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从小到大抢了我无数的东西……还不动声色,水平令人叹为观止。
现在还恬不知耻地,叫我把男朋友让给她。
1
再次见到秦瑶,还是忍不住地恶心。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毛衣,浅笑盈盈地上来问好。
我在吴逸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欣赏。
我心里开始警铃大作,每根汗毛都像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竖了起来。
毕竟以前,她就是这么抢走我初恋的。
不动声色,一脸无辜地,抢走所有你珍视的东西。
我永远忘不了初三时我路过篮球场,看到她上去给我暗恋的数学委员送水。
她昂着头,露出白嫩纤细的脖子,像一只眼睛水汪汪的小鹿。
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面颊酡红,露出娇怯的姿态。
我暗恋的男生对着满脸崇拜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神情里的高兴却无法掩饰。
我抓着水的手,有些无措地放了下来,然后看到她投过来的眼神。
带着轻蔑的、挑衅般的笑意。
她没有动嘴,我却仿佛能听到她阴魂不散的声音:「你争不过我。」
离开篮球场后,我就把水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段还没有说出口的暧昧也随之结束。
但当晚我回到家里,就看到父母如临大敌般地坐在桌边。
桌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封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信。
那是我写给暗恋对象的信,小心翼翼地锁在了抽屉底部。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送出去,甚至里面的内容都非常含蓄。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桌子上,但看到一旁故作乖巧的秦瑶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姐姐,抱歉看了你的信。不过要是不看,也发现不了你早恋的事。哎你马上要中考了,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呀。」
她眨巴着双眼,语气显得格外真诚,只有我才能看懂她眼里得逞后的得意。
「你凭什么偷看我的信,你不知道这是隐私吗?」
「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有些哽咽,显得自己多委屈一样。
「秦念!别针对你妹妹,你给我交代清楚,你跟那男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妈语气严厉,仿佛我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而秦瑶偷看我隐私的事就丝毫无所谓。
「妈,秦瑶看我的信,这可是隐私啊。」
「我跟别人不过是一封没有实锤的信,秦瑶偷看我隐私可是板上钉钉,你怎么就不谈秦瑶的不是呢?」
我生气地转向秦瑶:「我抽屉明明是上了锁的,你是怎么弄开的?你是不是故意撬开的……」
秦瑶故作恐慌地往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向父母求助。
下一秒,一个巴掌就朝我扇了过来。
是我那面色铁青的父亲,他一贯对这种事看得很严格。
「你还不认错?你才几岁,还要不要点脸?」
秦瑶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时不时地还替我说上几句话,彰显姐妹情深。
我什么都明白了,故意接近我暗恋的男生,让我看到他的心动,然后故意将我的信给父母看。
她总是这样,想证明自己高我一等。
那时候还没有绿茶这个词,但秦瑶真的浑身上下带着浓浓的茶味,让我的整个青春期都带着见了蟑螂一般的恶心。
而吴逸和她碰面后,直觉告诉我她又要故技重施。
2
最近放假,我带男朋友吴逸回家见家长。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几乎快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秦瑶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毛衣,浅笑盈盈地上来问好。
当知道吴逸家里有公司、常青藤毕业、投行工作、年薪几百万后,她眼睛都直了。
一边哥哥长哥哥短,叫得很亲昵,另一边不经意地问三问四。
「哥哥在投行工作呀,好厉害哦。」她语气仿佛在撒娇,星星眼地看向吴逸。
眼神天真,又带着自然而然的妩媚。
她知道男人吃这一套,连我也能看到吴逸眼里一闪而过的欣赏。
秦瑶亲热地搂住我的胳膊,「姐姐找到这么优秀的对象应该很不容易吧,我真为你高兴。」
