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旗营房。
几个破旧的木盆一字排开，里面装着滚烫的热水。
没过一会儿，水就被洗换成了散不开的暗红色。
赵彦赤着上身，纵横交错的伤疤上，涂满了刺鼻的烈性金疮药。
他盘腿坐在床板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干净麻布，正一点一点，仔细擦去王云冠骸骨上的污泥和冰渣。
每一根骨节，他都擦得干干净净。
孙连山、袁尚青、徐狗娃三人，拖着满身缠满绷带的残躯，正围在铺着破草席的通铺旁。
草席上，躺着李三铁和老陈等人的遗体。
「老陈这腿，我给他用麻绳缝死了。到了下边，不耽误走路。」
孙连山用仅剩的独眼盯着针线，咬断粗糙的麻绳，将老陈那条断腿和躯干勉强固定在一块。
袁尚青用单手沾着热水，给李三铁被砸烂的脸颊清理血污：
「三铁是个要面子的。平日里看不出来，这洗干净了，模样也不差，投胎也能投个好人家，下辈子别来边关遭罪了。」
徐狗娃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木盆里，却死活没发出一声哽咽。
他肚皮上的伤口刚刚被烙铁烫过止血，稍微一动便渗出黄水。
赵彦将擦拭干净的王云冠骸骨，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崭新的木匣子里。
翌日清晨。
军功堂。
主事文书正打着哈欠，拨弄手里的算盘。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砰！
文书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擡头，对上一双如孤狼般冷冽的眼睛。
赵彦将昨日魏苍点清的战绩汇报：
「第七旗。孤狼谷，斩首核算，白狼卫精锐三百四十人，百夫长两人。」
文书咽了口唾沫，军功堂内的几个杂役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赵彦见文书迟迟没有动静，眯眼道：
「怎么？有问题？」
文书拿着毛笔的手直哆嗦，墨汁滴在桌子上。
他快速翻开军功簿，对照着上面的规矩道：
「这…这份惨功，足以记特等！按大燕军律，赵小旗可直升千户营下的试百户。而且…而且兵部前几日发下重磅悬赏，凡斩蛮将者，赏良品【虎骨洗髓丹】一枚！」
虎骨洗髓丹乃是兵家大药。
这是兵部特意从京城拨下来，专门用于奖赏边关骁将、辅助突破化劲的高级丹药。
大燕王朝疆域辽阔，这种能直接作用于武者根骨的宝药，即便是州府里的那些势力，寻常也难弄到。
赵彦如今虽在生死绝境中破开壁垒，踏入化劲，但有次大药辅助，境界便可进一步稳固提升。
这枚大药，正是他此时最需要的东西。
更是第七旗那几个死难弟兄，用命换来的血汗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