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路，恰似最好杀人时。
狂风呜咽，孤狼谷已经彻底化作一座修罗场。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怎么也盖不住地上的猩红。
积雪被反复践踏融化，再冻结，已经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坚冰。
断折的残肢与破裂的脏器，一层叠着一层，在谷口堆起一座足足三丈高的人肉京观。
被斩断的利刃和长矛胡乱插在尸堆里，好似一片怪异的钢铁丛林。
第三日，黄昏。
孙连山坐在死人堆里，他的左眼已经只剩一个血窟窿，外翻的皮肉凝结着黑紫色的冰痂。
右腿小腿肚子被一柄利刃生生豁去半斤肉，深可见骨。
他抓着半截断裂的木矛撑住地面，让自己不倒下去。
不远处，袁尚青靠着一匹被开膛破肚的战马，战马的内脏流了一地，早已经冻得梆硬。
袁尚青左手齐腕而断，伤口用火折子烫焦紧急处理，他用牙咬着一根麻布条，一圈一圈，把那把砍得卷刃的制式横刀，死死绑在完好的右手上。
更靠里的冰崖下，缩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徐狗娃。
正捂着肚子上被长矛开的一条口子，他自己抓了几把干净雪塞进去，连同花花绿绿的肠子一块硬压回腹腔，外面胡乱缠着三圈破布，此时早已被黑血浸透。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因为失血过多，几近昏迷。
孙连山开口道：
「省点力气。老陈和三铁他们已经下去占好位置了。黄泉路上，咱们第七旗不缺伴。」
徐狗娃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哆嗦着开口：
「老孙…咱们…杀够本没？」
「够本。」
袁尚青单手举起长刀，用战马的皮毛用力擦拭着扭曲变形的刀身：
「老子都不知道这三天怎么活下来的，哈哈哈。张赖远那老狗，这回算盘打空了！」
孙连山抠出嘴里的断牙：
「张赖远这狗娘养的，拿咱们当诱饵，给那些世家少爷铺路。等老子下了阴曹地府，变成厉鬼也得去咬他几口肉…」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三人脸上。
「赵大人呢？还没有回来吗？」
赵彦独自坐在山谷深处。
他用一块蛮兵的臂骨，缓慢而坚定地打磨着刀锋。
刺啦~刺啦~
每磨一下，刀锋上都会刮落一层带着血肉的铁屑。
这三天，他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顶在最前面，抗住了一波又一波南蛮斥候的决死冲锋。
整整三百多名蛮族精锐，被他一人硬生生斩了一半。
他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四周弥漫的浓烈煞气和死气，顺着他每一次悠长的呼吸，如长鲸吸水般涌入鼻腔。
体表的白雾升腾不休，在风雪中拉出一条长长的气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