我静静看她阴阳怪气,她的言下之意听不出来的怕是傻子了。
「哦是吗?那你为吴逸高兴可能更好,他一直觉得追到我是他的福气。」
秦瑶吃瘪,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呛她,有些错愕地瞪了我一眼,不过很快恢复了温婉可人的形象。
饭桌上吴逸和我爸谈笑风生。我爸问着吴逸各种情况,显得非常满意。
秦瑶在一边坐着,扮演着我乖巧的妹妹。
她看起来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吴逸身上,却又在不经意间和吴逸的目光恰好撞上,然后有些娇羞地低下头去。
看得我只觉得恶心,就连碗里的排骨都觉得不香了。
他们偶然间提到了秦瑶,吴逸礼节性地夸赞了句:「果然是小念的妹妹,和小念一样漂亮。」
秦瑶垂眸浅笑:「哥哥说笑了,我哪里有姐姐好看呢。而且小时候,大家都说我们不像,外人都说看不出来我们是姐妹呢。」
呵呵,有时候我真是佩服她的茶言茶语,没个修炼几十年的功夫,也不会这么炉火纯青。
我妈笑呵呵的:「是,小念也算女大十八变了,以前黑黑的有点像个男孩。」
他们有说有笑,这张饭桌上我倒像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又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我觉得有些可笑,不动声色地扒着饭。
吴逸大概是察觉到了我不在状态,一只手悄悄挪到桌子下,轻轻拍了拍我以示安抚。但人多,他也没做太直接的表示。
3
类似偶像剧里的情节频频发生。
好好的地板砖她脚底打滑,一个无意,好巧不巧地跌倒在吴逸怀里。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可怜。
她又羞又怯地看着及时搂住她的吴逸,红唇微启,眼里全是水光。
从吴逸的角度看过去,大概是出水芙蓉般的美人。
吴逸接住了她,她的腰靠在吴逸的手臂上。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发什么愣,竟然凝住了大概有两秒钟。
然后她后知后觉般地站直了身子,声音软软地道歉:「对不起,刚刚踩滑了……」
她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因为害羞而不敢去看吴逸,睫毛微微抖动着,像两把刷子在男人心上刷着。
她在钓吴逸,我确信。
我感到我的呼吸变得凝重,每一根血管都在咆哮着,诉说着我很久以前的愿望。
撕了秦瑶,撕了她。
4
秦瑶勾搭我喜欢的人并不只是一次。
只要我表现出和哪个男生走得近点的倾向,她都会恶趣味般地凑上去,施展自己的魅力。
但她只是猫捉耗子般地玩弄一段时间,等到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放开对方。
钓到我的初恋之后,她很快就弃之如敝履。
她还刻意让我看到那一幕。
夕阳下,我暗恋的数学委员拉住了她的衣角,语气不解,「瑶瑶……最近你怎么都不理我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笑盈盈的:「学长,我们不太熟吧,哪里有时间天天找你呢?」
「可是,可是你给我送水,还让我给你补习。难道你不喜欢我……」
「学长!」她的语气冷厉起来。
「请你不要玷污我的名声。之前我只是跟其他人一样,给你们加加油而已,补习也是你同意的。我对你可没什么心思,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毫不犹豫地揪出自己的衣角,昂着头,像只骄傲的花孔雀般走远了。
数学课代表在原地愣住了,表情一看就是饱受重创。
那时候我已经放下了那段朦胧的好感,但还是为他感到尴尬。
关键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做。勾搭到了然后一脚踢开,有意思?
秦瑶迈着高傲的步伐,走到我旁边,像是早就看到了我站在这里。
她嘴角噙着成竹在胸的笑意跟我打招呼。
「你为什么这么做?」
「怎么,我做什么了吗?天地良心,我可不敢早恋啊。给学长加加油,问问数学题,这有什么不对吗?」她笑得很礼貌,声音很甜美,看起来天真无邪。
我冷笑:「只有我们俩就不用装了,说实话。」
她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嘴里吐出浸过毒汁般邪恶的话语:
「姐姐明知故问吧?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什么都比你强,拥有的也只会比你多。」
她笑盈盈地走远了,我在原地气得肝疼。
抢玩具、裙子、父母的疼爱,这些还不够,现在又开始抢男人?
所以当秦瑶「巧合」地摔进吴逸怀里的时候,我觉得很恶心,又觉得不出所料。
狗改不了吃屎,秦瑶也改不了她那「见屎就兴奋」的恶心癖好。
5
厨房里,我帮我妈在收拾碗筷,不时用余光往外看去。
只见秦瑶坐在吴逸旁边,往他身边凑得很近,似乎天真到不知道那种距离意味着什么。
她腿上摊开着本相册,手指在上面比划:「看,这是小时候我跟我姐。」
又来?她这是恨不得全天下人知道我小时候是个丑小鸭,而她是个白天鹅是么?
