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舞会纠纷
短暂的秋天很快过去,天气渐渐han冷起来。
夏锦年怕冷,每到冬天就离不了温暖的被窝,习惯xìng赖床,这天谢依曦早都出去吃早点上课了,她才凭着极大的毅力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花了两分钟穿衣洗漱,抱起书就直冲课室。
才跑下楼,她就觉得头顶一沉,不用问,是那只死凤凰隐身跟了来,他总是这样,自己懒得走路,就趴在她的头顶,由她带着走。
“滚开,别乱了我的发型!”夏锦年一扬手,想将他从头顶拍下来,不巧身边刚好路过一名同样赶课的女生,边跑边用复杂至极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她瞬间就泪流满面了,只好顶着凤凰继续跑,直到临近课室,她才感觉头上一轻,一回头,看见墨凤在空气里渐渐显露出了身形。
“你——”愤怒的斥骂还未出口,就听见一声闷响,她转眼一看,一名男生失足踏空,从楼梯上骨碌碌滚了下来,不用问,一定是看见了墨凤显身的诡异情形,因为他趴在地上时,还在用惊恐的目光盯紧着墨凤。
“哎呀,又要耗费法力了,真是麻烦。”墨凤咕哝了一声,不知道对那个男生施了什么法术,就见他目光呆滞了一瞬,神情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瞬间跑了个没影。
夏锦年一窘:“你确定这样滥用法术来消除别人的记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
墨凤认真地望着她:“你还记得我昨晚偷吃你巧克力的事吗?”
啊?有这种事?
她踮起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你对我干了什么?!”
“这么好骗……”墨凤将她的手轻轻拉开,促狭地笑起来,“我没偷吃巧克力,再说就算吃了又怎么样,这种小事,值得我耗费法力去消除你的记忆吗?”
“过分!”夏锦年想把手里的书砸到他头上去。
墨凤却提醒她:“要迟到了。”
匆匆跑到课室,教授还没有来,夏锦年松了一口气。看见墨凤跟在她身后懒懒地进来,早到的其他人发出嘘声一片:“一周五天有课,其中四天你们两个都同时到,又不是住在一个宿舍里,这也太巧了吧!”
墨凤凤眸一挑,斜睨过去:“谁说不是住在一个宿舍里?”
需要这么诚实和口无遮拦吗?夏锦年瞬间石化,其他学生也都集体静默。
数秒过后,一阵哄堂大笑,各种取笑的言语随之而至,根本没有人相信墨凤说的是真话,还以为他在犀利吐槽。
夏锦年心情复杂地找了位子坐下,墨凤当然跟过去坐到她身旁,前头的女生袁小竹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俩,忽然递了一张字条给她。
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墨凤是不是在追你,跟你跟得好紧。
太八卦了!夏锦年十分黑线地微眯起眼,赌气回道:没错,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袁小竹看了字条,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她一笑,再望向墨凤的目光里明显带了惋惜之色,就像看见名草有主,无限失落。于是她懂了一个道理,有时候你说真话,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你,而你说着假话时,他们却毫不怀疑。
一堂课在墨凤的睡眠中悄然而过。
课间杜铭倚坐到她桌上,递了一包抹茶麻薯给她:“你早上到那么晚,又没吃东西吧?”
夏锦年两眼发光,接过来就拆:“谢谢,太感谢了,正好快要饿死了。”
杜铭一笑,忽然道:“苏舜文休学了。”
意料中的事,但她还是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他昨天刚办好休学手续就连夜走了。”
夏锦年垂眼轻叹:“太可惜了。”
尽管她不喜欢苏舜文,但也不想看到他落得如此下场,毕竟他只是走歪了心思,喜欢受人仰慕和追捧而已,就算还辜负了两名女生的真心,也没有到罪无可赦的地步。
杜铭盯着她若有所思起来:“看你的样子,像是知道他为什么休学?”
夏锦年一噎,立刻反问:“他为什么休学?”
杜铭就笑起来:“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因为身体不适,休学前病了好一阵儿,天天在宿舍里卧床,连课都没上。”
夏锦年没法评论这事,只好再叹:“太可惜了。”
“他走了,烹饪社团说不定要解散,所以我来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要加别的社团。”
这个嘛……夏锦年还在考虑,旁边一个含糊的声音chā了一句:“篮球社啊,这个好,人多也热闹。”
她转头,看见墨凤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而且吃得双颊微鼓,心里不禁暗暗鄙视他,真是懒货加吃货一个!
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手里的麻薯看上去好眼熟啊,还是抹茶口味的。
夏锦年一呆,再低头,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下轻飘飘的空包装袋……
参加篮球社的女生都是墙花,属于坐在篮球场边摇旗呐喊的那种,因此任凭墨凤一个劲儿地在夏锦年耳边唠叨,她都提不起兴趣来。
临近上课时,林梓和袁小竹相伴着走了过来,两人你看我,我看你,yù言又止。
墨凤懒懒地一挑眉:“什么事?”
两人的脸刷地就红了,但是不敢看他。袁小竹悄悄推了推林梓,林梓才被迫无奈地低着头问杜铭:“那个……下个月学园要开圣诞化妆舞会,我……我能邀请你做舞伴吗……”
杜铭好意外,沉下声问:“怎么不邀请墨凤?”
这还用问么,名草有主啊!摆明了就算她们邀请,墨凤也会拒绝的,何必自己找丢脸呢?两名女生心里暗暗叹气。
果然,墨凤下一刻就头枕双手往后一靠:“拜托,别扯上我,我没兴趣。”
杜铭微微一笑:“抱歉,我已经有伴了。”
两名女生一阵失落。墨凤狐疑:“你邀请了谁?”
杜铭不理他,转问夏锦年:“我可以邀请你吗?”
夏锦年本来还在看戏,突然变成了戏中主角,被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顿时感觉不自在起来。而且杜铭拒绝了林梓就来问她,这种感觉不太好,她怕答应了太损林梓的自尊心,一时犹豫起来。
杜铭温和而坚定地追问:“可以吗?”
墨凤抢着回答:“不可以!”
“又没问你。”
“我替她回答了!”
“你是她监护人吗?”
杜铭这么问是调侃之意,暗示墨凤,夏锦年已经成年了,她的事情她自己可以做主,同他这个青梅竹马没什么关系,要他别多管闲事。
不想墨凤悠悠然地笑起来:“是啊!”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袁小竹忍不住问:“你跟她什么关系?”
墨凤目光微闪:“我是她哥!”
杜铭鄙夷:“亲生的才算。”
“我就是她亲哥!”
杜铭纳闷:“你们不是邻居吗?”
墨凤斜睨他一眼:“邻居多年,突然有一天发现她其实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不可以吗?”
所有人都被他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给震住了,感觉头顶电光乱闪,无数道霹雳打下来,雷得他们里嫩外焦。
夏锦年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拎起桌上的书就往他头顶重重地拍下去:“闭嘴!”
墨凤捂着头躲闪:“打我干吗,我又没说错什么。”
邻居变亲哥,还是失散多年的……这么狗血天雷,假到不能再假的段子,他竟然还好意思说没错!
“你真是野蛮不讲理!”墨凤还在辩解,“漫画书上不都是这么画的……”
杜铭暗暗发笑,林梓嘴角抽搐,袁小竹直接倒到座位上去了,一个劲儿地shēnyín:“天哪!天哪!”
轰隆隆!墨凤在另两名女生心里那完美的帅哥形象瞬间崩塌,袁小竹捂住脸埋首课桌,林梓也直愣着眼,晃啊晃啊,晃回自己的座位上,为瞬间破碎的芳心哀悼去了。
机不可失!杜铭趁隙劝说夏锦年:“圣诞舞会一年就一次,图个热闹好玩,一起去吧。”
“嘁!”墨凤不屑,“说得好像其他节日一年有三四次一样。”
杜铭瞥他一眼:“怎么没有?”
墨凤挽起袖子一拍桌:“什么节日一年有三四次,你说!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我就……唉,随便你怎么样!”
杜铭目光微闪:“这可是你说的。”
墨凤一扬下巴:“小爷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杜铭掰着手指数给他听:“二月十四情人节,三月十四白**人节,七夕情人节,传说元宵这天也是情人节,四次,我这都是已经缩过水的,要不每月都能给你数一个情人节出来。”
墨凤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胡扯!七夕分明是乞巧节,元宵是灯节。”
“牛郎织女鹊桥会,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呸!”
“喂,你怎么说话不算,想赖?”
“谁赖?是你牵强附会!”
……
这时教授已经登上讲台,课室里安静下来,他俩争吵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响亮。
夏锦年头痛无比,悄声提醒他们:“别吵了。”
不想他俩吵到兴头上,都没听见,还在你一言我一语争个不停。
教授咳了两声:“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杜铭和墨凤这才回过神来,一个坐下,另一个回到自己位子上,都没回话。
教授脸上有点挂不住:“问你们话呢,吭一声会不?”
