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陈祗见到刘禅且惊且怒的颓丧模样,稍稍缓了几瞬,而后膝行到刘禅身侧,开口委婉劝道:
「陛下身为天子,何必如此作态?臣实在不解,陛下何怒之有。」
刘禅四仰朝天的躺在席上,听闻陈祗此语,侧过头来看着陈祗,眼里满是不解和疑惑:
「奉宗何意?」
陈祗轻声说道:「他们不愿也不能,又有什么奇怪呢?那种场合,无论换谁来都会如此,属实正常。」
「正常?」刘禅的声调高了几分:「你说这叫正常?」
「是。」陈祗笃定地点头。
刘禅眼睛转了几转,当即翻身坐了起来,盯着陈祗的双眼:
「来,你与朕解释一番!」
陈祗缓缓说道:「陛下,这世间有智谋之人、有果毅之人、有骁勇之人、有卑劣之人。无论他们是怎样的人,都需得逢明主、效力君王,方能一展抱负,得做大事。」
「高帝是陛下先祖,崛起于丰沛之间,七年而得天下,可为明君圣主。沛县之人随高帝起事,萧何本为吏掾、曹参本为狱掾、樊哙一介屠夫、周勃鼓吹之徒、夏侯婴是车夫、卢绾无业谋生……就是这样一群人,如道旁草芥一般,一遇高帝,便纷纷乘势而起,而后可为丞相、将军、太尉、燕王!」
「陛下且想想,沛县蹴尔小城,哪来这么多应运之才?还不是需君王用他、使其做事,方可成功么?若无高帝,他们在秦末乱世里又能算得上什么?」
随着陈祗渐渐陈述,刘禅也开始坐直身子,严肃倾听了起来。
陈祗继续说道:「同样的人,有明君统领,则可人人如龙。若是没了依靠,则转瞬变成一团散沙!」
「丞相贤明有德,持节代陛下行事,有丞相指挥如陛下亲临,众人可以齐心北伐。丞相不在,陛下也不在,他们迷惘失措又有何奇怪呢?坐视不管而不帮凶,已是忠谨之举。」
「他们都是忠臣,不是乱臣。」
「臣受陛下之命,持节到汉中谋划诸事。陛下素来知臣,少时就与臣相识。臣不过二十四岁,所任不过侍读、侍郎之职,虽有才能和智谋,于北伐大军中诸将诸臣之中,又何足道哉?」
「可陛下给了臣节杖!」
「臣之所以能合众人之力,擒拿杨仪、拨乱反正,并与诸将和相府府属们立约三条,请愿陛下亲政掌军,都是借陛下威德庇佑,是陛下之力!」
刘禅被陈祗说得愣住了,缓缓开口:「真是如此?」
「陛下难道以为臣在说假话吗?」陈祗反问,语气极为笃定:「丞相代行君权,丞相不在,大军只能由陛下来汉中掌管。除了陛下,谁还有资格独掌大汉之军?」
「蒋公琰?杨威公?他们行么?」
随着陈祗的言语逐渐说出,刘禅愈加生出自信来,摇头嗤笑道:「奉宗说得对,除了朕亲自掌军,谁还能行?朕已二十八岁,如何不能亲自掌权?成都又不是洛阳、长安,本就不是正经汉都,朕离了成都前往汉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陈祗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此理!」
刘禅深吸了一口气,皱眉问道:「他们也都支持朕?」
陈祗起身站起,拿起有着众人署名用印的表文,再度回到刘禅身前,将表文展开,而后塞到了刘禅手里:
「有此表为证。陛下乃是天子,昭烈皇帝血脉,理应如此!」
刘禅不说话了,双手平伸,抖了抖袍服,捏着表文站起身来。一边在殿中踱步,一边盯着绢帛上的文本看来看去。
看了许久,刘禅指着绢帛向陈祗问道:「表文为何没有吴班和高翔?」
陈祗答道:「右将军、后将军二人在军中掌兵以拒杨仪,是臣与费司马的安排,此二人亦是忠臣。」
刘禅颔首,背起双手,站在大殿中央,盯着自己的御榻,目不转睛。
陈祗在旁细细看着刘禅的状态,与他之前的预料丝毫不差。
做官,要做好手中之事,对得起治下之民。也要向上管理,求取上司的支持。
皇帝又被称为天子,乃是封建王朝权力的最高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