我出生的时候父母正工作繁忙,加上母亲是第一次生产,有些产后抑郁,我就被带回了老家。
两年后秦瑶出生了,家里的事业也走上了正轨,而母亲这回将焕发的母性全都倾泻在了秦瑶身上。
以前嗷嗷叫的婴儿是负担,而这次降临的孩子则被当成福星。
她又觉得带两个孩子照看不过来,一直没有带上我。
直到 13 岁,我才去遥远的大城市里,跟在父母身边生活。
那时我是黝黑怯弱的农村女孩,从小营养不足,就连身高都和小我两岁的秦瑶差不多。
而她一直跟在爸妈身边,养得白白净净,编着好看的辫子,漂亮得像杂志上的女孩。
她看到我,上一秒还在笑的脸立刻就顿住了,看着爸妈,眼神似乎在问我为什么会来。
「瑶瑶,姐姐要上初中了,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你要跟姐姐好好相处哦。」
母亲笑眯眯地摸了摸秦瑶的头,和颜悦色地叮嘱她。
她盯了我好几秒,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眼神让人发毛。
下一秒她却璀璨地笑了起来:「那当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
那时候我还小,却莫名觉得那笑容令人瘆得慌。
后来才领悟过来,这大概就是女性与生俱来的鉴茶能力吧。
家里是三室一厅,平时空的那个最小的房间被当做贮藏室,里面堆满了秦瑶的玩具。
而秦瑶的房间则被装成了粉红色,床上还装了薄纱床幔,像个公主的卧室。
秦瑶把她的玩具往外搬,有些卖弄地邀功:「哎,这么多东西该放哪呀?姐姐,为了你我把东西都收拾走了呢。」
她的声音很大,外面客厅里的父母听得一清二楚。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秦瑶的头,笑得很温柔:「瑶瑶真是个好孩子。小念,等房间收拾出来你就住这」
「家具还没备好,你今晚先睡这个折叠床。可以吗,不会觉得委屈吧?」
我看着妈妈,乖巧地摇了摇头。
那时我没有计较,为什么身为姐姐要睡最小的房间,是不是该睡最小的房间。
我只是觉得,妈妈离我离得好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往常每年,我只能在过年时见到妈妈。她衣服很漂亮,和村子里任何一个孩子的妈妈都不一样。秦瑶也打扮得像个洋娃娃,跟在爸妈身边叽叽喳喳。
只有我,想要接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每次妈妈跟我说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会被秦瑶打断。
他们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昙花一现。像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美好世界,可望而不可即。
而现在,我终于能进入这个世界了。
那晚我躺在小小的折叠床上,心里却非常欢欣雀跃。
终于能和父母一起生活了,以后应该会很幸福吧……抱着这样的期待,我在大城市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妈妈,我要扎上次你给我扎的辫子,大家都说好看呢。」
「今天要给姐姐办理入学,时间可能来不及了,瑶瑶,明天给你扎怎么样?」
「不嘛来得及的,反正姐姐本来就是插班生呀。」
一大早秦瑶就冲着母亲撒娇,然后我看到母亲在秦瑶的头上动作着,扎了七八束小辫,还夹了亮晶晶的发卡。
我站在一边,看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看起来无比美好。
有一瞬间我确实很羡慕秦瑶,像这样的平平无奇的早晨,对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相比之下,穿着老家带来的衣服,扎着简单马尾的我着实有些朴素了。
母亲看到旁边沉默的我,蹙了一下眉头:「你没有其他衣服了?」
我摇摇头,母亲叹口气,说会给我多买点衣服。她语气有些自责,大概也是觉得这些年亏待了我,现在想做些补偿。
「妈,左边好像扎歪了。」秦瑶对着镜子发出清脆的叫喊,让母亲再度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秦瑶面无表情地用余光看了我一眼,继续故作天真地和母亲撒娇。
大概是那时候,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到来会危及她的地位。
而她表现出的茶艺则是让人叹为观止。
6
一开始她只是争夺父母的宠爱。
而且是用一种非常巧妙,不动声色的方式。
出门逛街,父母让我挑自己喜欢的衣服。
我看上了一件白色的裙子,那是只有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款式。不过有些贵,我犹豫着要不要问父母能不能买。
还没开口,秦瑶突然拉住母亲,指着模特身上那件白裙子,说她想要。
「瑶瑶,你已经有很多裙子了,而且这套太贵了。」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呀,而且这套我穿起来一定会很好看的。妈妈求你了,我的好妈妈……」秦瑶腻歪地撒着娇。
禁不住软磨硬泡,那套裙子最后还是穿在了她身上。