墨凤从善如流:“吭——”
课室里响起一阵闷笑,教授的脸立刻黑了。
袁小竹虽然芳心大碎,但还是不忍心看见帅哥倒霉,就帮着回了一句:“他们在争情人节的事情。”
教授得了台阶就不再追究,只推了推眼镜:“情人节还远得很,两位少安毋躁,用不着这么早就定下约会细节。”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这一回轮到墨凤和杜铭两人脸黑起来,对望一眼,各自扭头。
墨凤和杜铭各执己见,两人争到最后也没争出一个结果来,墨凤那一言九鼎的承诺自然也用不着兑现了。但他对夏锦年答应了杜铭的邀请感觉很不爽,一直在她耳边唠唠叨叨,试图让她改变主意。
他这会儿就倚在桌边,屈着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见没有?”
夏锦年低头做手工,理都没理他。
墨凤以为自己的抨击力度还不够,继续唠叨。
谢依曦推门进来:“看到公告了吗,平安夜那天有化妆舞会,锦年,你去不去?”
夏锦年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谢依曦走到她身边,轻拍了她一下,她才“啊”一声,目带迷茫地抬起眼,顺手扯下耳机塞:“你说什么?”
白……白费口舌了……
墨凤感觉眼前有许多小星星在不停地旋绕,向后一仰,砰地就栽倒在床上。
夏锦年皱眉:“起来,别躺在我床上,回头掉一床鸟毛,让人还怎么睡啊。”
墨凤站起来,在宿舍里大步大步地转圈:“不管怎么说,不许你跟杜铭去参加舞会。”
夏锦年神色不动:“给个理由先。”
“你跟他去参加舞会了,那我怎么办,长夜漫漫,极其无聊。”
“你也可以去啊。”
“没有伴!”
夏锦年轻扯嘴角,别人说这话她大概要同情一下,但是墨凤说这话,她怎么听都感觉透着份假,她觉得只要他愿意,稍微表露一下想征求舞伴的意愿,就会有一群女生抢着答应。
她想了想:“不如你邀请依曦一起去吧。”
墨凤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呢,谢依曦就立刻冲着他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伴了,再说就算没伴我也不想和你一起去,会变成女生们的公敌。”
她说着上下仔细打量他,见他脸庞线条简朗明晰,凤眼清澈里漾着碎金般的光泽,还有那因郁闷而紧抿的嘴唇,棱角分明……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就不说他的外貌了,单是那如同清风阳光一样纯粹干净的气质,顾盼间天生耀然的神采,就足够令这世上任何人对他心生好感。
谢依曦叹气摇头:“别人都说绿叶衬红花,你这绿叶却长得比花好看,正常人跟你站一起就被对比成渣了,长得漂亮的人也会变丑,谁敢跟你一起出去啊,那不是自己找虐么。”
墨凤长眉一挑,冷哼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谢依曦被他气了个倒仰。
“我是正常人,不想变成渣。”夏锦年忙不迭地从他身边逃开,“还是离你远点好了。”
墨凤郁闷不已,这两个人恶dú至极,合伙奚落他!
他捏了个法术,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谢依曦问他:“你上哪去?”
墨凤一哼:“你管得着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随后宿舍的门无声启开,又无声闭拢。
谢依曦心软:“他好像生气了。”
“不理他。”夏锦年慢悠悠道,“他每天都要气我们好几回,我们偶尔气他一回,算起来还亏着本呢!”
谢依曦目光微闪:“有道理。”
无良的两人相视一笑,出去逛街了,因为今年化妆舞会的主题居然是童话,服装当然要提早自备。
可惜的是两人逛了一下午,毫无收获。
夏锦年没什么特别想扮的人物,只求简单低调就好,因此选择的范围会广些。但是那些cosplay的服装真心贵,用的布料和做工还很糟糕,她不想用辛苦赚来的生活费购买这种最多只能穿一两次的服装,决定挑了布料回去自己做。
谢依曦其实不挑剔,只是主意换得太快,简直五分钟产生一个新想法,并为此不停地征求夏锦年的意见。
夏锦年憋了一会儿,小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你只要不扮《皇帝的新衣》里那位国王,其他的什么都可以。”
谢依曦立刻捏起拳头:“夏锦年你这个损友,我要跟你绝jiāo!”
此事以谢依曦bī着夏锦年顺手替她做一套服装而告终,她们立刻转头去挑合适的布料,最后一算比买成衣省了一大半的钱,两人就奢侈地一路吃回去,还买了双份的冰激凌,吃得浑身发凉一个劲儿地喊冷,却也有一种肆意胡闹的乐趣。
回到宿舍,意外的是墨凤竟然已经回来了,两人都不用问就知道他刚才做什么去了,因为他此刻正趴在床上翻漫画,床头上还叠着厚厚一摞,听见她俩进门,头也不回地问:“替我带吃的没有?”
夏锦年不答反问:“你租这么多漫画回来干什么?”
墨凤瞥她一眼,气鼓鼓道:“你们去参加舞会,丢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无聊,我除了看漫画还能干什么?”
夏锦年扶额:“离圣诞舞会还有半个月时间好吧……”
用得着这么早就租漫画吗?
墨凤扭头冷哼:“我可以慢慢看!”
夏锦年一扬眉:“租金你自己付。”
墨凤瞬间沉默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跳舞,因此提早半个月,学园的运动馆就每天晚上开放三个小时,由会跳舞的学长学姐耐心地教大家舞步。数天过去,来学的人愈来愈多,夏锦年冷眼旁观,觉得大家都是来凑热闹玩乐的,像她这样真正不会跳舞的好少。
“夏锦年!”在被踩了无数脚,鞋都快被踩烂的情况下,谢依曦忍无可忍,终于bào发了,“你专心一点好不好?”
夏锦
年一囧:“我很专心了……”
谢依曦拧眉:“那你还总是踩我,学了好几天了,连舞步都没记清楚!”
这个,不能怪她好吧,天生节奏盲啊,永远不知道怎样才算踩对节拍,夏锦年自己这两天也总在叹息,为什么她学跳舞就不能像学做手工一样,无师自通呢!
谢依曦显然很清楚这点,一耸肩:“算了,先休息一下。”
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夏锦年习惯成自然地顺手拿起带过来的手袋,取出针线缝起兔子耳朵来。这是谢依曦要的服装,她最后决定要扮《绿野仙踪》里那位兔子先生。
“这个时候做手工!你还能干点更不靠谱的事情吗?”旁边喝水的谢依曦又低声咆哮起来。
夏锦年只说了一句:“你不想要兔子装了?”
谢依曦立刻哑然,坐在一边微笑装淑女。
不得不说这样的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很快就有一名脸庞微红的羞涩男生走过来,问她能不能教自己跳舞。夏锦年看着她欢快步入舞池的身影,心里暗叹,其实真正不靠谱的人是她啊!都不知道那位邀请她参加舞会的男生,看见她扮成公兔出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好可爱的兔耳。”这时一个轻微低弱的声音响起。
夏锦年转头一看,见一名戴着厚重的****,穿着紫褐色毛衣的女生站在她的身旁,十分拘谨地对着她笑:“请问,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声音被音乐压得几乎听不见。
夏锦年还在猜她说的是什么,她就结结巴巴解释起来:“这里……人太多,我找不到坐的地方……”
“可以,你坐吧。”夏锦年忙把谢依曦搁在位子上的水瓶挪开。
女生低着头,有点惶惶地道谢,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的紧张姿态,带得夏锦年都有些无措起来,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才好,就对她笑了一笑,低着头继续做手工。
两人一个呆坐,一个忙碌,本来相安。可是夏锦年渐渐感觉不自在起来,因为她总觉得身边这女生牢牢地盯着她,搞得她好几回都差点把针chuō到自己的手指上。
她叹了一口气,抬头,果然发现这女生正看着她做手工,羡慕的目光藏在了那厚厚的镜片背后,对上她的眼就慌慌地转过脸去,低着头无措地绞着自己的双手。
夏锦年一笑:“你怎么不去跳舞?”
女生答非所问:“我……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等人?那也可以去玩啊,干坐着很无聊呢。”
女生的头压得更低,不说话了。
好像是个有点自卑内向的人呢,就连坐的姿势都是束手束脚的,看上去她似乎想把自己缩小成一团,尽量隐藏起来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夏锦年就不再看她,低下头边缝兔耳边道:“我是考古系的夏锦年,你呢?”
