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华山,俞公明便即隐居起来,潜心化解膻中穴中所聚诸般真气。过得月余光阴,悉数化去,自四肢百骸铺展延伸而来的一层「膜」,下至肚脐,上至齐肩。
他丹田中凝气极稀极薄,然而一经使剑,剑锋之上青光熠熠,颇为明亮,罡风凛冽。与左冷禅、任我行那般拳掌上罡风劲力,自不能相比,却也非自个儿过往可比。
回想与大师兄交手,大师兄的吸星神功被克制,便如逆水行舟,于剑法上却是大为不及。他便将黑布和袈裟悬了起来,没日没夜的参悟苦练。
忽忽数月,这日走出山洞,但见白雪皑皑,天地苍茫,他衣着极为单薄,仍觉全身暖融融,不觉冰寒刺骨。
俞公明向西走了一小段,隐隐听到叮当声,心中一惊,心道:「有人攻击华山派?」
当下赶了过去,但见一块大坪上,岳不群和宁中则站在东首,身旁是施戴子、舒奇、高根明、陶钧、英白罗,场中是林平之和岳灵珊,正在全力以赴斗剑。
俞公明仔细瞧了一阵,只见林、岳二人皆使华山派剑法,多了许多变招,的确大有进境,但要凭仗他们这般的华山剑法,最多与青城派于人豪等人打个平手。
瞧得一会儿,便觉无趣,又扫了一眼在场之人,奇道:「二师兄、三师兄和六师兄怎地不在?」
本欲就此离去,隐隐觉得不妥,便潜藏在山坡后,瞧一阵二人斗剑,更多却是遐想。自从听到师父说「这人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一番话后,华山上下诸多变故,着实淡了。
忽听师父叫道:「平儿,珊儿,罢了。」林、岳二人当即收剑,师父又道:「要想诛杀令狐冲那个大魔头,你们始终差着距离。为师和师娘再过心急,也是无用。」
俞公明心头大震,心道:「大师哥怎地又成了师父口中的大魔头?」
却听岳灵珊道:「爹爹,谁能想到他那般猖狂,杀害二师兄和三师兄,还妄想嫁祸给小林子。」
俞公明眉头紧皱,心思:「劳德诺,被令狐冲给杀了?以劳德诺之机警,这如何可能?」忽然想到陆大有,轻呼道:「六师兄!」
但听林平之道:「令狐冲派陆大有杀死弟子,若不是舒师兄及时赶到,弟子便要死在陆大有的剑下。」
俞公明暗叫一声:「妈耶!这数月光景,华山上发生了什么?」
林平之忽又愤愤的道:「只不知,陆大有的辟邪剑法是谁教的了。」
岳不群厉声道:「平儿,陆大有当真使出了辟邪剑法?」
林平之道:「师父,弟子一直不敢胡言乱语,便是怕弄错。近日来,弟子反复思量,确信陆大有所使剑招中,有三招与家父传弟子的一模一样。那分别是辟邪剑法的第十招、第十九招和第三十六招。」
岳不群勃然道:「大有这个畜生,竟有这般大的胆子,期瞒为师。」
岳灵珊道:「只可惜,让六猴儿跑了。」
林平之道:「他定是投奔令狐冲去了。俞兄弟在时,还能劝住他。」
岳不群道:「杭州之时,公明所受内伤极是严重,他不再信任为师和师娘,躲起来疗伤,那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大有,大有,他本是个胆子极小的孩子。」
宁中则却道:「幸亏他们三人没到过福州。师兄,依我之见,说什么冲儿奸杀恒山派弟子,杀死泰山派长老,灭佟门,怕都非真相。冲儿再任性胡闹,这等事断然做不出来。」
俞公明只听得心惊肉跳,呼吸渐粗,登觉还是潜藏山洞,不问世事的好。转念寻思,师父和林平之得到了辟邪剑谱,怎地跟没事人一样?难道还没有下定决心?
只听岳不群长叹道:「恒山派掌门定闲师太来信,似也有此疑虑。师妹,咱们先行回去。待公明出关后,差他下山追查。」
俞公明吃了一惊,心道:「师父一直在等我出关?那可毫无道理了。」
自离开杭州后,他对师父和左冷禅突然相敬如宾之举,大为疑惑,当时只觉得与自个儿无关。如今一想到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和六师兄先后出事,疑惑登时变成了不安。
回转山洞时,苦苦索解诸般疑点,一进山洞,但见一个白衣人面墙而站,正在凝神细瞧黑布和袈裟上的剑谱。
俞公明惊呆在地,只见那白衣人负后的右手摇了摇,缓缓道:「这等高明的剑招,也只有『小扬子』能想得出来。这等剑簇之法,便似佛门一派的心法。」
俞公明努力克制心中恐惧,颤声道:「晚辈俞公明,拜见前辈。」
那白衣人缓缓转身,须眉如霜,发衣似雪,容貌俊逸绝俗,好一派仙风道骨,淡淡一笑,豪迈气概自然生发,道:「你叫我一声前辈,我自是当得起。你所学所悟剑法,只有剑招,却无御气法门,永远不能一窥上乘剑境。」
俞公明道:「晚辈遵命。」
自第一招「疾风劲草」使起,白衣老者摇头道:「剑法对了,却在御气一道上完全空白。倘若你先练气有成,再行以气练剑,这一招才能展现威力。」
遂将如何御气于剑的法门,自这招「疾风劲草」传授,一招招传将下去。俞公明精熟剑法,领悟极快,大半个时辰,已然传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