秦瑶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兴高采烈地比 oe,视线却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样好看吧?这套还是我穿起来好看些,如果是姐姐的话就不搭了。」
她甜甜地跟父母炫耀,口吻带着小女孩的娇嗔,像是在说今天的菜有糖醋鱼一样自然,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但却分明意有所指。
就跟「姐姐不会还需要哥哥照顾吧,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一样异曲同工。
秦瑶能说会道。饭桌上,永远都是她在小嘴叭叭地说话,又十分会拍马屁,哄得父母很高兴。
13 岁的我呢?因为性格稍偏敏感内向,又带着来到新环境的不适应,有些沉默寡言。
而当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秦瑶又会立刻插嘴说些俏皮话,把父母的目光吸引过去。
一次两次是这样,三次就让人觉得有些困惑了。
秦瑶简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我,在我有发言苗头的时候就会打断我。
而母亲是喜欢活泼的孩子的,「小念,你倒是也说点什么。哎,你得开朗点。」
我看了母亲一眼,点了点头。
「哎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一惊一乍的……」
母亲有时候会这么说,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的意味。
其实这话母亲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她私下会跟父亲吐槽,说些「老人就是不会带孩子」之类的话。
我回家,有时因为白天工作正在气头上的她,会皱着眉头呵斥:「回家记得换鞋!别碰那个柜子!」
而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在她眼里又沦为了小家子气。
小时候的我确实觉得有些委屈,但那时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后来当我再次回顾这段有些糟糕的少女时代,发现这本是一段磨合期。
即使是亲生父母,和孩子多年未见,也会存在各种差异需要磨合。直到变得从容自然,互相之间毫无顾忌。
而秦瑶,让这段磨合期变得非常坎坷。
父母厌恶什么,她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我往那方面推。而她,则继续充当天真无邪、活泼开朗的掌上明珠。
7
秦瑶和吴逸坐在沙发上翻看相簿,母亲和我在厨房里洗碗。
母亲喜滋滋地念叨:「明天烧什么菜呢?包猪肉韭菜馅饺子吧,瑶瑶最喜欢吃了。」
我轻声地,十分平静地问道:「妈,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
我妈手上的动作停滞了半秒:「小念,你说的什么话?你跟瑶瑶都是我亲生的,难道我还偏袒了谁不成?」
「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可没一样亏待过谁吧?」
她是在说给我听,又仿佛是说给她自己听。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最喜欢吃什么。
而我也没再追问。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情,并没有追问的意义。
母亲是更偏爱秦瑶的。
大概骨子里,她觉得秦瑶更像她。
从乡下过来,十几年都没跟在自己身边的长女,论亲密,怎么也比不上从小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小女儿。
这种不喜欢在秦瑶的添油加醋下,日益发芽壮大。
开始只是不动声色,凸显自己讨人喜欢的一面,后来则直接耍手段。
「姐姐,给你看样好东西。」
秦瑶偷拿了母亲的昂贵香水,笑容可人地说要给我欣赏。
她把香水塞到我手里,还按了瓶嘴喷了两下,清香的味道就扩散到了房间里。
然后在母亲进入房间前的 秒,她一转身,胳膊肘有意无意地碰在我的胳膊上。
精致的玻璃瓶掉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破碎声,随后是母亲看到后的怒意。
「都说了不要进我房间,不要东碰西碰,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我正要开口反驳,秦瑶立刻抢先道:「妈妈,我刚刚还劝姐姐来着,她非不听。」
我震惊了,从小到现在,哪里见过这种无耻之人。
「不是的,是秦瑶刚刚塞我手里……」
「妈,姐姐说谎!」秦瑶小嘴一撇,眼睛立马变得泪汪汪的,演技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
「小念,小孩子不能说谎不知道吗?瑶瑶一向不动我东西,这个我比谁都清楚……」
母亲眼里全是失望。她相信秦瑶,但她从来都不相信我。
对她来说,难道我就是黝黑精瘦、沉默木讷、不讨人喜欢,还在老人带大下养出了说谎毛病的女孩?