“音……音乐系章清芳……”
好吧,夏锦年承认她吃惊了,从外表上看章清芳真的不像学音乐的人。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惊讶,不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而是温然一笑:“有音乐天赋真好,我是天生音盲,五音不全。”
章清芳稍微轻松自然了些,推了推眼镜:“也没什么好的……我倒是羡慕你有双这么巧的手。”
两人正在说话,另一名女生走了过来:“芳芳,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半天。走了,跳得累死了,我们回去吧。”
章清芳慌忙站了起来:“我、我以为你还要玩一会儿。”
随后她似乎想要替夏锦年介绍这名女生,可是话还没说出来,脸就红了,再被那名女生一催,就对着夏锦年抱歉一笑,慌慌忙忙地跟着走了。
其实根本不用她介绍,夏锦年认得那名女生,音乐系的系花路薇。因为考古系向来男多女少,那些男生们自然会把目光投向别的院系,路薇就是他们时常提起的别系女生之一,而且学园举办的大多数活动都有她的身影,想要不认得都很难。
路薇身材高挑,容貌俏美靓丽,言行举止间优雅气质自然流露,当她扬起下巴看人时,你不会觉得那是傲慢,反而会认为那是天生的高贵,就像公主,理所应当地要高高在上。因此当夏锦年发现章清芳在等的人是她时,还真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她们两人站在一起,路薇的美丽愈发显眼,而章清芳就被衬得完全没有了存在感,让她想起谢依曦前几天用来奚落墨凤的话,绿叶衬红花,甚至章清芳还没有绿叶那样鲜亮的色泽,说成是枯叶衬红花这个词,似乎更恰当一些。
怪不得章清芳那样腼腆怯懦呢,一定是在外表上缺乏自信。
夏锦年暗暗替她叹惜,老天生人真的很不公平,还没到达起跑线呢,有些人就已经输了,不过如果换成是她,她大概会在别的事情上寻找自信,毕竟外表是父母给的,为什么要为自己无法选择和努力的事情,感觉抱歉和自卑呢?
夏锦年手快,不到一周时间就把两人参加圣诞舞会的服装赶出来了。谢依曦憋不到平安夜那天,当场就把她那身雪白的兔子装穿上了,在宿舍里转了两圈,转到宿舍外头去炫耀了。
结果很悲剧!
十五分钟后,一群从前绝足不往308宿舍里来、偶尔路过还要贴着对墙、尽量快步走过的女生们,如潮水一样涌了进来,打算请夏锦年帮忙,替她们也做一身舞会服装。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墨凤这会儿正趴在床上玩手机游戏,双眼同那群女生的十几双眼对在一起,女生们差点变成了斗鸡眼。
墨凤的大名人人皆知,而且他是男生!
女生们惊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兔子谢立在门口,苦着脸:“锦年,她们……我挡不住她们……”
墨凤十分配合地隐没在空气里,紧接着那群女生连尖叫声都没发出来,就集体呆滞了一下,被法术强行抹去了这一段诡异的经历。
她们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进来的,满面疑惑。静默了一阵后才有人想起来意,你一言我一语地求夏锦年帮忙做舞衣。可是离平安夜只有十天时间了,夏锦年就算是千手观音、八足蜘蛛也赶不及做这么多人的舞衣,干脆一律拒绝,只是答允她们今后如果有别的需要,可以来找她。
女生们失望地离去,谢依曦自然被墨凤好一通抱怨,最后他借口法力损耗严重,敲诈了她一顿夜宵,才把这场意外给揭了过去。
夏锦年原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哪知道次日课间,她正伏在桌上看一本小说,忽然觉得课室里起了一阵隐约的sāo动,等她抬起眼时,就看见路薇站在她的桌前,微扬着下巴,笑着问她:“你好,请问你是夏锦年吗?”
“我是。”她十分不解地把目光转向路薇身旁的章清芳,“你们,找我有事?”
章清芳当然低着头,一声都吭不出来。
路薇看了看夏锦年身旁还侧脸酣睡的墨凤,坐了下来:“我听说你的手很巧,会做舞衣,所以很冒昧地过来问一声,能不能帮我做一件?”
又是这事!她已经说过不替人做了,要是再帮路薇做,让被拒绝的那些女生们知道,不太好。
夏锦年微笑了一下,婉转地拒绝:“校外那些卖cosplay服装的店里应该找得到你要的成衣,而且还可以试穿,当场就能看出合不合身。现做的就不一定了,如果不合身还要再改,我怕时间赶不及,耽误了你参加舞会。”
路薇下巴一扬:“那些店里卖的成衣布料和做工都很糟糕,我皮肤太敏感,一穿就觉得扎得慌,浑身都yǎng,还会起小红疙瘩。所以最好还是请你帮我做一件,布料我自己买好的。”
皮肤敏感到这种程度?跟豌豆公主有一比了。
夏锦年瞥了一眼她那白皙细腻、有如瓷玉一般的肌肤,有点迟疑。
路薇凑近了些,对她补了一句:“当然,我听说你家境不好,平时要靠做手工来赚取生活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做的,手工钱给你双倍,这样你满意了吗?”
如果说夏锦年前一刻还有点犹豫的话,此刻就彻底不想做了,倒不是被她chuō中了敏感的自尊心,而是不喜欢她这种自以为成竹在xiōng,不可能会被别人拒绝的公主姿态。
这种姿态平时远观着,就像看到了高贵优雅的天鹅,赏心悦目还不觉得讨厌,可是近距离接触,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路薇平时一定被人宠溺容让得过分了。
夏锦年望着她那满带傲意的双眼,笑起来:“好啊,五千块钱做一件。”
路薇一怔,恼意立刻浮现:“你弄错了吧,布料根本不需要你买,我自己会准备。”
夏锦年笑容微敛,认真道:“我说的就是纯手工的价钱。”
“怎么可能这么贵,买一件名牌礼服也就这个价。”
“你是指那些不太出名的小品牌?”
路薇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掠过尴尬、羞恼种种神情,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想做,才有意抬高价钱的吧?”
夏锦年一扬眉,仍然微笑着:“怎么会,我家境不太好,很需要赚这笔生活费。”
课室里早就寂静下来,显然所有人都在关注她俩的谈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路薇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但夏锦年神态自若,没有一点能够让她挑剔挖苦的地方,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圆回面子,甚至连抽身离开的台阶都找不到,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墨凤被她们说话吵醒了,很不耐烦地抬起头:“我靠,不就是一件衣服嘛,你到底做不做,爽快点说完,别吵我睡觉。”
路薇一怔,这次连表面上的镇定都维持不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连忙低头捂脸,飞快地跑出了课室。
同她一起来的章清芳犹豫了一下,像是想对夏锦年说些什么,但是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面,她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冲着她点了点头,匆匆忙忙地跟了出去。
这样一来,夏锦年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偏偏袁小竹还凑过来,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锦年,你好酷!她就是音乐系那个系花吧,平时都是用鼻孔看人的,我早就瞧她不顺眼了!”
“对啊,我也不喜欢她。”林梓跟着趴了过来,“她长得够漂亮了,还嫌不够引人注目,不管上哪都要拖着她身边那个呆呆笨笨的女生,连跟男生一起出去玩也是哦,好像觉得这样一对比,她在别人眼里会加倍漂亮一样。”
“没错没错!我也经常看到那个女生等她,一等就是好半天呢!”
“也不知道那女生怎么肯,要是我,巴不得离她远点。”
……
她们两人一说起八卦来就没完没了,夏锦年边听边转眼去看墨凤,见他又趴回桌上睡着了,不禁窘了一窘。
这一回,他倒不嫌人说话吵闹了?夏锦年微微一笑,突然觉得他比往常顺眼了许多。
上午四堂课结束,夏锦年刚抱起书,还没出课室就被路薇堵了。
路薇眼圈儿微微**,显然先前哭了很久,但此刻站在她面前时,身姿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挺得都直,下巴也傲慢地扬着,甩手就把一叠钱摔到了桌上。
“钱在这里,我先付款后拿货,你要多久才能把舞衣做出来?”
这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夏锦年刚才话已出口,撂下了价钱,现在当然不好再反悔不做。不过她想不通,路薇一掷千金地来同她赌这口气,值得吗?
她瞥了一眼路薇身边面带抱歉的章清芳,心平气和道:“那要看你需要做什么样的舞衣。”
旁边就有人起哄:“当然是白雪公主。”
路薇下巴扬得更高:“小王子的玫瑰花。”
的确,比起白雪公主来,骄傲鲜艳的玫瑰花更适合她。
夏锦年拿起纸笔:“你对款式有什么要求?”
“简洁的公主式长裙,要尽量合身,裙摆微蓬,最重要的是必须缀上九百九十九朵手工做的小玫瑰花蕾,少一朵都不可以。”
九百九十九朵手工做的小玫瑰花蕾!
这简直是在恶意刁难!
夏锦年笔下一顿,紧接着道:“可以,只要你准备的衣料足够。”
路薇原本以为她会拒绝,就算不拒绝,也会生气为难,却没想到她竟然接受得如此平静,倒觉得有点自讨没趣了,就看了章清芳一眼。
章清芳慌忙把提在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
路薇道:“衣料和我的穿衣尺寸都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夏锦年往袋子里张望了一眼,看见红色的雪纺衣料,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这时章清芳憋啊憋啊,憋了半天,总算憋出蚊子哼哼似的一句话:“我觉得……时间那么紧张,裙摆上缀的玫瑰花蕾还是少一点好了……”
“不可以!”
