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从《建议》提交到任科长那天起算,过去了三天。等待的日子最难熬,不过温雅一点都不着急。
这三天里,她把湘省下辖县的茶叶收购账本摊放在桌上,按产地、品名、价格重新分类誊抄。
这不是她心血来潮的举动,收到龚百信件的第二天,她收到了翁牛特旗那边的来信,有娜仁的,有赵国栋的,甚至就连往日不大对付的吴□□都给她写了。
娜仁的信件简单又好懂,基本上全是说着思念的话语。赵国栋信里提了句今年热河省的茶叶配额少,翁牛特旗购销组分得的茶叶供需不平衡的现实情况。
湘省的农特产之一有茶叶,他特意来信问问,可不可以走她的门路采买些。
她没门路,但这一现实情况却让她引起了重视。
唐明帮她搬来的账本摞起来有半人高,老崔瞧见了只说了句“年轻人就是好,坐得住”,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夸赞。
不过温雅并不在意,她现在心思全在账本上。莲县和平江县都不属于产茶县,同一天收购的毛尖,莲县写了“芽尖”,平江写了“尖茶”,毕竟两地隔了段距离,茶产量和市场差异定然会导致价格差异。
但这个属于省供销社需要统一调控的范畴,她把情况记录在本子上,打算等下次会议中提出。
小小的业务科办公室里,只余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安静。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唐明拎着热水瓶进来,给温雅放在桌上的搪瓷杯续了水。温雅说了句“谢谢”,眼睛都没离开账本。
直到,感觉到一个人影坐在了办公桌对面,她才擡起头。
就见唐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温雅朝他招手,“来来来,咱们一起看账册,你愿意帮我我肯定高兴。”
唐明兴冲冲地拿起一沓账册,学着温雅一样摊开放好。
另一边的老崔瞧见他们这样,轻哼一声,端起茶缸轻呡一口,露出享受的神情,那些账本有什么好看的,温雅看是要做给领导看,也不知道唐明凑个什么热闹。
老崔的想法温雅不知道,来湘省供销社报到已有半月余,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和工作节奏:早起去食堂打饭,送龚安去托儿所,然后一头扎进办公室,看账本、写报告、开会学习……直到下班,眼睛也发花,才离开办公室。
任科长见她拼的很,说过“不急,你一点点开始熟悉。”但作为上一世打工多年的社畜,她哪里能不清楚现在社里的领导能有多着急,任科长和她一样都是初来乍到的。
哪能不想快点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
又过了两天,她和唐明一同站在任科长的办公桌旁,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的纸放在任科长桌上,“任科长,这是我跟唐明一同整理出来的对照表,请您查看。”
任秀敏正在看中央下发的文档,见他们过来,把文档收回抽屉,拿起温雅给的对照表研究起来。
第一页、第二页、再看第三页,然后翻回第一页,指着一行问:“君山银针就是芽尖?”过去的账本她看过,知道记账不用雅名而是别名。
这样就会混乱,因为芽尖涵盖其他茶叶尖,不止一个品类。
“是,我把不同价格的芽尖进行了区分,普通价格的芽尖,就叫芽尖,高价的或者品类有特点的,就用它们的雅名记录。”
任秀敏点头,这样归纳起来的确不错。继续往下翻,停在桐油分类那一页许久。
比起茶叶的叫法不一样,桐油也是个老大难问题,十三个县八个叫法,而且跟茶叶可以按照价格和品类特点划分不一样,十三个县的桐油就是桐油,要说区别。
“你这品质划分是依据什么标准?”
温雅看了唐明一眼,朝他点点头,唐明想了想,“我们是按照历史收购价和桐油的含水量来划分的。至于这个含水量标准,”唐明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说:“我去问了供销社负责桐油采购的老周头,还有去这条街的老木匠那儿专门取了经,得出他们选择桐油的标准。”
温雅补充道:“基于唐明了解的情况,我们商量将桐油归位三级,一级桐油含水量低于零点三,收购价都在3万以上;二级零点三到零点五,价格2.5万到3万;三级零点五以上,2.5万以下。”
坐在办公桌前的老崔轻咳一声。
温雅赶紧补充道:“还有参考了老崔提供的不同县叫法的门道。”她可没有忘记老崔的功绩,只是故意没有先说,就是要看看老崔会不会提醒。
现在看来,老崔也没有他面上表现的那么不在意领导的认可嘛。
任秀敏继续看,直到把整份报告看完,她擡头看向办公室内的其他员工,老崔被她这一眼看得,慢条斯理起身,踱步到温雅和唐明身旁。
“你们都做的很好,”任秀敏说,“一会我就把报告递到社长那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