但她的眼神,又分明写着是。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回头我叫住秦瑶,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姐姐,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回老家住好了。你本来就不应该在这。」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大喇喇地说出这样宣战般的话,一时间有些愣神:
「秦瑶……我们不是姐妹吗?」
「姐妹?」
她好笑地看着我,眼神比刀光还冷:「姐姐不觉得,如果你不存在的话,一切会更好吗?」
「这个家本来有我一个就够了,为什么又冒出了你呢?」
那年秦瑶十一岁,嘴里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冰冷而成熟,世故而天真。唯一清晰的,就是浓浓的敌意。
她是真的恨我,恨我分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让到手的东西都变成了二分之一。
所以她有意无意地各种表现,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又加大我和母亲的矛盾,让原本就不亲密的关系变得充满矛盾,越来越相看生厌。
8
后来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逐渐跟上进度,在学业上展露光芒。
以城里姑娘的生活方式养了几年,皮肤也渐渐变得白皙,从丑小鸭回归白天鹅。
我和秦瑶是同样的父母生出来的,本来在样貌上就有同样的优势,之前只是营养不够罢了。
父母也开始多给了我一些注意力,而秦瑶,又坐不住了。
于是就有了她抢走我初恋那一幕。
完事后我送吴逸去酒店,准确地说,是吴逸开车去酒店。
秦瑶听说吴逸是开车过来以后,对着锃锃发亮的黑色款迈巴赫,眼里流动着外人看不出来的欲望。
「哥哥,可以载我去兜风吗?」
「今天就算了,改天吧。」
吴逸拒绝了,语气里却带着暗戳戳的心花怒放。那种男人被女人青睐以后,自然而然的骄傲。
「怎么,难道我姐不同意呀?我姐很大方的,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我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去:「不好意思,我在意。」
「而且秦瑶,你不要总是哥哥长哥哥短,听起来真的很怪异。吴逸是我男朋友,你应该叫一声,姐夫。」
秦瑶被我说得面色阴沉,但下一秒就变成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不是你们没结婚,我怕这么叫影响不好嘛。姐姐,你不会生气了吧?我叫什么都可以的。姐夫,你也不来劝劝姐……」
我冷笑:「呵呵,打住。我没生气,不要三言两语把别人营造成善怒的女人。」
没忍住,直接开撕吧。
迈巴赫扬长而去。秦瑶估计在背后气得跳脚。
吴逸看出我情绪不对,安慰道:「你跟你妹妹置什么气,小孩子不懂事嘛。」
他语气轻盈,全无危机感,似乎真的把秦瑶当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妹妹。
我认真地看着吴逸,警告他:「你发誓,永远不要跟秦瑶混在一起。」
吴逸失笑:「天哪,你一向不吃醋的,怎么开始吃自己亲妹妹的醋了?」
「你发誓。」
「好好,我发誓。」吴逸宠溺地说道。
希望如此,秦瑶会不会动手很难说,只能希望吴逸能忍住诱惑了。
秦瑶毁掉我的初恋,之后又勾搭了好几个跟我走得稍微近一点的男生。
后来,我刻意跟所有男生保持着距离。直到远离家里去上大学,才让身边的男生离开秦瑶的魔爪。
我本以为秦瑶不会对吴逸下手,大家都已经是大人了,不该再有这种抢来抢去的幼稚戏码。
但她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而这次,秦瑶胆子是真的大,直接诱到床上去了。
9
三个多月后春节,我也回家过年。
「等等,家里鞋子位置怎么变了,不会有小偷进来了吧?爸妈,你们赶紧去瑶瑶房间看看,她房间里贵重东西不少。」
我从外面赶回来时,正好和出门买菜回来的父母相遇。
母亲推开秦瑶的房门,整个人当场石化。
粉红色的卧室里弥漫着迷乱的气息,两个人亲密相依,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被子下是怎样的春光。
我知道秦瑶会动手,没想到竟然直接跟我男朋友滚到一起去了。
还是在她的粉红色卧室,在家里。
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舔上自己的「姐夫」吗?真是好手段啊我的好妹妹,年度感动人物没你不看。
不止她妈傻了,我爸也傻了。
向来乖巧的女儿,现在和一个男人在自己家里行那种苟且之事。
是她能做出来的程度,但真大喇喇展现在眼前的时候,冲击力还是极强的。
秦瑶尖叫一声,楚楚可怜地拉过被子。
我装作大为震撼,手里拎着的购物袋砸到地上,语气痛到无法呼吸:「你,你们……」
「姐姐对不起,可是,我跟姐夫是真心喜欢的……你成全我们吧!」
秦瑶裹在被子里,露出半张小脸,表情楚楚可怜。
吴逸在旁边出言维护:「小念,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瑶瑶,请原谅我的辜负……」
我红了眼,声音颤抖:「你说过你会永远对我好的,现在又喜欢秦瑶了?」
「你们是不是这几个月就已经勾搭上了?」
「秦瑶啊秦瑶,你怎么这么下贱,老是喜欢抢男人?」
然后我将矛头转向秦瑶,声嘶力竭地怒吼,冲上去就开始揪她头发、扇她巴。
一个为爱愤怒的泼妇形象,活灵活现,异常鲜明。
秦瑶尖叫,躲避之余还要小心翼翼地维持住被子,防止自己走光。
我妈虽然很尴尬,但还是护女心切地上来拉,还一边喊已经石化掉的我爸。
现场混乱成一团。
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秦瑶躲在吴逸怀里,捂着脸上的巴掌印和抓痕,嘤嘤嘤地哭。
我被吴逸推到了地上,眼眶通红地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声声泣血地说道:
「呵呵,你们真是让人恶心。」
我转身决绝离开,背影看起来肯定相当凄凉。
