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卫百户大帐。
帐篷战地极广，四周铺着厚厚的熊皮地毯，阻隔了地下的寒气。
四个巨大的青铜炭盆分布在四个角落，烧着上好的银丝炭，使得帐内温暖如春。
陆景山靠在一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上。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雕琢的酒杯。
巨大的山魈头颅已经被处理干净，去除了血肉，只剩下黑色的鳞甲和白森森的骨骼，高高挂在帐篷正中央。空洞的眼眶俯视着帐内的众人。
张赖远恭敬地站在沙盘旁，半弓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景山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液，语气慵懒：
「他真去捡了？」
张赖远低声回应：
「回大人，捡了。属下逼迫之下，那小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此人极能隐忍，属下刻意激怒，他硬是压住了手底下的兵，没有拔刀反抗。」
陆景山放下酒杯。
他仰起头，看着那颗面目狰狞的山魈头骨，手指敲击着虎皮交椅的扶手。
「寒门泥腿子，命贱，自然能忍。就像地沟里的老鼠，给口馊饭也能活。」
「不过，我最讨厌这种骨头硬的老鼠，踩着有些硌脚。」
张赖远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大人，要不要属下找个借口，将他关进地牢？」
陆景山冷冷扫了他一眼：
「蠢货。我初来乍到，若是一上任就无故关押有功之臣，千户那边面上过不去，镇抚使那边也会有人参我一本。杀人，必须要名正言顺。」
张赖远额头渗出冷汗，连忙低头。
「魏千户那边怎么说？」
「魏千户从昨日交接到现在，一直闭门不出，连早操都免了。」
陆景山发出一声冷笑：
「魏无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那东西烫手，也知道自己保不住赵彦。他这是在避嫌呐。」
陆景山站起身，踩着柔软的熊皮地毯，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大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却安静得能听见木炭燃烧的轻微劈啪声。
陆景山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棍，点在沙盘上：
「我看了大营的军令薄。按例，入冬后大营要进行一次拉网排查，清除十万大山外围的蛮族斥候，防止他们趁雪偷营。」
木棍顺着沙盘上的山脉滑动，最后停在一个狭长的山谷处。
「这是哪里？」
张赖远盯着沙盘：
「回大人，孤狼谷。那地方地势险要，两面环山，大雪封山后，只有一条死路进出。是块硬骨头，那是南蛮精锐斥候冬日避风的据点之一，里面盘踞的蛮子斥候凶悍异常。」
陆景山扔掉木棍。
「传我的军令。」
他转过身，看着张赖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