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和宫有小厨房,按点制作汤饮茶馔。哪怕这两日发生许多大事,小厨房仍旧按部就班,一到时间,就有宫人端来过午的小点。
却是蜜汁杏酪、胡麻防风擂茶、翡翠染糯糍酒酿三样,热气腾腾,甜香扑鼻,正合适初冬的下午食用。
凌清舒没什么胃口,挑了一盏杏酪,走到赵夫人身前,弯下腰,放在她身侧的案几上,低声说了一句话。
“赵夫人,活下去。”
赵夫人骤然抬起头。大小姐怎么知道她的打算?
“大小姐自然不希望我死。我一旦死了,大娘娘的筹码就没有了。”
凌清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微一偏头,就事论事地回答她:“晋王留下三个子女,最大的不过两岁。”
“那是官家的亲生骨血,他一定不会让人轻慢他们。”赵夫人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你放心吗?”
不,她心中有个尖锐的声音在嚎叫,她不放心。
凌清舒站起来,简短地说:“所以,活下去。”
她走到曹承钰身边时,他低声道:“很有说服力,殿下。”伸手拉她坐下,柔声道:“你也吃点东西。”
凌清芝的处置,如今已成了太后与皇帝之间的战争。他身为臣子,又身处藩镇的位置,委实爱莫能助。私心里,也不太愿意为了凌清芝,带累整个沙洲。
清舒却不一样,这里面牵涉的每个人,都与她休戚相关,都是她最亲近的家人。他们分裂成壁垒森严的阵营,她心里必然煎熬。
她的一切努力,便似一个裱糊匠,尽力撑着摇摇欲倒的颓壁,不让它轰然倒塌。
雪白挑匙碰着青瓷碗,染过青茶汁液的糯糍团子小如芸豆,入口带着微涩的清香,中和了酒酿的过分馥郁,正是凌清舒喜食的口味。
“不知道外婆与阿舅谈得怎样了。”她手拿挑匙,漫无目的地在汤盏中转着,眼睛却望向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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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母后教过我,阳谋远比阴谋可靠。阳谋可谋百年天下,阴谋却只能用于猝然一时。多于三五人,超出三五日,事过三五层,阴谋就定然难以成事。因为时间和人心的交叉累叠,必然会导致计算在各个方面出错。”
“官家学得很好。”
“母后这一向在宫中静养,朕竟然便有些忘了,母后的手段如何高明,如何不着痕迹。”
“官家,老身没有对不起朝廷。”
定泰帝打出去的拳头如同碰上一团湿软的棉花,粘腻地包裹着他的手。这棉花挤压着他,使他像一只满涨的鱼鳔漏了气,忿忿坐下。
太后没有撒谎。
宫外流言来得如此迅猛,或许确是出自她的授意。但即便没有太后背后操纵,晋王身死圣和宫一事,也必然会惊起诸多怀疑猜测。太后选择的流言,正是最有说服力,最容易广泛传开的一种。
她只是借势而已,甚至主动替齐王化解了未来的危机。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赵夫人念子心切,一时糊涂,老身不怪她。如今清芝也疯了。好好的孩子,从生下来就开始受苦,几乎没享过一天的福。好容易回了家,嫁了人,夫君一颗心却从不在她身上,如今更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太后颤抖起来,“官家,可怜可怜她,放过她吧。”
定泰帝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放过她,朕的成业就这样白白死了?”
他低低咆哮起来:“朕倒是忘了,成业只是朕的儿子,跟母后却一点关系也没有。小娘娘才会真正心疼他,才会真正把朕,把朕的孩子,当眼珠子一样爱护。母后,朕也求你,你也可怜可怜成业,他和成基从小都亲近你,讨好你,远超他们自己的亲祖母。”Xxs一②
太后闭一闭眼,忽然轻声道:“官家,你还记得汝南吗?”
汝南?定泰帝模糊想起来,那个爱读书却不爱说话,锋芒不露,总是笑得温和的妹子。
“你有没有想过,她回京奔丧,为什么会出现在雪阳与大周的边界?”
鹰隼一样的眼眸骤然睁大,凌厉视线紧紧瞪着眼前这个憔悴苍老的妇人。
“二十年前,雪阳边将是尚琼结,其人好大喜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