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伟拿起酒瓶怔怔地看着,好像以前从来就没有看过百威啤酒。
“还有别的吗?”
“这就是啤酒。”长辫子头也不回。
“我要嘉士伯。“连云伟指指冰箱里的一排啤酒,语气温和。
“给他。”
长辫子依依不舍地将眼睛从电视上移开,小眼睛皱到了一起,刚想说什么。圆凳上的光头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
“谢谢!”接过啤酒,连云伟冲长辫子笑眯眯地点点头,他没去用吧台上的开瓶器,直接用手指将瓶盖拧开。长辫子面无表情,但右手悄悄地伸向了吧台下面。
“你长得这么彪悍?为什么要养一条温和的金毛呢?难道你的性格其实特别温和,只是故意装作一副凶相?李小龙…..,会生气的。”连云伟像是没看到眼前的危险似的,仍旧不咸不淡地挑衅。
“够了啊连大鸟。”光头抬手制止住呼呼冒火的长辫子,眉毛下的鹰眼皱了皱,转过头看着化装过后的连云伟,压低了的声音里带着揶揄:“你他妈化装了还是这么丑,以为我认不出来?”
“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还怕我会怎么样?我他妈过来和你叙个旧,你搞的跟打群架似的干嘛。”连云伟将啤酒放在吧台,转动着手里的瓶盖。
“你看错了,我只带了一个人,里边那几个,不是什么好货,估计也是来这边浑水摸鱼的。”光头的脑袋朝一侧偏了偏,“这个是我朋友,云盘,他地头熟,由他来说比较好。”
不过光头想了想突然咧嘴笑了,原本清冷的眼睛也完成一道月牙,“你能不能老是装逼,多年前你也不够我打的啊。”
“得,说正事吧。说的你打赢过我似的。“
“我也是小道消息,做不得准的。”
旁边那瘦削得吓人的家伙转过脸,声音干裂得像是撕开铁片的声音,十分刺耳。
连云伟这时候才看清楚,那张皮包骨的脸上有条一指宽的伤疤,从左额角沿着鼻梁一直到右边下巴,针脚绵延,像是一条蜈蚣改在脸上,看上去十分恐怖,两只眼睛像是嵌在眼窝里的两粒珠子,白多黑少,说话的时候牵动着伤疤,眼珠也随着咕溜溜转动。
看连云伟没有回话,云盘继续开口,声音很轻,恰恰连云伟能够听清楚,“死鬼梁康的生意,是的确与黄彦军有关系的,明面上,黄彦军的企业做的都是合法的,进出口贸易、运输、房地产、工业制造、医药、旅游开发,甚至有一个教育基金会,在缅因国建了很多学校,都是免费的。但日光城有两家大的夜总会,都是黄家在控股,进出口贸易嘛,你知道的,容易送东西出去,也容易运东西进来再转到其他地方去。”
“而他的房地产、运输、制造业,这里是与政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两年前因为收购地产以及旅游开发的事情,在隔壁省份死了不少人,至于医院,应该是拿来做形象的,目前市场里流通的一些违禁药,大部分都是从他医院出来的。至于娱乐业就更甚了,全日光城,大型酒吧有一半与他家有关系。据说其他国家也有,没人证实过而已。”
连云伟转动着手中的瓶盖,没去碰那瓶酒,打断了云盘的话:“只有这些话吗?能有更深一些的证据吗?比如文件?比如地址?比如某个人?”
“没有文件,有地址,有活人。不过,人没用,地址有用。”云盘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痕,“这个,是两年前在隔壁省份赏给我的。”
连云伟问了一个诛心的问题,“你是谁?你这么能接触得到呢?黄家在缅因国是一个庞然大物,他们要坐任何事情都可以七拐八弯地区找人处理,这么会让你们抓到把柄呢?这不是很傻逼吗?”
旁边安静坐着的光头也转过视线,盯着云盘。
“我是他们家请的刀手,但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打算退出,但黄家某些人不放过我,找人来想让我永远闭嘴,我跑掉了,从此不敢露头。”云盘深陷的眼神里凶光毕露。
“那我可不可以认为,或者是黄家亏待了你,或者是你得罪不起,你是因为不服气,想借刀杀人呢?”连云伟说话毫不客气,他从进来酒吧就觉得这家伙比吧台里的那个小辫子男更讨厌,看见他就想把自己鞋底子印在他脸上。
云盘的圆眼睛眯缝,一只手摸向腰间。
光头的上半身不摇不动,左手却闪电般地伸出,捏住了云盘摸向腰间的右手,鹰眼眯起,口气冰冷,“回答问题就行了,你要再敢有什么想法,我就活埋了你。”
云盘似乎对眼前的光头十分惧怕,恨恨地看了连云伟一眼,端起桌子上的酒一口喝完,便一言不发地抬头看电视。
“你别嘴欠,云盘肯定有自己的情绪在内,但他说的肯定是真实的情况,你他妈信不过我就别来找我。”光头看着连云伟,也是大为光火,不过这孙子以前好像嘴巴也很欠,他身边的其他几个都这幅德行。
“来来来,别一副生气了就不说话了的屌样,那么,你知道这个黄彦军,跟赵炳光是什么关系?地下消息就行。”连云伟又无所谓地拿起酒瓶与云盘放在吧台上的瓶子碰了碰。
“知道,黄家的一些东西,是从马奥利国出去的,这两家生意都是黄家老大在管,我原来有几个兄弟,是帮助黄家老大走这条线的,现在据说到了国外享福去了。不过我怀疑是在地狱享福呢。”
云盘这人也是个狠人——前一秒还在拔刀相向,瞬间就变得若无其事,转过脸就与连云伟一团和气。
“黄家老大?”连云伟完全不在乎,这种人见多了,骨头外面很硬,里面很软。
“对,黄彦军的大儿子,黄明坤,绝对的人渣。”光头在旁边补了一句,但连云伟却陷入了沉思,眼睛看着门口。
然后,他像见了鬼一样的瞳孔瞬间扩大,再迅速恢复正常,将头转到吧台的方向看着电视屏幕。
光头心思电转。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鸟人了,便也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开始喝酒,云盘本身就在压抑着杀气,倒没关注身边这俩人在干点什么。
待连云伟低下头来,光头保持着姿势没动,轻声发问,“怎么了?”
“我他妈……,我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枚胖子一进到酒吧,爬了个二楼便像是爬了喜马拉雅山似的呼呼喘气,身后跟着一名留着男人一般的短发女子,个子比胖子高半个头,这还是穿着平底鞋的情况下。女子的五官在柔和的灯光下十分立体,那枚胖子其实长得也不算差,只是体型庞大还穿着一件紧身T恤,大裤衩都有点遮不住他的屁股了。
胖子走过连云伟跟光头所坐的位置,脚步不停地最角落的沙发走去,只是丢下一句,“阿梅啊,帮我买瓶好酒来。”
身后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停下了脚步,恰恰站在连云伟的身边。
先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吧台上,阿梅的眼神在三人的身上扫视了一遍,当看到连云伟的背影的时候,眼神多停留了片刻。
“给我一瓶好点的酒。”阿梅的声音很悦耳,从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100面值的美金,小辫子漠然的转过头,眼睛没看钱,盯着阿梅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