下了楼,走到无人的偏僻角落,我才捂着胸口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死,秦瑶根本不知道,吴逸就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她不是喜欢跟我抢吗,这回送她一个,看她有没有福气消受。
10
秦瑶估计是不想错过这块大肥肉,才这么快就直接舔上去。
还让这件事一下子曝光在全家人面前,没有回旋的余地,啧啧真是好手段。
只是被打了几巴掌,就抢了个这么满意的对象。要不是还得继续装,我都想给她拍手称赞。
家庭会议,我爸妈坐在桌子一侧,面色沉重。
秦瑶不在,她明智地躲开了。如果她在,我肯定又会忍不住打她。
桌子上放了一杯茶,专门为我准备的。热气袅袅,但一看是绿茶便让人没了胃口。
「小念,这件事确实是瑶瑶不对,我先说几句她的不是。」
「不过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一个清白的女孩家闹成现在这样,也不好看。」
「既然吴逸也是真心喜欢她的,还说要跟瑶瑶结婚,小念,你……能不能就成全了瑶瑶和吴逸?」
我妈口吻放得很轻,有些小心翼翼,竟然有些温柔。
是过去十几年里我很少享有的那种温柔,我小时候梦寐以求的那种温柔。
我曾经以为,自己也能拥有这种温柔。
但从来都没有,这种温柔永远只是对秦瑶。
所以我做什么都不会被看上眼,而秦瑶做什么都是对的,就连出了这种丑闻,我妈也会护着她。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肯定很不公平,可吴逸,现在你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了对吧?」
我妈还在说话,一些看似体贴的漂亮话。
但她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了,只有那句话在重复回响:
小念,你能不能成全瑶瑶和吴逸?
「妈……你认真的?秦瑶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抢我男朋友,你还劝我让给她?」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还带着哭腔,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伤心的,也已经预料到了父母可能会帮秦瑶说话,但当事实大喇喇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快要窒息了。
作为情绪发泄,我顺理成章质问道:「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有这个疑问了。
目睹着母亲对秦瑶和对我的差距,从一开始的胆怯、期待,到后来的悲哀与困惑。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后来高中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偷偷拿了我和我妈的头发去医院检验。
结果确实是亲生的。
我大为绝望,然后用无数的岁月消化这个事实:
我妈就是偏爱秦瑶的。有些父母就是会偏爱,有些父母就是不配当父母。
谈判不欢而散,我说什么也拒绝原谅秦瑶、成全他们。
面对吴逸时,我泪眼汪汪,可怜巴巴地恳求他回到自己身边。
「吴逸,这次就算了,我可以忘记你跟秦瑶的事,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不好?」
看起来就像个恋爱脑上头,为爱委曲求全、抛弃底线的小女人。
而吴逸,则悲悯地,把我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掰扯下来。
秦瑶在一边旁观,表面很抱歉,气势却像个张牙舞爪的孔雀,骄傲地开着屏。
现在的我越是痛苦,越不肯放手,秦瑶就越快乐,越有竞争欲和成就感。
呵呵,秦瑶的脾性,这些年我可算是摸得清清楚楚。
11
一段时间掰扯下来,最后谈妥了。
我放手,而父母则提出给我 50 万当做补偿。
他们要求我不能透露任何我和吴逸的事,对外就说,是秦瑶自己找到的对象。
这几年我已经把家里情况摸得差不多。
我家也就小康,不算现在家里这套房子,家里卡上的现金大概也就百来万。这些钱相当于半个家底了。
之所以他们给得这么痛快,可能是因为吴逸承诺娶秦瑶。
要是结婚,他家会全款买房,写他和秦瑶的名字,还会给价值高昂的彩礼。
这些本该是我的,现在都成了秦瑶的。
哪怕是作为投资回报,这 50 万对秦瑶来说,也是花得十分值当的。
更何况家里两个女儿,以后本来也是该平分的,只不过现在进程提早了一些而已。
我准备离开家,离开这个伤心地。
临走前我还红着眼,像是在说吴逸负心汉。
秦瑶假惺惺地上来送我,在无人之处露出自以为很美丽的笑容。
「姐姐,谢谢你把姐夫让给我。」
我恶狠狠地瞪她。
表面:你个贱人。
实际: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但表面上,我还是失魂落魄、伤心不已地离开了这个家。
这其中倒也有几分悲哀是真的。我花了二十五年,这次要真正和这个家说告别了。
12
乳白色的轻纱,一层层从秦瑶身上流淌下来。
她对着镜子欣赏,像个真正的公主。
婚纱店的店员,毫不吝惜地奉献着赞美之词,说秦瑶一定会是最美丽的新娘。
秦瑶故作羞涩地笑笑,目光却穿过店员,遥遥向我投来。
带着熟悉的,充满恶意的骄傲。
仿佛一下子就回到很多年前。
周末她带同学回家,她穿着那件昂贵的白裙,被簇拥在她同样白皙俏丽的少女同伴中间。
「这是谁呀?」
「啊,我姐。」秦瑶无所谓地答道。
「亲姐吗?瑶瑶,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姐姐,跟你一点都不搭……」
她身边看起来同样娇养长大的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评论着。
秦瑶被围在几人中,不置可否,却遥遥向我投来笑意。像个开屏的孔雀,骄傲地张开自己尾羽。
「姐,帮我戴一下王冠吧。」
记忆里的秦瑶,和眼前这个语气欢快的秦瑶重合。
她正转过身来,神采飞扬地让我给她戴头饰,有水钻镶嵌的精美王冠。
试婚纱,不等吴逸有空的时候试,偏偏要约我陪她试,除了显摆还能为了什么?
