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淋淋的场面来得太快,还没有充分享受之前,它们就已经来了。
有一阵子,他为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着到了一个发泄途径,他可以随便在街头找一个游荡的女孩,或者让梁康来给自己安排,他可以用手去探索女孩的身体,捂住她的嘴,强迫她把大腿分开,粗壮的大手卡住女孩的脖子,濒临死亡的喘息声是如此动听。他丝毫不在乎指尖生命的流逝,他就是喜欢那样,锁死目标,发泄自己邪恶的欲望。
可是那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渣,杀掉了梁康,端掉了自己的天堂,杀死了恶毒的老谢——这一个老家伙,本该是留给自己来杀的。然后已经老得连肥肉都吃不动的老不死黄凌璞站了出来,封锁媒体、掩盖真相:销毁一切跟梁康联系的证据,禁止所有黄家人参与任何调查,更加严禁黄家人沾上这件事情。从那天开始,自己的身边就多了无数保镖。对于这个大儿子,黄彦军心中有数。
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踢了踢地上的土,沙土溅起,一团落叶被坚硬的鞋尖揉碎。。
黄明坤没有多少朋友,虽然他是个豪门家族的公子,值得一提的是,他也足够清醒,没有人会认为黄家的大少爷是个纨绔子弟。将他引入自己堕落的那个罪魁祸首其实也就是自己的家族。
他一直自认为也是个很边缘化的人——高学历、出身豪门,但却又崇尚暴力,贪图**而自己鄙视自己。他身上其实有一种吸引别人的魔力,吸引别人堕落却又无需担心自己沉沦。可黄明坤害怕被别人看穿,宁愿一个人躲起来享受自己的快感。
沼泽地的水慢慢退去,波浪缓缓冲击着湖岸,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树叶上滴下的水珠和鸟鸣将他从回忆中惊醒,很快,这种景象便消失了,他回到了自己血红的世界。
骨头和血肉腐烂在前方那片沼泽地和丛林里,他所做过的事情就在几米下的地底。在这片私家猎场,黄明坤对此感到十分享受,那些美好回忆是对他如今贫瘠生活里的一种补充。
一只白尾鹿突然出现在眼前,鼻子、眼睛很脖颈处都长着白色的圆形花纹。黄明坤早就知道这附近有白尾鹿,他在河边看到过它留下的蹄印、粪便,以及被鹿角磨掉了皮的树干,黄明坤试图让贴身保镖跟自己去跟踪它,但仍然被跟丢了。他早就放弃了,没想到它再度出现。
伸手去取猎丨枪丨,却一把抓了个空。黄明坤困惑地望向自己的右侧,猎丨枪丨不在那里,只有一个浅浅的枪印。他立即站直身体,受惊的鹿发出一声长鸣,飞快地跃起。黄明坤无暇顾及鹿,猎丨枪丨才是他目前的依赖,有人居然趁他回忆的时候偷走了,在几名保镖的围护之下。
他愤怒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仔细检查地上的痕迹,在不远处,他发现了一些脚印,但那块地方被茂密的树丛掩盖着,出了几个脚印别无他获。
他仔细观察脚印,怒火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山林间突然寂静无声,那几位跟在不远处的保镖全部消失了,森林里的鸟儿也停止了歌唱,似乎从他清醒过来之后,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视这方圆几十里为禁区。
他独自待在沼泽深处,失去了武器。那个人可能正在密林深处观望着他,手中拿着血淋淋的刺刀,又或许是一根绳套,像他对地底下的那些人一样勒住脖子,慢慢地停止呼吸,等待死亡。
黄明坤从腰间拔出小刀,慢慢地沿着来路往回走,之所以慢,一是尽量让自己的行动保持安静,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不得不常常停下来,检查周边的环境,查找着危险。有那么一两次,他隐约看见了身后的身影,但他停下来仔细观察时,却又发现不了任何动静。所有的声音都已经消失了,仿佛风也停了下来,他像是穿行在一幅画卷里。
快到河边的时候,黄明坤加快了脚步,他的靴子陷进泥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周围是一丛丛低矮的柏树林,远处堆积着许多被砍下的原木,一片破败的景象,河床上露出的干枯枝丫,像是一双双只剩下白骨的手。
绳套从柏树林上无声无息地伸下来,准确地套进黄明坤的脖子。绳子的另一头被用力一扯,将黄明坤的身躯朝后拉了半米,随着绳套的上升,黄明坤挂在了半空。
瞬间被拉紧的绳套勒住脖子,黄明坤惊恐地伸手去抠,双脚在地上用力蹬出了一条深沟,但仍旧被无情地绳索朝后拉扯,呼吸一窒,他的眼睛朝外凸了出来,双手朝空中无力地抓了抓,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插在泥土之间。
在濒临窒息之前,他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那个人掏出了一把匕首。
在冰冷的匕首刺进身体那一瞬间。
黄明坤大小便失禁,人也失去了意识。
黄家偌大的客厅此时显得有些拥挤,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跟黄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亲朋好友或坐在一起、或三五成群地散布在某个角落。黄彦军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满脸的怒火跟绝望,他身边的田桂华面无表情,眼神深邃、若有所思。在他们的身边,有年轻人站在沙发后面,虽然穿着昂贵的西装,但看精悍的神情就知道这是保镖。
黄明坤的妻子莎莉无精打采地坐在窗前,阳光将她的影子折射在一尘不染的橡木地板上,壁炉上的钟声发出滴答的响声。一阵风吹来,莎莉小心翼翼地扶着头发,生怕被风吹乱,裙摆上的流苏随风飘荡,像鸟儿受惊时乍起的羽毛。
她有一头漂亮的黑色卷发,清瘦的面颊衬得嘴唇略显厚重,轻描过的眉毛微微颦蹙,嘴角掠过及细的一丝笑容,明亮的眼睛里透着平静,还有一种不可触碰的悲伤。
被伐木工人送到医院的黄明坤还来得及抢救,他的脚筋、手筋全被挑断,双腿膝盖以下被重器敲碎,造成不可恢复的伤害,杀手像是不想让他痛快地死去,还用硬物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割掉了生*器。送到医院的时候,黄明坤只剩下一口气。但抢救回来之后,黄彦军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把他接了回来,生怕那个杀手再来一个回马枪。
警方去到现场发现,在伐木工人发现黄明坤的地方,堆积着累累白骨,都是刚刚从地底下挖掘而出,这其中还有幼童的骨骼。
城市的另一端,那栋贴着绿色墙砖小楼对面,连云伟静静地站在树下。草丛里传来各种小虫子的鸣叫声,知了迎着如血残阳唱着歌。如果用心听的话,还能听到虫子的叫声里小昆虫的窸窸窣窣,有的在享受美食;有的在追逐嬉戏;一只小燕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俯冲下来,落在对面小楼屋檐下的燕窝里,它们很受当地居民的欢迎,据说能给落户的人家带来好运。
从这里看望山坡下,道路两旁一排高大郁葱的树木,像一道屏障,将房子以及公路几乎完全隔绝开来。
连云伟就那样站在高大的金丝楠木树下,眺望远处的青山绿水,享受一种久违的安静祥和。
可他心中明白,这种安静祥和稍纵即逝,转过身或者回过头,你就会发现现实生活中还有那么多纷乱的事情需要去处理。所以那种安静只是对现实的暂时逃避,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有太多的责任,我们需要去守候那些我们爱着的人并完全信任我们的人,毫无所求地帮助那些需要我们的人,还要提防身边那些对我们构成威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