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天空下忽然飘起了雪花。
一长串推着夜香车，柴火箭车的苦力低垂着脑袋，正排着队从侧面门挤进南城门。
先前去镇上一打听，宁老爷今日在县城宴请宾客。
于是赵彦穿着一件偷来的蓑衣，推着一辆嘎吱作响的独轮车，混在队伍中间等待进城。
雪越下越大，几个守城的老兵木棍敲了敲独轮车的木把手，不耐烦地大声呵斥。
赵彦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不着痕迹地塞进老兵手里。
老兵掂了掂分量，挥挥手放行。
赵彦将独轮车随手扔在城墙根的角落，辨认了一下方向，直奔城南长乐坊。
好在今夜迎来初雪，街上几乎没有路来路过的行人。
一路上赵彦心思电转，宁老爷今夜等不到李麻子的回复，说不定明日一早就会另找他人去赵家村。
夜长梦多，一不做二不休。
长乐坊是义气帮的堂口所在，与别处的寂静不同，这里的青楼、赌坊依旧灯火通明。
光鲜亮丽的主街背后，隐藏着无数条逼仄肮脏的暗巷。
污水横流，霉臭味肆无忌惮地飘着。
赵彦贴着湿滑的墙根，犹如一只隐没在黑暗中的夜猫子，呼吸绵长微弱。
前方路口，一盏昏黄的风灯在雪中摇晃。
两名提着长刀的义气帮喽啰正在低声交谈。
「李堂主去十里坡大半天了，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帮主发了火，让咱们四处打探。」
「十里坡那破地方，除了荒坟就是野鬼，能有什么事？八成是办完事去哪找相好的去了。」
赵彦双眼微眯，浑身肌肉紧绷，准备暴起发难。
嗖！
黑暗的拐角处，猛然探出一截锋利的峨眉刺。
寒光在雪中一闪而逝，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贯穿了左边喽啰的咽喉。
另外一名喽啰大惊失色，张嘴就要呼喊出声。
赵彦脚尖点地，身形暴掠而出。
游龙步在泥泞的巷道中没有惹出半点动静。
修长的手指如同铁钳，牢牢锁住那人的喉管。
咔嚓。
喽啰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侧，软绵绵地滑落在泥水中，风灯摔碎，火光熄灭。
赵彦松开手，目光如刀，看向对面那个收起峨眉刺的身影。
来人戴着宽大的斗笠，穿着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干练的曲线。
「是你？！赵彦！」
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白皙清冷的脸庞，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最后落在赵彦脸上。
「林小姐？」
赵彦心中讶异，不仅是因为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更因为她能隔着蒙面认出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