“没关系。”
路薇和夏锦年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开口,但说出来话却截然相反,两下里一对比,气量涵养的高下显而易见,路薇在风度上又输了一场,气得她暗暗咬牙。
“我说,到底可以走了没有?我都快饿死了!”墨凤在旁边等得已经不耐烦了,因为夏锦年先前破天荒地主动表示中午要请他出去校外吃饭。
夏锦年把袋子往他手里一递,收拾完东西道:“好了,走吧。”
眼睁睁看着他俩并肩走出课室,路薇简直无法表达自己心里的郁闷情绪!其实她暗恋墨凤已经很久了,但她一向是学园里被人众星捧月的骄傲公主,怎么可能低下身段去找墨凤表白,所以一直在等适合的机会,自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引起他的注意。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她得到了这么一个机会。
舞衣到处都可以买,就算请人做,校外也有正规的裁缝店,她之所以不怕麻烦地来找夏锦年,就是因为听说她在考古系,与墨凤同班,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认识墨凤的。结果事与愿违不说,还连丢了两回脸,等到这时看见墨凤与夏锦年竟然相约了一起吃饭,更是呕得想要吐血,暗暗地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其实不单是她郁闷,夏锦年也很郁闷的。简洁的公主式长裙不难做,赶两三天就做完了,但是那九百九十九朵手工做的小玫瑰花蕾却能把人折磨死。
吃完午饭回到宿舍里,谢依曦已经在那里守株待兔了,夏锦年一进门就被她指着鼻子骂:“你脑子进水了啊,要是我遇到那种有意刁难的人,早就赏她两个白眼汤团,让她有多远就滚多远了!可你倒好,非要撞上去吃这个闷亏,居然一声不吭地就把活儿接了,真是气死我了!”
夏锦年一囧:“才刚发生的事,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谢依曦冷哼道:“人家是音乐系系花啊,突然跑到你们考古系去,当然引人注目了。事情早就一传十,十传百地张扬开了,何止是我,现在大概半个学园的人都知道了。”
她说着还瞥了墨凤一眼:“好吧,我承认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反正我怀疑她去找你做舞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墨凤竟然恬不知耻地点了头:“
我也有点怀疑。”
啪——夏锦年黑线地拍了一个枕头到他脸上:“看你的漫画去,别掺和这事。”
看在她请吃了一顿美味午餐的分上,墨凤决定不跟她计较,当真乖乖去看漫画了。
谢依曦却还在唠叨她:“九百九十九朵手工做的小玫瑰花蕾啊!就算一天做一百朵,你也得花十天时间吧,更别说你白天还要上课,晚上还要学舞,你哪来这么多时间?”
夏锦年想了想:“上课的时候可以边听边做,舞嘛,不学了,反正我也学不会。”
“好!”墨凤第一个赞同,chā话道,“最好连舞会都别参加了。”
回答他的是夏锦年砸过去的一只枕头,但这回谢依曦明显偏帮着墨凤奚落她:“没错,反正你也不会跳,去了也是当墙花。”
所谓损友当如是!
夏锦年刚想笑骂回去,忽然听见宿舍门被人轻轻地敲响。
02.灰姑娘
来访者竟然是章清芳。
她一进门就微红着脸道歉:“对不起……今天这事都怪我,要是我没在路薇面前提你会做舞衣的事,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夏锦年一笑:“你不用这么自责吧,如果她真想找我做舞衣,不从你这里听说,也会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结果都一样。”
“可是……”章清芳yù言又止,低头搓衣角。
谢依曦最讨厌人说话吞吞吐吐了:“可是什么,你倒是说啊,真是急死人了!”
她一催,章清芳更窘,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说着不等她们回答,她又急急道:“我手笨,做舞衣的事帮不上忙,但是替你跑腿买东西的事还是可以干的,或者专业xìng不太强的作业,我也可以帮你写,这样你可以省点时间……”
她越说声音越小,好像觉得自己的提议很不合时宜。
事实上听她说话的两人还真是被她给囧到了,谢依曦心直口快地问:“你跟路薇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指使你做这些事?”
章清芳脸一红,含糊道:“也没有吧,有些事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谢依曦很怀疑地看着她:“你举个例子来听听。”
章清芳的声音轻得简直让人听不见:“比如早上起来叫醒她,替她占位带饭,有时帮她洗下衣服这些本来就是顺手的事情。”
谢依曦又问:“那她帮你做过什么事?”
章清芳支吾了半天:“她有说过,我要想找她借衣服,只管开口,不过……我没她那么好的身材,她的衣服我肯定穿不下……”
夏锦年与谢依曦面面相觑。
好吧,尽管她俩也经常喊,帮我带饭,帮我收衣服,但那都是在自己腾不出空或是偶尔犯懒的时候,而且不可能一直是单方面的付出或索求,常常是你帮我干这个,我帮你干那个,不像章清芳那样,都快卑微成路薇的贴身佣人了。
夏锦年扶额:“你不觉得你们这种相处方式,有点不对劲吗?”
章清芳不太确定地说:“还、还好吧?我没怎么跟其他人相处过。”
谢依曦更直接,挥挥手道:“绝对不正常!她这哪是拿你当朋友啊,简直拿你当佣人!我说,这里没什么要你帮忙的事,你还是赶紧回去跟她绝jiāo吧。”
章清芳压低了头,盯了一会儿鞋尖:“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我先走了……”她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音,转身跑了。
谢依曦大为汗颜:“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夏锦年看她一眼:“你以为呢?”
“可是我没说什么啊!”谢依曦纠结道,“不就是让她跟路薇绝jiāo吗?那种一直在利用她的朋友要来干吗啊,还不如狐朋狗友呢!”
墨凤在空气里显出身形:“说不定她觉得很好,你管得着吗?”
是啊!总比没有朋友,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仿佛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要好。
夏锦年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她简直忙得焦头烂额,上课的时候在做玫瑰花蕾,下课的时候也在做玫瑰花蕾,就连吃饭走路都在争分夺秒地做,睡眠时间更是被压缩到了四个小时,最后发现还是赶不及,就把谢依曦和墨凤都拖来一起做,甚至连杜铭来问要不要帮忙时,她都没有客气拒绝,把能征用的壮丁都征用了。
再后来,谢依曦做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把历史系暗恋墨凤的女生都找了来,告诉她们帮忙做玫瑰花蕾最多最好的人,将有机会得到墨凤的邀请,与他一起共进晚餐。
最让夏锦年大跌眼镜的是被出卖的墨凤一改往日的挑剔别扭,居然没有生气,还大赞谢依曦这个主意出得好,因为他做玫瑰花蕾已经做得烦透了,而且有机会出去吃,对他来说是件幸福的事,至于和谁一起,这个问题远没有吃什么重要。
结果当然是任务超时完成,前后一共只花了三天时间,需要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蕾就做完了,尽管有些做得不够好,但夏锦年稍微加工一下也就勉强可以用了。
这件事在学园里太过轰动,路薇很快就知道了,再一次被气得差点吐血。
她不相信墨凤真的同夏锦年是情侣,证据就是谢依曦出的那个馊主意,没有哪个女孩愿意自己的男友邀请别的女孩一起共进晚餐吧?可他们要不是情侣,墨凤为什么同她走得那么近,甚至愿意帮她做这种丢脸掉份的事?
路薇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辗转听说了考古系那边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俩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啊!
那就不要紧了,因为青梅竹马往往就是劳燕分飞的代名词,两个人熟到连对方小时候干过什么糗事都一清二楚,还能有什么神秘感和因距离而产生的美感?所以青梅竹马在一起,多半是出于长久以来形影不离的习惯,而不是相互喜欢。
路薇顿时又放心起来,她目前头痛的事情只剩下一件了——
怎么才能让墨凤邀请自己参加圣诞舞会!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路薇觉得想让墨凤邀请自己参加圣诞舞会,就要先让他注意到自己,发现自己对他的好感,这就需要近距离接触。
为此她拟定了三个计划,准备一个失败就继续另一个,但以往的经验让她很自信,觉得如果运气好,头一个计划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成功,三个计划都失败的几率简直等同于零。
计划一
执行时间:12月17日
执行地点:学园图书馆
路薇盘起头发,素雅淡妆,带着一身知xìng气息出现在图书馆,准备等着墨凤出现,然后走过去告诉他,他要借的书是自己急需的,问他能不能让自己先借。
男生一般都比较有风度,不会轻易拒绝女生的合理要求。书借到手后,为了表示感谢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请他出去喝茶,其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他的好感,再聊起圣诞舞会,委婉地提及自己还没有接受别人的邀请,给予他充分的暗示和鼓励,让一切水到渠成。
但,现实是,路薇在图书馆里坐了整整两天,生怕错过墨凤,连吃东西上厕所都忍着,还被四五名男生以类似的借口接近,才发现了墨凤似乎不是勤奋刻苦的学生,根本不上图书馆的事实。
沮丧之下,她破天荒地扔掉了自己一向自傲的矜持,偷偷跟踪了墨凤一回,发现这家伙不上图书馆,而是去校外的租书店。犹豫了一下后,她跟了进去,等到墨凤抱着一堆漫画去jiāo押金时,她就迎上去拦住了他:“不好意思,这套漫画我等了很久,非常想看,请问你可不可以让我先借?”
