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泠沅叹息了一声，“你的婚史还有斯年的事，我还不能跟她们说，怕你那大舅妈大嘴巴子会到处去说，在镇上闹得人尽皆知，毁了你名声。”
顾若曦放下行李箱子，转头道：“这些我都不在乎，我们又不是要住在这里了，她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我不在意。”
乔泠沅沉默了。
小镇人文风情传统，对于一些传言也会被肆意夸大曲解，然后被人以有色眼镜看待，甚至指指点点。确实也是乔泠沅担忧的一个点，尤其是现在林婶子主动找上门来，要帮她的儿子说亲，自然是瞒不住了。
可是能瞒一时是一时，乔泠沅没有回复，也算是给对方一个婉拒的概念了。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用饭，大舅妈瞧了顾若曦一眼，又看了乔泠沅一眼，嘴皮子拉不住，风风火火地又把隔壁林婶子的嘱托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了。
“这件事我本来也是想回绝林婶的，但是她非拉着我...可是好歹也是左邻右舍的，她都那般恳求了，如果不见又显得我们小肚鸡肠，矫情了...”乔大舅朝媳妇瞪了一眼，大舅妈就没敢再吱声。
一桌子本来热闹的气氛一时间略显尴尬。
乔泠沅放下筷子，笑了笑，“既然这样，那见一面也无妨。”
说完视线转到了顾若曦脸上，见顾若曦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只是拿着筷子，左边夹菜，右边夹肉的，吃的不亦乐乎，似乎也没有放在心上。但她心中对这个女儿的担忧却未减分毫。
一旁的小莲突然笑出了声：“我今天出门看到了柱子哥了，他还跟我打听若曦姐呢，说是刚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若曦姐了，说姐姐很漂亮，这么多年没见很想念之类的话，可把我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旁的穗子猛地掐了她一把腿下肉，暗示她住嘴。
本来热闹的晚饭，吃的是极其尴尬。顾若曦面无表情地挨到了落桌，便借口要出去散步，环抱着胸走出了乔家大院。
晚饭后，乔泠沅走到后间厨房，见两个弟妹凑在一起洗碗，嘴上也没停歇。
“若曦这姑娘出落得这么漂亮，也难怪石柱子看到会一见倾心心生欢喜了。我是听林婶子说，石柱子回来就哀求他娘来的，我看他们也挺般配，可是这边不点头，我对那边也不好回啊，你没看到林婶子那急躁模样，啧啧...”
乔泠沅蹙了蹙眉，停住了脚步。
“我家穗子也说若曦一看就是那种气质不凡的豪门家小姐，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上石柱呢。”小舅妈把碗扬起一翻水花。
“什么豪门小姐，他们顾家不是破产了么？现在她也就是一落魄千金，跟我们这些小镇的姑娘有什么两样，就是仗着有几分漂亮就显摆骄傲个啥？我们家小莲也不差，至少比她年轻好几岁吧，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还没嫁出去的，在我们镇上哪里看得到哇？”
大舅妈说得义正严辞，见小舅妈频频点头，继续发泄着乔泠沅这些城里人给她们带来的优越感后的愤懑：“女人的年龄才是最大的优势，石柱没有嫌弃她我就觉得是她高攀了吧，石柱好歹也是一家小厂的老板，长得也周正，方圆十里喜欢他的姑娘可排着队呢。我就不知道，她顾若曦配石柱哪里不好了？”
小舅妈噗嗤一笑，甩开了几朵水花，“那你把你家小莲嫁给石柱子得了呗，又是左邻右舍的，小莲将来都不需要担心回娘家不方便了，多好。”
“我倒是想啊，我去年就经林婶子问过石柱，可石柱看不上我家小莲啊，我能有什么办法。”大舅妈一脸愤懑无奈，把水槽里的碗叠成了一个高度，手上杂布一扔，差点把碗都摔翻。
乔泠沅冷眼看了这两人一眼，转身走出了厨房。
因为临近过年，小镇上即便是晚上也灯火通明，迎面扑来一股年味。顾若曦孤身一人走在小巷子里，看着家家户户门外挂着的红灯笼，心中安宁了不少。
不像是大城市里的繁华，这样的迷人小镇要是能住一辈子，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前提是没人认识她。
想到此，顾若曦不禁苦笑，嘴边的无奈甚至蜿蜒到了心房，万千纷乱的心丝却不知道用什么去解开这越滚越大的结节。
忽地，身后似乎是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凝聚而来，由远及近，带着一丝急促的移动，也搅乱了顾若曦的心。
“谁？”顾若曦警惕地回头，在人影身后一个闪身，躲过了一只突然出现的手。
“是我，石柱，你还记得吗？”
顾若曦转过头，从隐约的光中，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脸蛋，一副端正文雅的年轻男人的脸，嘴角噙着羞涩的笑意。
“原来是你。”顾若曦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你好。”石柱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顾若曦，又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我晚上出来散步，正好看到你，所以...”
顾若曦闭了闭眼，隐下无奈的神色，早知道就不出来散步了。
“你在城里过得好吗？”石柱突然转过头问她，脚步有些局促，见顾若曦没有回答，又顿了顿，脚步声乱了，摸摸鼻子，想组织语言，却欲言又止。
顾若曦见他这副不安焦灼的样子，顿觉有些好笑，这样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她好像从未从她认识的男人中看到过。
那些男人大都是沉静从容的高手，只要人站在那里，都不需要勾动手指，都会有莺莺燕燕萦绕在他们的身旁。
可他们又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过得好吗？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敷衍地说，就是挺好的，认真起来说，那就是不好。
唯一好的，就是斯年对她的爱，和她对斯年的无限倾注。
气氛沉默尴尬了许久，他们一起漫步到了一座桥，桥两边都是低坡，他们走到了桥中央，看着两岸挂满的红色灯笼光遥映在河面上，这样的夜色如墨画般绝美，有种古典的浪漫主义。
石柱站在一旁，看着红光映射在顾若曦的侧脸的光芒，心中荡漾起一阵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