我沉默地看着她,憋不住的讥讽已经快露到脸上来了。
就连店员也看出了不对劲,主动说要帮她戴,但她不依不饶地要我来。
「姐,你不会连这点祝福都不给我吧?咱们可是亲姐妹,结婚我还想给你抛花球呢。」
呵,你抛的花球有人敢接吗,怕上面下了毒。
「来了。」我挂着假笑走过去。
高大的全身镜映照出了秦瑶和我。
秦瑶穿着亮眼的婚纱,像任何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那样,满脸娇俏。
她身侧的我则面容苍白,眼睛下还挂着两个不经修饰的黑眼圈,看起来好像受过什么沉重的打击。
旁边的店员有些狐疑地看着我们,这对心情看起来差异过大的姐妹,但还保持着营业的笑容。
我将王冠插在秦瑶的头发上,柔顺、软蓬蓬恰到好处的头发。
「所以姐姐,你的魅力完全不如我呢。不管是之前那些人,还是吴逸,都知道该选谁。」
秦瑶轻声地,用甜美的嗓音说着些恬不知耻的话。
「哦错了,漏了一个。也是有人喜欢姐姐的呢,是叫白,白洋是吧?」
「哎不提了,他眼光有点问题吧。毕竟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不过,我确实很为姐姐高兴呢。有人喜欢姐姐。」
镜子里的秦瑶露出促狭的笑意:「到死都喜欢。」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听到那熟悉的名字后,一瞬间有些无法呼吸。
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但听到秦瑶最后一句话后,又开始疯狂地奔涌。所有的血液都冲上大脑,每根血管都快要爆炸。
白洋,一个久远的名字。
一个秦瑶不配提起的名字。
13
时间倏忽就被拉回到了十年前,在逆光中,少年的音容笑貌逐渐清晰,勾勒成了白洋的模样。
如果说数学委员是懵懂的初恋,那么白洋就是刻骨铭心的回忆。
我的高中时代,基本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而秦瑶则截然不同。
她能够打扮得花枝招展,既不违背任何一条校规,同时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好看的衣服、恰到好处的笑容,总能让人多看几眼。
秦瑶升高一后,立刻就成为了年级级花,有了一大帮拥簇者。
光是这些她还不够,她非要来我们班,楚楚可怜地站在班级门口等我,很亲昵地上来搂住我喊姐姐。
那时候,全班都知道我有个小一级的妹妹。
我在理科班,女生寥寥无几,还都是直接爽朗的性格。这群荷尔蒙旺盛的男生,哪里见过秦瑶这种做派的女生。
全班男生都为秦瑶尖叫,感慨说我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他们有时候会找秦瑶搭讪,以学长的口吻逗秦瑶。
而秦瑶一举一动像是排练过一样,眨巴眼睛、捂嘴、故作娇羞,每个动作、每句腔调都戳在直男的心尖上。
她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信息,什么我以前在乡下住,比她大两岁,因为上学晚所以才比她只高一级。
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那些破事,才能彰显出自己的优越感。
这期间,她又勾搭了我们班一个稍微跟我走得近一点的男生,勾搭、然后踢开。只是一点点,所以我倒也无所谓。
但她经常声势浩大地来找我,着实让我有些苦恼。
好在这种游戏半年后她就不玩了。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生活除了学习一无所有,更没有鞍前马后的雄性围绕,不像她那样多彩多姿。
在确认了我没有她过得好后,她得意洋洋地不再理睬我。
白洋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高二下学期,来了个瞩目的转学生。
白洋刚来就很嚣张,也不主动迎合或者混群体,经常趴在桌子上睡觉。但半个月后第一次月考,数学和物理都逼近满分,瞬间就多了批洋哥长洋哥短的小弟。
他就坐在我身后,有时下了课被铃声吵醒,会懒散地戳我的背,问我是第几节课了。
我总是简单了当地回答,不会多说一个字。
只听见身后的吐槽:「真无聊。」
白洋喜欢运动,常会在其他男生的簇拥下,一群人热闹地去打球。然后回来,带回外面的清风,和身上汗涔涔的气息。
他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在嘈杂的教室里跟头也不回的我说话:「秦念大学霸,你天天坐在这,是椅子上有胶水吗?偶尔吹个风什么的,对脑子会比较好。」
