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宋京澜刚到门口，就见一个女佣正端着托盘，上面放了个还残留着中药碎渣子的白瓷碗。见到他，神色有些慌张，低声喊了句，「少爷好。」
宋京澜微微点头，往旁侧了侧身，给她让出道来，随后走进屋里。
裴女士正在用手帕擦嘴，又撚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转头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含糊道：「过来坐。」
宋京澜缓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问：「什么时候开始喝药的？」
裴女士皱了皱眉，似乎又觉得蜜饯太甜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才回他：「两个礼拜前。」
宋京澜静静看着她，她继续，手抵着太阳穴，揉了揉，轻叹一声：「是心病，去巷口那家中医馆看了看，开了副药，但治标不治本啊。」
这话里和语气，分明是意有所指。
宋京澜没有接话，心情有些复杂。他一向不擅长处理情感，对母亲也是如此。他尊重她，也爱她，可母子之间总觉得隔了层什么。
裴女士见他不说话，开门见山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问题一出，宋京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暂时是几时？」裴女士语气不悦，拧眉，「别忘了你是宋家的人，咱家世代单传，不能到你这里断了，不然我百年之后怎么跟你爸去交代。」
宋京澜眸色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妈，我有自己的考量。」
「儿子。」
裴女士喊了他一声，眼眶微微泛红，看向他：「妈不是要逼你。咱们是母子，又不是什么仇人。妈要是狠得下那条心，你养在跟前的那个孩子，还能留到今天？」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妈体谅你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也得体谅体谅我。找个姑娘把婚结了，不是咱这个圈子的也行，只要身世清白、本本分分的姑娘就成。回头再要个孩子，是男是女妈都高兴，妈这辈子也就算了了心愿了。」
宋京澜知道，这是母亲最后的让步了。
他握紧拳心，又缓缓松开。
对不住母亲吗？有一点。但他更清楚，母亲不是容不下人，她只是有自己的底线，而这条底线，他迟早要面对。
裴女士见他还是不说话，声音又沉了几分：「京澜，就算妈不提醒你，你自己也得明白，这次大选，多少人盯着你那个位置。你做事一向周全，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人递刀子。」
宋京澜擡眼看她。
裴女士语气缓下来，声音却更沉了：「那个孩子，你先放一放。等选举过了……再说。」
宋京澜没接话。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也知道这个「再说」意味着什么。
宋京澜微微垂下头，擡手揉了揉眉心。他忽然想起南溪笑起来的模样：眼尾微微一挑，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在乎。
他比谁都清楚，南溪嘴上没心没肺，其实心里什么都懂。
正因为什么都懂，他才从来不说。
这个念头一出来，宋京澜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回去。
再擡起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波澜。
「朋友还在外面等着，」宋京澜说，声音很平，「我先去招呼。这件事……改天再说吧。您记得早点休息。」
说完，就起身出去了。只是他从书房出来时，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
裴女士轻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摇了摇头，将茶杯里的半杯茶倒进一旁的瓷桶里。里面黑乎乎的一滩，散发出有些呛鼻的中药味，一时挥散不去。
车上。
赵奕臣嫌弃的瞥了眼旁边的宋京澜，他已经醉得不像样子了，随时都能睡过去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