她目光里满含着深情期盼,望住他深邃如黑晶的眼,然后——
墨凤扔钱给老板,转身就往外走:“不行!”
如果说十个男生里九个有风度,他就是最没风度的那个。
拒绝就拒绝,需要说得如此响亮,如此坚决,如此理直气壮吗?
路薇如遭雷殛,呆立了半天,才捂着脸泪奔出去,花了半天时间勉强修复了一下受损的自尊心,开始继续下一个计划。
计划二
执行时间:12月21日
执行地点:学园食堂
路薇扎着马尾辫,一身清新可爱的邻家女孩装扮,在食堂人最多的时候,抱着饭盒去排队打饭。
其实设想中的完美过程,该是她惶然无助地立在汹涌的人潮中,而后墨凤有如传说中解救公主的圣骑士一般,带着耀眼的光芒出现在她的面前,用倾慕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请求帮她排队占位。
不过,转折来了。
鉴于墨凤昨天没有风度的恶劣表现,路薇对以上幻想不抱任何期望,她只能自己先排队打好饭,再走到墨凤坐的桌边,带着甜美的笑容问他:“别的地方都没有位子了,我坐在这里可以吧?”
这次墨凤居然扬起脸冲着她笑了,然后说:“可以啊!”
路薇感动得都快泪流满面了,立刻坐了下去,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墨凤倒站了起来,抱着饭盒直接扬长而去。
她再次如遭雷殛,想了半天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这么招他厌呢?
其实不是墨凤特别讨厌她,故意给她难堪,而是她很少在食堂里吃饭,不知道每回有女生在墨凤吃饭的时候,试图坐到他身旁都会被他这样对待。而男生坐在他身旁会跟着变成众人注目的焦点,连吃饭都感觉不自在,因此无论食堂里人挤得多满,他身旁永远没有人坐,久而久之,这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第二次计划失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路薇深受打击,两天后才缓了过来,决定破釜沉舟,最后再来一次,她偏不信,还能再失败一次?
计划三
执行时间:12月23日
执行地点:学园篮球场
路薇头一次看见墨凤就是在篮球场上,她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路过篮球场,看见一群女生坐在场边xìngfèn私语,满眼里闪的都是倾慕和欢喜的光,她起初还觉得她们有些肤浅,怎么像高中女生一样,总喜欢那些打篮球的男生,然而当她听见满场欢呼,看见那些女生们突然欢跳起来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
那是一个三分球。
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干净利索地落入了篮筐。
让路薇几乎屏住了呼吸的不是这个漂亮的进球,而是那个跃身在空中的男生。
他身材挺拔颀长,投篮的姿势优雅中蕴藏着极为含蓄的bào发力,让人只是淡淡一瞥,就能被那种韵动洒脱的美摄住心魂。
路薇当时就在心里惊赞了一声,随后看见他落地,不经意地转过脸来。
阳光有如熔化的碎金一般倾洒在他的发上,他微微勾起唇,浅浅一笑。
就这一眼,她立刻感觉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唯有他才是最清晰和真实的存在……
“墨凤!墨凤!”
路薇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望了一眼守在场边欢呼的几名女生,唇边泛出了一抹苦笑。
那天不也是这么个样子吗?
她根本都不用去费心地打听墨凤的名字,因为女生们都已经喊了出来。
立在林**旁望着篮球场,她在心里暗暗计算,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姿势假装摔倒才算自然,而且还要摔得楚楚可怜却又不见狼狈。
她甚至为了这个计划,不怕冷地穿了呢格短裙,长至膝盖的纯棉筒袜,就指望着摔倒在地时膝盖能被擦破,最好流点血,有真实的受伤效果。至于受伤后会不会留下疤痕这种原先她认为比天还大的问题,在这个计划开始实行时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她现在只关心墨凤到底什么时候会把三分球投歪,她需要预先洞悉,然后恰到好处地赶到篮球场边被那个球撞中。如果没撞中的话就假装受到惊吓,然后再摔倒受伤,这样墨凤总不好意思不把她送去校医室上yào吧?
预想仍然是很完美的,但结果是她吹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冷风,冻得一个劲儿打哆嗦,直到墨凤打完球离开都没有把计划顺利实施。
不!绝对不是她没把握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而是墨凤压根就没有给她机会!
他一场投了十六次三分球,全中!
回到宿舍,路薇裹在被子里一个劲儿地打着喷嚏,好像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成功地吸引墨凤的注意力,还被冻感冒了呢!
她颓丧至极,抽了张纸巾擤擤鼻子,顺便对章清芳喊:“你出去帮我买碗刚出锅的云吞面,再顺便带点感冒yào回来吧,记得快去快回,别让面凉了。”
章清芳正在专心致志地温习功课,听见她这么说,剥了颗糖塞入嘴里:“我有点忙,你还是自己去吧。”
路薇的双眼霎时就睁大了,感觉讶异至极,这还是章清芳第一次拒绝她的要求呢!
她缓了缓神:“我感冒了很不舒服,再说外面太冷,我不想出去,还是你替我跑一趟吧。”
章清芳心不在焉道:“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当然会感冒,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路薇的脸色有点难看:“你到底去不去啊?”
章清芳转眼看看她,面上有一瞬间的迟疑掠过,但最后还是摇头道:“对不起,很冷,我也不想出去。”
路薇怔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从前人见人爱的她,这几天努力了好几回都没能让墨凤正眼看她,紧接着又是原来对她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章清芳忽然一改常态,拒绝了她的要求。
难道是因为这几天忙着执行计划,没顾上理会章清芳,她生气了?
这个念头刚在路薇的脑子里出现,就被她否定了。她觉得这个想法荒唐极了,章清芳怎么可能会生气!
路薇回过神,认真打量了章清芳两眼,忽然觉得她真的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一样,路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章清芳的样子,只记得她是一个打扮土气、言行畏缩的女孩。
“你——”路薇刚想问个清楚,宿舍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来人是路薇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夏锦年,而且很意外,她居然是来找章清芳的。
夏锦年问:“清芳,你现在有空到我宿舍里去一趟吗?”
“有空。”章清芳立刻就扔下书出去了。
路薇吃惊地微张了口,半天都没合拢,过了一会儿夏锦年又探头进来:“差点忘了问,前天送来给你的舞衣你试了没有,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尽早说,现在还来得及改。”
提起这事路薇就郁闷,她认真数了那裙摆上的玫瑰花蕾,九百九十九朵,一朵都没有少,而且舞衣做工考究,非常合身,颜色也很衬她的皮肤,就算她想挑剔也挑不出什么差错来,然而问题是玫瑰舞衣已经有了,她的小王子在哪里?
路薇不情不愿道:“试了,还行吧,不用改了。”
“那好,我走了。”夏锦年立刻闪身消失,还顺便替她带上了门。
路薇看着空dàngdàng的宿舍,满腔郁气无处fāxiè,只好抓起枕头往门上扔
去——
讨厌!这些人简直太可恶了!
308宿舍。
章清芳怔在那里,不敢置信地望着桌上那件白色舞衣,好半天才xìngfèn道:“这,这是给我的?真的是给我的吗?”
夏锦年微微地笑了:“我看时间还来得及就顺手做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去试试吧。”
可是……
章清芳还在发怔,白色的蕾丝公主裙哎,真的是给她的?她有种做梦的感觉!
谢依曦在旁边轻推了推她:“别发呆了,去试下。”
“我……”章清芳犹豫了一下,剥了颗糖塞入嘴里,平静了一下情绪才拿了舞衣去试。
好半天,她都没从浴室里出来。
谢依曦等不及了过去拍门:“你好了没有,换件衣服而已,怎么这么慢啊?”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但是章清芳还躲在门后,只露出张微红的脸来:“肩膀好像太露了,我不好意思出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快出来我看看。”谢依曦不由分说,伸手就把她从浴室里拽了出来。
章清芳低着头垂着眼,手足无措地喃喃道:“舞衣很好看,也很合身,可是我身材不好,穿着肯定不好看……”
话到一半,她觉得宿舍里静得诡异,悄悄一抬眼,发现夏锦年和谢依曦都在认真打量她,于是越发无措起来。
“不错。”夏锦年终于出声了,走到她身旁将舞衣腰间的布料拈起来再往里掖了掖,“你的身材比我想象得还要好,腰围这里我做得有点松了,还要再收一下。”
谢依曦更直接,一把扯掉她鼻梁上架的眼镜,再把她扎好的头发揉散开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走,出去配副隐形眼镜,再把头发剪短。”
隐形眼镜她勉强还可以接受,但是留了十年的头发要剪掉?
