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正堂中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杨仪长长叹了一声,一副惋惜之态:
「种种事端,千头万绪,哪里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呢?陈御史,还请借一步说话,与本官一同到后堂来吧。」
陈祗是天子使者,此番持节而来,行事最要磊落,哪里有说话说了一半、就与杨仪当众离开,私下勾兑的道理?
陈祗摇了摇头,拱手致礼:「杨公稍待,某公事还未完成。方才某代天子有三问,还请杨公在此直言才是。」
杨仪深吸了一口气,背着双手,在堂中反复踱步了起来:
「既然陈御史坚持要问,那我便在此与你说吧,三件事情,先从丞相身故之时论起……」
三件事情,一是丞相死时情状,二是汉中诸军撤军之事,三是魏延谋反细情。
根据杨仪所说,诸葛丞相乃是在五丈原军中发了急病,先是昏厥过去、醒来后只来得及匆匆交待几句退军大略,随即故去,其他再无多余言辞。
从发病到身故之间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中间昏厥的时间还要算在里面。
丞相身故之时,除了杨仪之外,当时随在丞相左右的袁綝、费祎、姜维、胡济、刘敏、盛勃、上官雝、杨戏、董厥在场,以及驻扎在中军最近的讨寇将军王平、虎骑监马岱在场。
至于其他诸军的主将,包括魏延、吴懿、吴班、高翔、刘巴、许允、孟琰等人,统统在外来不及赶回来。
急病。
杨仪在众人面前说出这些,这是没有办法造假的,陈祗并不怀疑杨仪话语的真实性。
陈述完前两件事后,杨仪摆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朝着陈祗摊手:
「至于魏延谋反,国家对他恩遇甚厚,谁能想到他会谋反?烧绝阁道、攻击大军、造反谋逆?丞相灵柩在军中安放,大军南归在前、魏贼追兵在后,我不得不下令杀魏延以安全军!」
「陈御史,本官所说,你可记下?」
陈祗点头:「记下了。」
杨仪走到陈祗身前,拍了拍陈祗的手臂:「陈御史远途而来,劳顿辛苦,问话已毕,可否应我之情、入后堂对谈一二?」
陈祗知道杨仪的那些心思,向后退了小半步、脱离了与杨仪的身体接触,拱手道:「杨公有邀,某当遵从,请。」
「嗯。」杨仪做出了个请的手势,与陈祗二人一前一后,大步朝着后堂走去,并未与其他人言语一声。
几乎在二人离开的同时,相府正堂内的安静瞬间被打破,竟似『轰』的一声瞬间喧闹了起来。
「这是何意?」
「这太……太不合规矩了!!」
「陛下许了蒋公琰吗?」
「撤军之事怎么不提了?不撤军了吗?」
「肃静!」听着众人的喧闹之声,费祎的眉头越皱越紧,走到侧前方低声喝道:「丞相灵前不得喧哗,都是朝廷大臣,体统何在?」
「文伟,司马,费司马!」参军刘敏出列半步,直直看着费祎,举着左手指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你还没看出来吗?丞相已经在成都选了公琰为继任,态度这般明朗,里面这是在做什么?你岂不知?」
「我知道什么?休得妄言。」费祎向刘敏使着眼色。
费祎却没料到刘敏根本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站起身来,指着杨仪、陈祗刚刚离去的方向,沉着嗓子说道:「今日天使从成都而来,如此之时,费司马岂不知国家大事、存继之理?」
「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刘敏朝着丞相灵位躬身一礼,又朝着众人拱手,而后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刘参军是要去哪?」姜维上前一拦,扯住了刘敏的一只袖子。
刘敏扭过头来与姜维对视:「天使已至,岂能不告知诸位将军?这是我的职司,既然此间无事,我正要将此事告知诸将!」
「伯约,让他去。」费祎眯眼朝着刘敏的方向看了几眼,伸手朝着西侧一指,微微咬牙,以丞相司马的身份给刘敏补上一句命令:「刘参军所言有理,还请刘参军将此事通告各军。」
西面,是阳平关,是吴懿、吴班二将的屯驻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