我不理他,埋头苦思一道物理题。
白洋冷不丁地从后座凑近,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我的肩膀旁。他探出半个身子,张望着那道题。
「选 C。」
我无语地瞪他,然后他语速飞快地讲解着解题思路。
我灵光一闪,按他说的思路算完,果然是 C。
「谢了。」哎这种与生俱来的数理化天才,上课睡觉都能轻轻松松答对,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白洋眯着眼睛看我:「你不会在骂我不学无术也能考高分吧?」
「哎大家都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天才,看不到他半夜 5 点爬起来用功。」
我有些心虚,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眉头一皱,心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 5 点钟爬起来用功。
白洋笑弯了腰,好看的眼睛里仿佛洒满了星星。
「你真当我 5 点起来啊?」
我无语地抓起笔,继续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他在后面补刀:「其实,我是 5 点半。」
「对了,语文卷子借我看下。」
……
我头也不回地往后甩过去:「别照抄。」
和白洋就这么慢慢熟悉了起来,他平时对人话也不多,但一对上我就仿佛打开了话唠属性。
「秦念,你怎么没有表情的?」
「秦念,你不会觉得闷吗?」
「秦念,学习真的很有意思吗?」
「有。」我很认真地回答道,「这是一个机会,能够独自走向外面世界的机会。」
那时候我对所谓的家庭,已经不再抱什么期望。秦瑶和父母撒娇的时候,我已经毫无波澜,视而不见。
我唯一渴望的,就是能够考上心仪的学校,去遥远的地方独立生活。
白洋有些莫名地盯着我,是我看不懂的眼神,然后他耸耸肩:
「行,那就让我来助人为乐吧。秦念,你的数理化我包了。哎,也不用太感激,打篮球的时候记得给小爷我送送水,加加油之类的。」
我:……?
回头还是强行被白洋拉着去篮球场当观众。
他在篮球场上从容恣肆,散发着少年独有的朝气蓬勃的气息。看得人移不开眼。
仿佛这一瞬间,我才真正离青春近了些。
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水呢?」
我不满地瞪回去:「我不是来给你送水的,我又不是你的跟班。」
白洋没有生气,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秦念,你也会生气呀。」
我愣了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好像,确实不太对劲。以前我总是坐在座位上埋头学习,外界任何喧嚣都与自己无关。
如果不是白洋说,我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淡漠的脸上开始会出现其他的表情。
生气的、喜悦的,像个真正的活得有滋有味的人。
白洋就像一道流星,突兀地出现在我的青春里。让人无法拒绝。
那种闪闪发光的少年会出现你的少女时代,朝气蓬勃让人移不开眼。
他也许很远,也许很近。当他与你短暂交错的时候,你会目眩神迷,记住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在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时候不可自拔。
但我决定远离白洋。
如果继续下去,迎接他的很可能是和以前那些男孩相同的结局,沦为秦瑶的猎物,然后被玩弄、被踢开。
于是我更加沉默,不再理会白洋。
他找我闲聊,我不理睬。
他用笔帽戳我后背,我离开椅子直起身子,假装什么也没感受到。
他兴致勃勃要给我讲题,我直接拒绝,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学。
身后有团低气压,不断地酝酿着。
其他男生见状,嬉皮笑脸地上去让他讲题,被白洋冷漠地赶走:「走走走,我只给女生讲题。」
他们仿佛觉得好玩,特地求我们班另外的女生去问题。
女生拿着卷子,瑟瑟缩缩地靠近低气压的白洋,还没说话,对上白洋的眼神,就跐溜一下蹿没影了。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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