章清芳顿时慌了,退了两步道:“不……不要了吧……我觉得长发挺好的,用不着剪了,真的!”
最重要的是厚密的长发能带给她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好像躲在长发后面,别人就看不清她那平凡到堪称丑陋的容貌了。
夏锦年赞同谢依曦的建议:“还是剪了吧,剪了清爽点,你先把衣服换了跟她出去买眼镜剪头发,我赶一下,等你回来应该能把舞衣改好。”
她们,好像是认真的!
章清芳看看夏锦年,再看看谢依曦,最后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漂亮到她舍不得脱下来的舞衣,心情复杂地剥起糖果来。
一颗,二颗,三颗……
就在谢依曦快憋不住催她时,她扬起了脸道:“好吧!”
古板难看的眼镜摘掉了,厚密到令人感觉邋遢的长发被削薄剪短,过于杂乱的眉毛稍稍修饰过了,苍白的脸颊和双唇也因有了淡淡胭脂的装点,透出了一抹自然的绯红。
章清芳站在镜子前面,吃惊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她吗?
镜中的女生穿着一袭白色的蕾丝公主裙,半露着圆润的肩头,没有路薇那样细致精巧的五官,也没有夏锦年那样清新如露的气质,却另有一种英挺飞扬的明洁神采,绝对不是往昔那个灰暗畏缩,没入人群就能转眼消失其间的她!
章清芳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每个少女都有一个公主梦,即便是她这样外表和内心一样灰暗的女生,也曾幻想过自己身着精美华丽的裙装,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前,看着心爱的王子穿越晨曦,踏过暮色,铿锵行来。
可是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梦想与现实之间,隔着可以用光年来计量的鸿沟,根本无法跨越,因此她深信镜中的那名女生,只是幻觉一般的存在,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谢依曦倚着墙问她:“别发愣了,到底怎么样?”
“我……”她慌乱起来,“我觉得这身舞衣你们还是自己穿吧,不适合我,真的,一点都不适合我。”
夏锦年微皱了眉:“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很好啊,最好再搭一两件水钻的首饰,还要一双白色的舞鞋。”
“不,我是说……”章清芳往嘴里塞了颗糖才稍稍镇定下来,“这件舞衣给我穿是糟蹋了,一定有更合适它的人,何况我都没有舞伴,也不会跳舞,就算穿着去参加舞会,也只会惹人笑话。”
她说着说着就低了头,其实她舍不得脱掉这身舞衣,但更怕这一切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梦醒来,她就如同听见了午夜钟声的灰姑娘,发现身上穿的华丽舞衣,其实是又脏又破的旧衣裳。
这种打击会很致命!
她狠狠心就去脱身上的衣裳,如果她今生注定只能是灰姑娘,那还是尽早让这种不切实际的公主梦消失好了!
谢依曦有点恨铁不成钢了:“衣服会咬你啊,你连穿一下都不敢?”
章清芳低着头没说什么。
夏锦年轻声叹息:“你就没想过,一切其实都是可以去尝试改变的?包括你的外表和给别人的印象。”
章清芳一怔,脱舞衣的速度缓了一些。
“这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是自信的人盯着自己的优点看,自卑的人盯着自己的缺点看。”夏锦年认真道,“你就是总盯着自己缺点的后者,久而久之习惯了,你觉得别人会这样看你,会那样看你,你就下意识地强迫自己去扮演别人心目中的你。其实你干吗不跳出来,做你自己喜欢的你,不要去在意别人的看法?”
章清芳无奈道:“很难不在意的。”
“大概吧,因为说的总是比做的简单。”夏锦年微微一笑,接过她换下来的舞衣,“舞衣先替你保管着,你要决定参加舞会了就过来拿吧,至于没有舞伴的问题……”
她看了看谢依曦:“也许我们可以附送一位?”
谢依曦一愣,随即笑起来:“是啊,也许。”
章清芳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最后还是没有拿那舞衣就匆匆离开了。
谢依曦倚在门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你有没有觉得,她最近有点变了?”
夏锦年想了想:“有一点吧,她最近不常跟路薇在一起,说话声音比从前大了点,也没有那么腼腆害羞了。但这是指平时的正常接触和沟通啊,一到真正需要改变的时刻,就比如刚才,她还是会紧张自卑。”
谢依曦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
她说着就去关门,不想看到章清芳又回来了,低着头站在门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又回来了。我就想问一下,你们真的能替我找到舞伴吗?”
夏锦年和谢依曦对望了一眼,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能!”
03.自信糖果
墨凤抱着篮球打外头晃悠进来,在空气中逐渐显露出身形时,很意外地看见夏锦年和谢依曦都正襟危坐地在那里等他。
他狐疑起来:“你们干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等你!”
墨凤有不祥的预感:“等我有事?”
夏锦年没答,只问:“你要喝水吗?我替你倒。”
无事献殷勤,非jiān即盗。墨凤斜睨着她:“不要。”
谢依曦往他手里塞了一大袋松子:“请你吃。”
“你们——”墨凤那纤长的凤眼微眯了起来,“到底有什么事?”
好像不能不说了。夏锦年先清了清嗓子:“你会去参加圣诞舞会吧?”
墨凤一扬眉:“不去,又没有伴!”
谢依曦立刻xìngfèn起来:“那正好,我们替你找到一个伴!”
“这样啊。”墨凤盯了她们半晌,唇角微扬起来,“谢谢你们。”
他说着把篮球往墙角一扔,身影渐渐消失在了空气里。
这是他要出去的架势!夏锦年连忙问他:“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
没有想到墨凤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夏锦年和谢依曦待在宿舍里唉声叹气。
夏锦年拿额头轻磕桌沿:“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到时候没办法带人给章清芳怎么办?”
“真奇怪。”谢依曦也郁闷,“上次跟别人一起共进晚餐他都同意,这次怎么就不肯了?”
两人面面相觑。夏锦年犹豫着:“要不我扮王子?”
谢依曦扶额:“结果还是一样啊,那不是明摆着告诉章清芳,没有替她邀请到舞伴嘛!”
“那没办法了,只好请杜铭去邀请她。”
“杜铭会肯吗?”
“不知道……”
“会肯也不合适啊,他都先邀请你了,你也答应过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夏锦年把头埋到被子里去了:“好烦!”
真的好烦!本来顺手替章清芳做了舞衣,只是想让她发现一下自己的美丽,今后多点自信,哪里想会好心办坏事呢?如果墨凤真的不答应,对章清芳来说是另一种打击吧?尽管,墨凤其实连她们替他安排的舞伴是谁都没有问。
只有一天时间就到平安夜了……
次日上课,夏锦年一直都没精打采的样子,连杜铭都瞧出不对劲来,可惜还是没能从她嘴里问出任何事。他再看墨凤,这家伙也是沉着张脸,趴在桌上发了一上午呆,他心里就暗自猜测,该不会是这对青梅竹马吵架了吧?
杜铭不愿意承认他心里其实有那么一丁点兴灾乐祸,好像一旦承认就是对墨凤示弱了一样,但是这种情绪的确存在,他心知肚明,无法否认。
真的不是他不够自信,而是对手太强了!
他很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夏锦年和墨凤之间的微妙关系,就像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存在,这两人哪怕表面上相互不搭理,看上去仍然感觉很亲密,这就已经让他输在了起跑线上,何况墨凤还如此出色。
然而,他到底还是个自傲的人,即便输在了起跑线上,没有到达终点之前,他也不想放弃,当然也不想乘人之危。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吵架了?”
“才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然后对望一眼,各自扭头。
看吧,就是这种默契!杜铭很无奈地盯着他们:“没吵架你们为什么这么奇怪?”
两人又对望了一眼,各自冷哼。
夏锦年觉得墨凤太小气,他本来就没有接受任何邀请,那么平安夜那天与其待在宿舍里看漫画,还不如答应一下她的请求,陪章清芳参加一次舞会。反正这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对章清芳来说却意义重大,也许从此就能让一个心理灰暗的女生,发现阳光的明媚。
墨凤却觉得夏锦年不公平,她不顾他的反对,接受了杜铭的邀请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替他另外安排一名舞伴?总之这件事不能妥协!妥协就太没面子了!
这两人谁都不理谁,杜铭又不知道他们矛盾的原因,只好放弃劝解,袖手旁观。
僵局持续了一上午,直到下午课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路薇红着脸走到墨凤的桌前问他:“可不可以,邀请你参加明天的圣诞舞会?”
明天就是平安夜,已经完全没有时间了。她终于还是抛掉了傲气,抛掉了矜持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计划,选择直接走到墨凤面前来表白。
“哇咧,公主来找王子表白啊!”
“墨凤你还真是万人迷。”
“太不人道了,自从班里有了他,女生们就压根没看过我半眼,现在连公主都找他表白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公主回回头,他不适合你!”
“公主又不是找你们,你们激动什么?”
