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所谓名爵
面对着刘禅、费祎二人严肃的眼神,陈祗不紧不慢,从容开口:「臣是汝南陈氏出身,世宦二千石。而臣少时长在外祖之家,算是半个许氏之人,陈氏也好、许氏也罢,世代为汉臣、食汉禄,当然要忠心于汉。臣受陛下大恩,用命于朝中,常欲报效君王,自然当为复兴汉室尽心竭力。」
「今日臣在此处与陛下说这番话,此屋内的费仆射亦是汉臣、屋内的虎贲和内侍、屋外尚书台们的诸多官员皆食汉禄,自然要受朝廷之命。」
「但是,」陈祗清了清嗓子:「对于那些羌胡来说,或者对于魏国、吴国的那些世家、官员、兵士、百姓,复兴汉室是季汉一国之事,与他们又有何干系?恕臣直言,臣在吴国建业之时听孙权亲口所说,孝愍皇帝去年当真死了,如今曹氏之主以历三代,北方已无忠汉之人,彼辈眼中我朝乃是敌国,仅此而已!」
刘禅轻轻颔首,叹道:「奉宗之言朕如何不懂?复兴汉室,是朕的事业。你们二人是朕臂助,自然也是你们二人的事业。与羌胡、魏、吴两国之人无关,甚至与朝廷中的大多数官员都无关,他们只是领一份俸禄做一份事罢了。」
「若以此而言,无非是朕开出价码来,让羌胡之人应下便是。只是要看开出何等价码了。」
陈祗颔首:「既然陛下答了臣的言语,那臣还有一问。」
「说来。」刘禅道。
陈祗问道:「陛下以为,高祖建业、光武中兴与先帝立业,这三个时代与臣子之赏相同吗?」
刘禅轻轻摇头:「自是不同。」
陈祗道:「高帝称帝之后,广封异姓诸侯以攻项羽,功成之后封建诸子、诛杀诸王以收人心。光武借助士族之力而中兴,后汉一朝士人之力倍于前朝,而后也乱于士人之手。」
「那么,且不论功成之后怎么收权。季汉若要复兴,当把权柄分给谁?凭谁之力而成大业?恕臣直言,朝廷除了军事上要准备,在政事上也要多多考虑。若是只想单凭军事将全天下打服,恐将千难万难。」
刘禅沉着面孔,听出了陈祗话里的深刻意味,直视过来:「奉宗,还请直言。」
「陛下。」陈祗站起身来,朝着刘禅躬身一礼:「臣以为,陛下为天子,欲兴大业,当如高帝一般无可无不可!」
「无可无不可————」费祎皱眉应声:「这是马援与隗嚣说高帝之语!」
「正是。」陈祗缓缓说道:「臣以为,既然魏国给羌胡封了侯、封了官,又答应不役使羌胡。那朝廷应对此事的唯一手段,就是比魏国出的价码更大。魏国封归义侯,朝廷就封正经亭侯、乡侯、县侯!若是羌胡能有大用,封公、封王也不是不行!」
「怎能如此!」费祎直接拍案站起:「汉室爵位,岂能轻授?」
刘禅也摇头以对:「朕不认同,还有其他法子么?」
陈祗从容开口:「魏国给了官印、还不役使羌胡。朝廷又想让羌胡出兵、又想让羌胡出粮,还没有财帛、粮草等实利与之,不给名爵,还能给什么?朝廷还能给得起什么?」
「羌胡是天生就要助汉的吗?自后汉明帝时起,羌胡与汉室为敌已经一百多年了!」
「陇西、羌中乃是凉州,如今皆为魏国所据,非季汉境内,别说名爵,若是一二有助于朝廷,封其首领为县令、太守又能如何?」
费祎挑眉以对:「汉室四百年,从无先例!」
「那是因为旧时汉军兵强,力压诸胡。」陈祗答道:「如今朝廷仅有益州一州之力,欲要远征陇西、凉州,朝廷在彼处既无百姓、又无赋税,不借助羌胡之力还能如何?就算能如此前对付强端、苻双一般打服一两部,但西陲地界极广,朝廷还能以军势来压服所有羌胡么,走都要走断腿了!魏国如今与羌胡友善,羌胡就不会助魏国应对汉军么?」
「此前并无先例,今日便可有了。」
刘禅长叹一声:「朕懂奉宗之意,奉宗之言有理,但朕不想如此去做。」
「仆射,」刘禅转头看向费祎:「不若先出兵一次,若是不成,再按奉宗之言试试?」
费祎目光冷峻,迟迟不语。
刘禅见费祎不答,复又看向陈祗:「先试一次如何?」
陈祗再次行礼:「陛下,上天往往不会给两次机会。
95
「高帝被项羽封为汉王,率军入汉中仅仅一月,义无反顾,挥师还定三秦,而后东出崤函,镇抚三河,而后秦地皆为汉室所有,再无反复。」
「诸葛丞相九年前进击陇右,欲出其不意隔断陇道,无奈此事不成,而后魏国大加防备,终丞相余年而不得魏土。」
「陛下,季汉国力不如魏国,所幸臣子忠谨、将士用命,皆感刘氏恩义,欲为陛下效死,可以用人和来抵过魏国的天时、地利。军事往往以出其不意为要,朝廷若能一战而定羌胡,尽取其心,隔取凉州,则些许名爵对朝廷来说又算如何?」
「一次不成,第二次就极难了。」
「羌胡本无国家之念,夏侯渊征羌已有二十年了,如今羌胡与汉、魏皆少仇怨,助魏或者助汉,臣以为皆看朝廷出价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