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峰绝顶一危崖上,光秃秃地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了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华山本来草木清华,景色极幽,但这危崖却是华山的一个特殊例外。
俞公明自行上崖,进得洞来,瞧着那处垒砌整齐的壁面,便知大师兄并未将山腹秘洞一事,告知师父师娘。进洞若不细瞧,却也难以发现端倪。
便即坐到「风清扬」三个大字下一块石头上,从怀中取出两块织金玉牒,一块黑金,一块紫金,登时想到长白山下那块金边板砖,与一块「赤金玉牒」有关系。
铜鼓只提过一句:数百年来无人问津的一桩江湖秘闻罢了。
他寻思,既然黑金玉牒所载功法,能让任何人毫无察觉的汲取内功,是否能汲取封印紫金玉牒的内功?
此事过于凶险,须得夜深人静时,再行尝试。
当下打定主意,便又将两块玉牒收好,行功练气。练得三个更次,膻中穴空空,便觉无趣,走出洞来在崖上踱步。
「不吸他人功力,练得什么气。」
「大师兄的那招剑法,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住。」
「林平之,接下来必定武功大进。」
「……」
俞公明思涌如潮,起伏不定,蓦然拔剑,练习起剑术来。
华山派历代掌门人,以此危崖为惩罚弟子之所,便因此处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的弟子不得离崖半步,除面壁思过之外,只得心无旁骛练气、练剑。
这天没人送饭上来,他便吃了随身带的肉干,待天色黑透,进得洞来,也不点燃火折,默默取出两块玉牒。脑海中存想一遍两篇功法,便将右掌心摁在紫金玉牒上,甫一行功,毫无反应。
又将左手摁在紫金玉牒上,徐徐行功,一缕几不可察的冰寒入掌心,先行散到五指指尖。但见五个指尖亮起六脉极微极弱的金辉,复转慢慢回入指中、掌中,再行到臂中,丝丝缕缕如六道肉眼不见的细丝,导入膻中穴。
再行功将其散注进四肢百骸,行功甫毕,俞公明直挺挺后仰栽倒,夹在大石和石壁的夹缝中,动弹不得。胸膛中似有一根尖刺不断的向往或挑或拔,隐隐牵动心脏跳动,越来越乱。
此刻若进来一只小小老鼠,都能咬死了他。
直到寅牌时分,足有五个时辰,俞公明才从夹缝中弹起,只觉得全身膨胀如鼓。若不刺破泄气,便要活活胀破而死。
黑金玉牒所载,第一篇可自行吸功,第二篇可使膻中穴、四肢百骸和丹田圆融如意,两篇功法均对全身膨胀无甚效用。
第三篇多达五百余字,虽早已烂熟于胸,但其艰深奥妙,实非前两篇所能比。
这一篇才是人体经络运行,讲求将散落人体内犄角旮旯的种种「元炁」,收束于任督二脉,再以奇脉别行之法,分注进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
凡是练气一道的行经脉络,须得通透穴道之间的气机运转。这也正是各门各派互为不同的最大秘密所在。
俞公明全身膨胀,愈发难受,若不导气归墟,便将成这崖上一具尸体。明知凶险,自也顾不得许多,于脑海中反复存想后,如法行功。
每行过一个穴道,便即鼓起,如蛤蟆身上的鼓包。到得下一个穴道,前一个才慢慢平复。如此周而复始,一气运行下来,力注四肢百骸,气行奇经八脉,复转十二正经。体内膨胀已被驱得无影无踪了。
行功结束,竟觉全身空荡荡如竹中空,似谷恒虚。
当下欢喜无限,却见身上遍布青色棱条,那正是人体经络线路,登时吓得目瞪口呆,心道:「怎么会这样?」
伸手摸了摸脸,一道道棱上还有许多的疙瘩,触摸时便火辣辣的刺痛。
俞公明整个人如木雕般呆在石块上,直见天色将晚,腹中饥饿难耐,这才站起身走出山洞。今日仍无人送上饭来。
他失望的站在崖边,心中涌上无数个念头:
「难道我要被困死在危崖上?」
「我出身寒微,就应该去死?」
「……」
过得良久,慨叹道:「我为什么要这样死去!」
一经想通,人这一生除死无大事,不论华山派众人瞧见他如何死法,都没甚么相干。贵乎在自己要不要接受这样去死的结果。
他简单吃了些干粮,估摸着最多坚持三天,恨恨的道:「我不会这样的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