课室里顿时哄乱成一团,拍桌砸凳,大呼小叫,个个都唯恐天下不乱。
墨凤没有像上两回那样不给面子,而是微挑着他那双纤长的凤眸,盯着路薇不语,像是在沉吟考虑要不要答应她的请求。
这种情况下,路薇完全没有退路,脸又更红了一些,低声低气地问他:“可以吗?”
“这个问题嘛……”墨凤拖长了音调往身旁瞥去,完全就是一副欠扁的挑衅姿势。
墨凤你这只死乌鸦,混蛋鸟,黑心渣!绝对绝对,不会让你的挑衅得逞!
夏锦年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重重一拍桌子:“不行!”
课室里顿时一片寂静。路薇被她惊住,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随后觉得这举动太过示弱,又连忙扬起了下巴,傲然道:“我问他,又没问你,你凭什么替他拿主意?”
因为这只死鸟吃她的喝她的还成天替她招惹麻烦!然而这个原因没法往外说,夏锦年只好跟着扬起了下巴:“因为我是他亲姐姐!”
“哐——”墨凤的下巴砸到了桌上,杜铭扶额shēnyín,还有无数人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至于路薇嘛,那更不用说,望着夏锦年的表情极其惊恐,就好像看见了鬼一样。
夏锦年既然已经豁出去了,那就根本不怕丢脸,意态睥睨地往课室里扫视了一圈,将那些怀着不同心思望着她的目光都一一回敬了过去。
怎么,就许墨凤狗血,不许她夏锦年放雷?
308宿舍。
墨凤被一层淡淡的金芒笼罩其中,随后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带着古典气息的黑色礼服,这种庄重而又神秘的颜色很好地衬托出了他笔挺的肩背,紧致的腰线,还有那双修长的腿……
谢依曦双手捧脸,眼里泛出朵朵桃花:“墨凤,你真是妖孽!”
尽管很早就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要去迷恋这只凤凰,然而美好的事物永远都拥有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相比之下,夏锦年倒是淡然许多,她只瞥了一眼就转过脸去:“换。”
墨凤按捺着不悦:“换什么?”
“换这身试试。”夏锦年指的是笔记本屏幕上显示出的一款纯白色礼服,同样是较为古典的款式。
淡淡的金芒流幻了一阵,那款白色礼服就穿在了墨凤的身上,相比神秘的黑,无暇的白色更容易令人联想起天使和王子之类的名词,而墨凤就是这些名词最好的演绎。
谢依曦的双眼直接往外飞红心了,一个劲儿地嚷:“怎么可以帅得这样惨无人道!”
“我知道我很帅,但是——”墨凤极为克制地抿了抿唇,“你的用词能不能优雅一点。”
何止是人帅,连声音都是那种华丽丽的公子音,闭上眼睛都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夏锦年这回认真地打量了他两眼,轻声叹息:“本来就不是人啊……”
尽管答应了去参加舞会,但墨凤显然还在生气,没像往常一样接她的话同她斗嘴,扭过了脸不耐烦道:“到底好了没有!”
“好了,就这身吧。”时间紧迫,夏锦年不想再挑剔了,何况墨凤穿什么都是完美百分百,她根本挑剔不出任何错。她只是还想叹息,她要是也能随意变幻着装该有多好,哪里还用得着那么辛苦地去做。
平安夜的气氛很浓郁,林**旁都挂满了各色彩灯和圣诞装饰,原本han冷的天气似乎因此平添了几分暖意。除了圣诞舞会外,学园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小活动,时不时就可以看见打扮成驯鹿或是圣诞老人的学长学姐们在道旁派发传单和各种圣诞小礼品。
章清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替我找到舞伴了吗?”
夏锦年笑起来:“是啊是啊,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七八遍了。”
章清芳脸红,低下头,往嘴里塞
了一颗糖果:“那你们就先告诉我他是谁好不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谢依曦拒绝回答:“不好,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章清芳又默默地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夏锦年瞥了她一眼:“你最近,好像糖吃太多了。”
谢依曦附和:“没错,我也一直看见你在吃糖。”
“我……”章清芳支吾道,“我发现吃甜食能缓和我的紧张情绪,所以……”
谢依曦不赞同道:“那也不能吃那么多,不然改天你一张口,满嘴蛀牙!”
“我知道了。”章清芳说知道了,但是顺手又剥了一颗糖塞入嘴里,她实在是太紧张了,心都快跳出xiōng腔了。
礼堂中,乐曲悠扬,墙角摆放着圣诞树,屋顶悬挂着榭寄生,各色服饰的同学正随着乐声起舞。
夏锦年三人呆滞数秒,囧了。
那谁谁,扮的好像是无头骑士尼克吧!还有那谁谁,居然打扮成移动的南瓜灯!
其他诸如蝙蝠、鬼魂、海盗、巫婆甚至吸血鬼都应有尽有。这年头,为了吸引眼珠,很多人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谢依曦无比黑线:“你确定我们没有记错舞会主题,而且过的是圣诞节,不是万圣节吗?”
夏锦年噗地笑起来:“也有人正常装扮的啊!”
所谓的正常装扮,就是cosplay成那些经典的童话人物,但不得不说,与那些打算惊掉人眼珠的万圣节装扮比较起来,小矮人、小红帽、大灰狼,还有那一排排公主,一群群王子什么的看上去简直弱bào了!
不过任何事都有两面xìng,童话阵营里也有光芒万丈的闪耀人物,他们身上的魅力光环,那是无论何种装束都遮掩不掉的。
那站在水晶灯下,穿着一身雪纺公主裙、扮成玫瑰花的是娇艳的路薇,她挽着前校草王梓的胳膊,两人都是众所瞩目的焦点。除此之外,其他分散在人群里的系花系草、班花班草也都是熠熠生辉的存在,只是这些人统统加起来,都比不上墨凤一个人的倾世风采。
他只是懒懒地倚在墙边,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每当他不经意地流转目光或是变换神情时,总会有女生脸红、低头、怦然心跳,也会有男生叹惜、郁闷、自愧不如。
谢依曦叹口气:“墨凤真该死,衬得这些男生都不能看了。”
“还好吧。”夏锦年微微一笑,她已经看见扮成骑士的杜铭从人群里迎了过来,他的帅气大概及不上墨凤,但英武较之有余。
杜铭走到她身旁,极绅士地递了一朵白玫瑰给她。夏锦年接了花低头轻嗅,笑问他:“为什么是骑士?”
杜铭笑道:“我猜你不会扮成公主,又不想让青蛙或者野兽毁掉我的形象,那就只好客串一下骑士了。”
他说着就往夏锦年手中提的衣袋里张望,好奇道:“你到底扮成谁?”
“这个嘛!”夏锦年双手一勾,拖住谢依曦和章清芳就走,“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夏锦年的装扮其实真的很简单,也特别的不引人注目。
她扮的是灰姑娘,而且不是穿着华丽舞衣去参加王子宴会的辛蒂瑞拉,只是一名穿着女仆装的普通少女。不过考虑到这是舞会,她也没有黯淡得太出格,披垂至肩的头发上,到底别了一只闪闪发亮的水钻发夹,衬着她那身黑色的衣服和她那双澄澈的眼,看起来别有一番清爽风致。
谢依曦不用提,一身兔宝宝装扮本来是极吸引人目光的,但是现在生生地被那些披着轻纱飘来飘去的鬼魂给比下去了,搞得她一脸郁闷,诅咒连声。
她二人都换好衣服的时候,章清芳还捧着那身白色的公主裙发呆。
“干吗?”谢依曦推推她,“快点换衣服啦!”
章清芳可怜兮兮地抬起眼来:“我好紧张。”
谢依曦上手就去扯她的外套:“舞伴都帮你找好了,你要想知道是谁,那就赶紧换衣服!”
等到公主裙换好,章清芳还是不肯出去,在那里一颗接一颗地剥糖,直到往嘴里塞了三四颗,她才终于鼓起了勇气,被夏锦年拽出了更衣室。
站在闪耀的水晶灯下,听着那欢快的乐曲和沸腾的人声,章清芳越发手足无措了,但她实在好奇自己的舞伴是谁,因此破天荒地没有垂下她的眼,而是咬着唇四下里张望。
铁匠?不对!猎人?好像也不是。
胡乱猜测时,她忽然发现全场静默下来,而且许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不禁纳闷地转头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看,她的心跳差点就此停止!只见墨凤轻抿着唇,穿过静默的人群,一步步往她面前走来。
“锦年,依曦……”她头一个反应是回头求助,想让她们告诉她,她的舞伴不是墨凤,可是她身后却没有夏锦年和谢依曦的身影,她只隔着人群找到了她们微笑的脸,还有路薇那跟吞了活苍蝇一样的表情。
怎么会是墨凤呢,怎么可能是墨凤呢!
