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县城，你宰了仨鬼子，救了我，还记得不？」
女人说得急，眼眶都红了。
「哦，是你啊。以后别一个人进城了，小鬼子不是东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张子荣确实记不清白天救的那人长啥样，光顾着砍鬼子，砍完了人就没影了。
「爹，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恩人，他不是鬼子。」
女人冲屋里喊了一声。
有闺女作证，老汉赶紧把张子荣请进门。
「老伯，叨扰了。」
进屋后，老太太也醒了。一家三口点上煤油灯，老太太把家里仅剩的白面翻出来，要给张子荣煮面。
「恩人，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救了我们家妮儿，我跟老伴真不知道咋办。」
老汉眼眶红红的。
「应该的。都是中华儿女，遇着事哪能袖手旁观。」
张子荣笑了笑。
老汉叹了口气：「恩人不知道，我本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老大参加了国军，死在淞沪。老二老三参加了八路军，现在一点音信都没有。就剩妮儿跟我们老两口。她要再出事，我跟孩子她娘真活不下去了。」
「这世道，种地也不安生。老伯放心，老天爷会开眼的。全国都拧成一股绳，打鬼子是定了的事。你们就照顾好自己，等着团圆那天。」
张子荣声音有点沙哑。
战火烧遍了大地，像头野兽，啃得地球遍体鳞伤。对华夏来说，这场仗带来的苦楚，是头一遭。人没了家，城成了废墟，天底下满处都是哭声和惨叫。
地里头的庄稼全烧没了，黑乎乎一片。
街面上冷冷清清，到处是塌了的墙和碎瓦。老百姓脸上没一点血色，眼里头全是怕。
家散了，人没了，整个地界都压着一股子悲。
炮火的味儿到处都是。小孩儿不笑了，年轻人扛着枪往前顶。命跟纸一样薄，一烧就没了。这地儿，疼得发抖。
第二天一早，天还灰蒙蒙的，张子荣爬起来。他往桌上搁了二十块大洋，没吭声就走了。
衣裳没换。路上小鬼子的关卡多，这身皮，比啥都管用。
走到一处路障，就听见有人喊——
「站住！干啥的？」
张子荣瞅了一眼，是个二鬼子的哨。
一个穿袄子的中年男人，双手插袖子里，弓着腰，声音压得低：「长官，我娘病了，回去看看她。」
那二鬼子也把手插袖子里，围着人转了一圈，笑了一声：「当过兵的吧？脑门上那印子，帽子压出来的。」
「长官，您这话我听不懂。」
男人声音还是稳。
「没事，跟咱走一趟就懂了。带走。」
话音一落，旁边两个二鬼子擡枪顶上，枪栓一拉，就要把人往镇上推。
没走两步，那男子猛地一把攥住枪管，往里一带，枪就脱了手。刀光一闪，一个人倒了。反手又是七八刀，扎在另一个身上。
站岗那二鬼子直接傻了，手抖着往枪套里摸。
好不容易掏出枪来，还没来得及举，一把刺刀飞过来，直直扎进胸口，人往后一仰，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