」这、这可怎么好……会不会把咱们村里人也牵连进去？」
」要不，林先生带着安安先躲躲？」
七嘴八舌，吵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林啸坐在轮椅上，由着他们吵够了，才擡起一只手。
人堆里立刻静下来。
」躲？」他声音不高，」我一个瘫子，带着个五岁的娃，往哪儿躲？」
」那、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林啸的目光从一张张慌脸上扫过去，」该种地的种地，该采药的采药。兵进了村，问什么答什么——山里最近闹山匪，谁也不敢往深里走。再往下问，一概三个字：不知道。」
」就……就这么说？能成吗？」
」山匪是实打实有的，你们的怕也是实打实的。」林啸淡淡道，」真话说全了，兵才肯信。你们越是眼神躲闪，他们越要刨根问底。」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大娘把怀里的花公鸡搂紧了些，一咬牙：」成！就照林先生说的办！」
人散了。安安从庙门后头探出小脑袋，一溜烟跑到轮椅边，仰起脸：
」爹爹，光靠村里人盯着不够。我帮你放哨，满山都放上。」
」哦？」林啸挑眉，」你有多少人马？」
」整座山都是。」
安安跑到院子里，仰着头」啾啾」叫了两声。
呼啦啦——
檐角、树梢、草垛，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几十只山雀铺天盖地落下来，落在磨盘上、柴堆上、她的肩膀上。两只松鼠顺着老槐树溜下来，蹲在她脚边。草丛里窸窸窣窣，又蹦出三四只野兔。
安安小手一挥，挨个点派：」东边路口两只，西边山道两只，南边沟口……你们俩去。看见生人进村就回来报。落远些，就在树梢上看，不许凑近。」
山雀们叽叽喳喳应成一片。一只野兔缩着脖子往后躲，耳朵贴得紧紧的。
」它说马的蹄子太响，它腿肚子转筋。」安安忍着笑替它翻译，转头拍拍兔脑袋，」那你别去了，蹲草里看南沟口，兵来了往洞里一缩就是。」
她又仰头补了一句：」都听着，吓坏了就回来，不丢人。」
林啸滑着轮椅到门口，看着满院子的」哨兵」，问：」飞出去那么远，它们说话你还听得真？」
」出了山头就听不真啦。」安安比划著名，」像隔着一床厚棉被。所以得轮班，一拨看着，一拨飞回来报，来回地跑。」
」那要是报差了呢？」
」差不了！」安安急了，小脸红扑扑的，」爹爹，小动物记性好得很。谁撒过一把米给它，谁拿石头砸过它，它记好几年都不带忘的。眼睛看见的事，更是说得一分不差。」
她掰着手指头举例：」王大娘家这只大花公鸡，亲眼看见李四半夜翻墙进鸡窝，把下蛋的老母鸡掐着脖子拎走，第二天提到集上换了钱。花公鸡跟我学这事的时候，气得冠子都是紫的。」
」那它当时怎么不啄李四？」
」啄了呀，隔着篱笆没啄着。」安安一本正经，」打那以后，李四一打它家门口过，它就站墙头上骂。」
林啸失笑，又问：」家里养的，也肯给你跑腿？」
」跑腿不行。」安安摇头，」家里的牲口恋主，离了主人家门口就慌。可你要是问它看见过什么，它一五一十都告诉你。虫儿就更笨些，喊它们叮一口行，让它们认人报信就难了——这精细活儿，得雀儿和松鼠来。」
」它们就都这么听你的？」
」它们肯帮我，是喜欢我。」安安认真地说，」要掉脑袋的事，它们不肯去的，我也不舍得叫它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