哪怕明知道自己换上夏锦年做的舞衣,修饰容貌后比从前漂亮了许多,她仍然无法想象站在墨凤身边,同他说话甚至跳舞是什么样的情形。
不不不,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她已经心跳得有点喘不过气了,而且手心里也出了一层紧张的汗,她觉得自己可能下一刻就会昏倒过去,因为墨凤的接近,也因为这么多人目光的注视。
然而她没有,她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墨凤那清澈如泠泠泉水般的声音,他说:“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我……章清芳张了张嘴,但是却没有声音发出来。她已经紧张到失声了,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人,可是她又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错过这个她人生中可能仅有一次的公主梦。
她最后还是有所行动了,却不是像众人想象中那样欣然接受墨凤的邀请,而是提着裙摆就转身跑回了更衣室。
舞池里一片哗然。
夏锦年微皱了眉头,但路薇唇边扬起了畅快的笑意。
“怎么这样!”谢依曦郁闷地狂拍她的舞伴,把那名男生拍得yù哭无泪。
值得庆幸的是章清芳很快就出来了,她紧抿着嘴,对着墨凤点了点头,就把自己的手jiāo到了他的手里。
墨凤有些意外地微扬了眉,但随即一笑,牵着她步入舞池,两人很快就随着乐曲蹁跹起舞,瞬间就让场上那已经冷却下来的气氛重新炽热起来。
“太励志了!”谢依曦又在她舞伴背上重重地拍了一掌,那男生默默、默默地往旁边退了两步,想伺机溜走。因为他觉得穿着兔子装的谢依曦,好像比狮子还要凶猛。
另一边杜铭失笑:“没想到墨凤还会跳舞。”
这个问题夏锦年也没有想到,因为章清芳不会跳舞,她就觉得只要墨凤陪着章清芳说会儿话,感受一下舞会的气氛就好。却没想到情况出乎意料,墨凤不光自己跳得好,甚至能让压根就不会跳舞的章清芳也随着他的带动起舞,两人舞姿优雅得就好像花丛里飞过的蝴蝶一样。
“那么,美丽的辛蒂瑞拉,我有没有邀请你跳舞的荣幸呢?”杜铭转回目光,微微躬下了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夏锦年脸一红,将手jiāo到了他的掌心里,然后低声道:“那个,舞步我还没记熟,可能会不小心踩到你……”
回应她的是杜铭爽朗的笑,随后她就在被带入舞池的那一刻,看见了路薇无比灰败的脸色。
怎么可能会是她!路薇其实已经做好了看见墨凤邀请夏锦年共舞的准备,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他邀请的会是章清芳,那个在她身边一向都不起眼的丑小鸭!
偏偏,她的舞伴王梓还在她耳边轻笑:“那位扮白雪公主的是谁?看上去长得不错,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路薇情绪有点失控:“你没见过的多了!”
王梓的目光还流连在舞池,没有发现她的不悦,甚至点了点头:“那个扮灰姑娘的女生应该是考古系的夏锦年吧,听说你身上的舞衣还是她做的?”
路薇终于忍不住bào发了:“关你屁事!”
她骂完扭头就走,丢下王梓一人独自愕然,不懂这位一向自诩高贵优雅的公主,怎么bào了粗口还愤然离场。不过,走了就走了,他又不缺舞伴,场上随便找一位就是,譬如那位站在墙角生闷气的——
兔子?
口里的糖一点点溶化,很甜。
就像章清芳此刻的心情。
她起初还觉得十分紧张,手足无措,然而被墨凤带着舞起来时,这种紧张就渐渐地退去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松过,根本不用考虑接下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要随着墨凤的带动缓步或是旋转,这样就已经足够。
舞步轻俏,裙角飞扬。
她的公主梦,原来真的还有实现的一天,不管这一天是不是很快就要过去,但她已经知道梦想实现的滋味,是幸福甜蜜。
章清芳仰起脸来,看见头顶上方璀璨明亮的水晶吊灯,再低头,墨凤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撞入她的眼里,轮廓完美。
她顿时就觉得天地骤然间旋转起来,有点站不稳,侧脸靠到了墨凤的xiōng前,然后她就嗅见了自己吐息的芬芳,带着糖的甘美,却令她有种窒息感。
墨凤似乎觉察到不对,垂了眼问她:“你怎么了?”
章清芳先是犹豫着不想说,怕她的公主梦会因此而结束,但随之而来的眩晕感和窒息感愈来愈强烈,强烈到她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舞步趔趄起来,无力支撑身体……
到了这时,她想说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往后一仰——
这个难得令她感觉到幸福的世界,就此寂静。
“章清芳?”墨凤手快地接住了她。
舞池里顿时混乱起来,夏锦年也发现了不对劲,冲到了墨凤身旁:“她怎么了?”
“不知道。”墨凤伸指探到章清芳的鼻端,感觉气息微弱到几不可察,他一皱眉,就打横抱起了她,急急往门外奔去。
“你们上哪去?”谢依曦相对比较迟钝,刚发现出了事,可是她想蹦跳出去,就被王梓伸手拖了回来,“别管他们,我们继续跳,一会舞会完了还有其他节目。”
“跳你妹啊跳!”谢依曦使劲一跺脚,踩下去。
王梓立刻抱足痛呼起来,等他好容易缓过口气,谢依曦跑了个没影。
校医室的病房里。
章清芳捂着脸轻声啜泣。
谢依曦坐在病床边轻推推她:“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沈医生怎么说你yào物成瘾,中dú休克。”
章清芳摇摇头,还是哭。
夏锦年轻声叹息:“是那些糖果吗?”
章清芳的啜泣声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谢依曦快急死了:“再不说,我们可走了!”
“别……”章清芳连忙伸手拖住她,这才一头哭一头说,把事情说了个简要。
原来是一周前,有人在校内论坛发了条私信给她,问她想不想买自信糖果,据说吃了这种糖,人会变得自信开朗,而且吃得越多,效果越好。
章清芳一向深恶自己的自卑怯弱,明知道这种私信小广告吹得妙,骗子多,但她还是被“自信”两字打动,抱着姑且试试的心理,买了一点。
邮包隔天就送到了,不知道是得了心理安慰还是那糖果当真有效,她连吃了好几天,发现自己应对一般情况时果真比原来要轻松自如许多。
“也许你们没有感觉到,但是我自己觉得很有用,起码跟人说话的时候结巴的次数少了……”章清芳还在哭,“所以我越紧张越吃,越吃越依赖,就变成这样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糖果吃多了会上瘾,我只是觉得不吃……就会比原来更紧张,更怕跟人说话时出错……”
夏锦年问她:“那么,先前墨凤邀舞的时候,你又跑去更衣室吃糖了?”
章清芳点了点头:“塞了满满一嘴……”
“结果差点把自己吃死。”谢依曦无语望天,“你难道不知道普通糖果吃多了,都会对身体不好吗?”
章清芳哽咽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夏锦年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算了,下回注意不要乱吃东西就好了,不过沈医生说你目前还不能回宿舍,需要住在这里观察一阵,顺便控制一下你的yào瘾。”
章清芳默然点头。
墨凤忽然问:“你吃的那些糖,还有剩的吗?”
她一愣,脸红起来,声音又小下去:“我都……都吃完了……”
夏锦年跟着问:“那发给你私信的那个人,你还能联系上吗?”
章清芳摇了摇头:“糖果昨天就快吃光了,我……本来想再买一点的,结果发现那人把论坛的账号注销了,我根本联系不上。除非,他来联系我……”
线索又断!
夏锦年忽然意识到她进这学校之后,发生过的这些异常事件,看似独立,其实却有个共同点——神秘,而且毫无追查下去的线索!
她求证似的望了墨凤和谢依曦一眼,见这两个不正经的人,目光里难得流露出了正经的深思神色,就知道他们大概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些事件的背后,应该有一个共同的主谋,而且这人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想要把他揪出来可能很难了,但今后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该怎么办?
谢依曦看章清芳情绪不太稳定,就主动要求留下来陪她过夜。
墨凤临走时看了章清芳一眼,对她说:“你今天晚上很漂亮。”
章清芳黯淡的眼神,忽然闪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失落起来:“谢谢你的安慰。”
她知道,自己肯定又给所有人留下了坏印象。
“不是安慰你,认真的。”墨凤说出了让在场人都意外的话,他甚至对着章清芳微微一笑,“平安夜快乐。”
章清芳一怔,眼里立刻滚动着欣喜的泪光,哽咽着回了一句:“谢谢你们,平安夜快乐。”
夏锦年斜睨了墨凤一眼,憋着笑走出了病房。
外面诊室里,值班的又是沈良,看见夏锦年出来就满脸不高兴:“下次别再来了啊,要来也别挑我值班的时候,真是的,想偷个清闲都不行。”
这医生……夏锦年腹诽:永别吧,沈医生!
一到室外,立刻就有一阵凛冽的han风扑面而来。
夏锦年刚才跑得急,穿的还是舞会上的单薄衣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han战。
墨凤看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她的肩揽到了自己怀里,口中却奚落着她:“要风度不要温度。”
夏锦年刚要反驳回去,忽然听见遥远处有钟声敲响,整整十二下,紧接着就是一阵沸腾的欢呼声,从礼堂的方向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