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李云龙傻，那是扯淡。这年头能当上团长的主儿，会是个蠢货？唯一的道理就是，李云龙看人够准，胆也够大。既然对方把诚意摆到明面上了，张子荣要是再磨叽，那就太不懂事了。
他伸出手，冲着沈泉咧嘴一笑：「沈营长，往后多关照。」
沈泉牙咬得喀嘣响，最后挤出一句：「参谋长。」
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刺头，除了李云龙，谁都不放在眼里。可李云龙已经点透了，他没别的法子，只能咽下这口气。
「小张，你刚说的特种部队，是啥东西？」
李云龙压低了声音问。
张子荣扫了眼四周，随口敷衍了句：「团长，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等回驻地再聊吧。」
李云龙秒懂，这儿人多嘴杂，不是谈事的地方。
大王庄的新一团驻地寒碜得不行。房子漏风掉渣，墙皮东缺一块西少一块，窗户上的破洞大得能伸拳头。可住在这儿的士兵，一个个精神头足得很。
是一群年轻小伙子，穿着八路的灰布袄，脸上没什么肉，瘦得能看清颧骨。可眼睛亮得渗人，里头透着一股子狠劲。手里的家伙什么模样的都有，有人端着破枪，有人挎着土铳，还有人干脆扛着根扁担。
营地里条件不咋样，可这帮兵的精气神一点没垮。
步子踩得结实，腰板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儿。他们之间配合得熟，谁咳嗽一声都知道往哪儿靠，整得跟捆成一团的铁索似的。
就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地儿，这群人硬是靠着心气儿守着脚下的土，随时准备跟对面干一场。
张子荣瞅着那帮新兵在操练，叹了口气。
「这就是老一辈的人了。」
越是在吃喝不愁的好年头混久了，越难琢磨那代人是怎么熬过来的。那时候粮食少得可怜，一天三顿红薯土豆顶命，饿急眼了，真有人扛不住就没了。
冬天冻得骨头疼，身上就裹一层薄衣裳，手里攥的枪早磨秃了膛线。可就这，他们还是头也不回地跟小鬼子干，硬生生打出一个新天下。
张子荣盯着那些兵的眼珠子，那儿头有团光。不是富人家养出来的那种亮，是那种就算日子再烂、再没指望，也死不了的东西。
那光没让穷和苦压灭，反而越烧越旺。
张子荣胸口滚烫，他知道，就是这群心里有火、敢往前冲的人，才垒出了现在的好日子。
他忽然觉得肩膀沉了。这帮人，又实在又叫人敬。
「团长，这么下去不成啊。」
张子荣嗓子发紧，眼眶泛红，「天都冷了，弟兄们还穿着单衣，脸都发黄，一看就是吃不上好东西。回头别说跟小鬼子干，端枪都费劲。」
李云龙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小鬼子把路都堵死了，想弄口好吃的，比登天还难。」
张子荣忽然一拍脑袋，「团长，我这还有九百八十块大洋，从周少虎那儿捞的。咱让老乡们帮个忙，在附近村里转转，看能不能弄点棉花、肉啥的。先把肚子填饱、身上穿暖，武器的事儿再想别的辙。」
他说着，把沉甸甸的布袋解下来，递了过去。
李云龙接过来掂了掂，咧嘴笑了，「行啊你小子，可给我解了围。我正琢磨着带人拼一把呢，你这钱，算是帮老李卸了个大包袱。」
他瞅着那布包，心里头惊讶张子荣力气不小，但更高兴的是这下有活儿干了。
虎子，把这些钱送到炊事班，让他们备好酒菜。今晚我要给小张和大彪接风。剩下的钱，让后勤想办法搞成棉花跟肉食，办不好我就崩了他。」
李云龙把厚厚一叠票子塞给警卫员，笑得痛快。
虎子接过钱，手里沉甸甸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谁乐意饿着肚子过日子啊。
炊事班效率高得很，没多久就从老乡手里买了只鸡，一锅乱炖煮好，端上了炕。
屋里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李云龙、张子荣、沈泉、张大彪。灌了几口酒暖身，李云龙扭头看向张子荣，问：「刚才我让人点数了，全团现在八百五十三号人。老张，你说这人咋整，谁当谁用？」
话是问意见，其实是在试探。
虽说张子荣已经挂上了参谋长的头衔，可他到底有几斤几两，李云龙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