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房间在六楼,是一间套房。”她递给连云伟一张电子门卡,然后向他介绍了一长串的酒店设施,连云伟一个都没打算去。
“需要帮您提包吗?”连云伟看了看侍者,那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手指尖焦黄,微笑中露出残损的牙齿,看上去就是吸丨毒丨过量的家伙。
“我自己可以拿,谢谢。”他走进一间候着的电梯,上到六楼。612套房的门在走廊尽头,连云伟用指尖摸了一遍门框,确定没有像松动的电线之类的异物之后,屏气凝神,把门卡插进电子锁槽。尽管宣传册上说莱河有着日光城最美的风景,但是当他走进房内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一瓶不入流的香槟在咖啡桌上的冰篮里冒着冷气,一张手写的留言卡片上写着“欢迎回来皇家酒店,周扬帆先生。”也不知道周扬帆先生什么时候住过这里。
从口袋里掏出秃子传过来的诺基亚手机,这确确实实只是个手机,只不过比一般的商用机多了些功能。比如他内置了一个设备,能够找出隐蔽的信号发射器喝电脉冲发射器。连云伟拿着手机绕着套房一步一步踱着,观察电量表上的刻度是否有细微的波动,五分钟后,他确定房间内没有窃听器。于是又开始了第二遍的检查,这次是检查是否有丨炸丨弹或者其他致命的设备。
检查完毕之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我到了。”说完立刻就挂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轻轻的敲门声。进来的男人比连云伟大十来岁,个头不高但文质彬彬,灰白的头发凌乱而稀少,金属镜架下的眼睛机智灵敏,手中拿着一只小包。咧嘴就对着连云伟微笑,“怎么样,住的地方不错吧。”
“什么鬼地方。杨胖子呢?”这个人叫冯路,连云伟在国内见过,大概是杨胖子的智囊之类的角色,不过现在连云伟对杨胖子的身份颇为怀疑,连同他身边的人也开始变得神秘起来。
冯路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然后在扶椅上坐下来,样子很是疲倦,用手指在太阳穴上揉着,“杨老板安排我来是一样的,他现在可不敢露面。”
“你怎么也来了呢?杨老板在忙什么大生意?”
“你的装扮非常成功。”冯路答非所问,却带着专业的欣赏角度,“有那么一会儿连我都没把你给认出来。”
连云伟看了看梳妆台上镜子里的自己。他戴着一幅黑框眼镜,隐形镜片让他原本的黑眼珠成了棕色,淡淡的胡须让他的脸显得更加瘦削了。
“要是我,就会加一点点白头发上去。”冯路说。
“我的白头发已经够多了。”连云伟说,“你怎么也跟着杨老板跑一线了?我以为你会在后面运筹帷幄呢。”
“我一直都在一线。”冯路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难以捉摸的笑容。
“那,我今天先收取一部分报酬吧。”连云伟笑吟吟的。
“这是一个,口头的有一个。”冯路先是从小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放在桌上,然后眨了眨眼,像是仔细回忆他需要带给连云伟的信息。
“起因在姜洪波身上,就是在刺杀名单里,但却人间蒸发了一般的那个人。杨老板调用了很多资源,医院、银行都帮你找了姜洪波所能留下的痕迹,但都没有。这里面牵涉到赵炳光、田桂华、黄彦军以及死掉的杨久平。姜洪波的手上才会有这些人的某些证据,所有人都在找他。”
“说点我不知道的。”连云伟很不客气,这些事情他早就想过,杨胖子说的东西没什么启发性。
“别着急。”冯路波澜不惊的模样,“至于教士,应该只是一个人,不是组织。可他肯定有可以公开并且不止一个能放在明面上的身份,这个身份可以协助他去到全世界。但这次黄明坤的事情跟教士无关,应该是别人,教士不会留下活口。报道的消息百分之九十准确,黄明坤是个人渣。接下来,黄家会全力追查杀手。”
“黄彦军会出面?田桂华过来干什么?”连云伟问。
“黄彦军正在举行记者招待会,在他庄园门口。田桂华过来的具体目的,我们真不知道,他是这几个人里面城府最深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手上没有半点资料证明他有牵涉到某些国际犯罪里面去。”
连云伟点点头,突然变色,“你说的是黄彦军下午举行记者招待会?”
“嗯?是的。”冯路也点点头,突然脸色激动起来。“教士。”
几乎在同一时刻,黄家庄园的大门口,十几名记者正在听黄彦军激情又愤怒的申诉,在座的所有记者都经过严格的盘查跟身份确认,但在他们身边,仍旧围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
一家小电视台的记者跟摄影师离得最远,待黄彦军才说了几句话之后,戴着帽子的摄影师端着的摄影机突然发射出几发子丨弹丨,所有的子丨弹丨全部朝黄彦军倾泻过去。
枪声一响,黄彦军身后的保镖迅疾地扑了过来。
人群一片混乱,摄影师从口袋里掏出自制的烟雾弹朝奔过来的保镖仍了过去,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脱掉身上全是口袋的马甲,身体扭转,手臂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将马甲丢在黄家的大门口。
‘轰。’
黄家大门口的台阶炸得粉碎,几位站在附近的保镖及其他人被气浪震飞。
摄影师走出黄家庄园的草坪,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黄家大院内,黄明坤的妻子穿着百褶裙,化妆精致的妆,坐在黄明坤的床前。床上的丈夫全身包裹着纱布苟延残喘,身上插满了导管,连接着几台闪烁不定的机器。
爆炸声传来的时候,莎莉毫不惊慌,只是,脸上的悲伤更重了。
7点10分,连云伟走出皇家老板酒店,天正下着细细的小雨。他门口站了站,冲过马路,到莱河岸边的户外店买了一件冲锋衣,扒下里面的抓绒服拿在手里,一边穿上衣服扣上帽子抵御雨水,一边扫视着大街,看看有没有被监视的迹象。
教士已经来到阳光城,选择了最好的时机下手,但依旧失败——黄彦军身上穿着避弹衣,而在第一声枪响之后便被保镖压在了身下,死了一位保镖,黄彦军毫发无损。教士肯定不会离开,他也知道,连云伟的死不过是个幌子。
何况还有那神秘的杨胖子以及跟胖子交战的那一伙人,这枚胖子,秃子也参与调查,可仍旧找不到可疑的信息,这也是最可疑的地方。
街上一片冷清,唯有一个人穿得严严实实地坐在河岸的公共长椅上,身穿一件破旧的风雨衣,头上戴着一定帽子,看上去像是孤苦无依的流浪老人。
连云伟走过公共长椅,朝着街尾的人行天桥走去。转进白劳街的时候,他听见圆石道上有脚步声紧随其后,他故意转过头来,装作极不专业的往后打量了一番。坐在长椅上的男子现在就在他身后二三十米的地方,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走来。两分钟后,当连云伟路过一家咖啡馆门外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离自己又近了一些。
他想起跟慕容婧分开的时候,慕容婧所说的话——我们在缅因国期间,还是尽量不要杀人了。”所以,连云伟没打算干掉这个人,他只是想知道两个问题:为什么在下雨的晚上不好好在家带着?非要跟着自己走在黑漆漆的道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