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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梦境蛊惑

01.告白

“夏锦年,我喜欢你很久了,请和我正式jiāo往好不好?”

一大束香水百合后面,是杜铭那张认真而好看的脸,他嘴角微扬,带着温和的笑,目光专注而深邃。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告白,夏锦年的头一个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无措,拒绝的话哽在喉间极难出口。然而她考虑了十秒钟,最终还是拒绝了:“对不起,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做朋友的感觉挺好,我……”

她垂着眼睛,不敢去看杜铭失望的脸,心里觉得很难过。

一直以来,杜铭对她的好她当然感觉得到,她也很真心地想要回报,于是同他一起去参加社团活动,一起约会逛街看电影,一起参加圣诞舞会。她不断告诉自己眼前有一个喜欢自己的好男生,值得付出感情去珍惜拥有。然而不管怎么努力,她对他的感觉好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不是不喜欢,而是少了期待和怦然心动。

她没有在每天晨睡初醒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没有在笔记本上涂画无数次他的名字,没有在上课的时候频繁地转眼去关注他,没有在与他眼神对望或是听见别人议论他时悄悄脸红,也没有为了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辗转反侧,时而忧伤时而甜蜜地患得患失……

尽管,同他在一起时感觉很愉快,但任何恋爱中该有的症状她统统都没有。

“我……”夏锦年再次抱歉,“真的很对不起,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对她这个自幼失去双亲,极少被人关爱呵护的女生来说,她珍惜任何对她好的人,但是她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勉强,而且她不能自私地要求对方一直无条件地付出,自己却不能给予相应的回报。所以如果被拒绝后杜铭很难过,不愿意再像从前一样退守在朋友的位置,那么她也尊重他的选择,做好失去一个朋友的准备。

沉默的气氛在他俩之间蔓延,杜铭一直没有说话,夏锦年的眼垂得更低了,心里在轻轻叹息。她真的不想做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是她知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敷衍的接受和勉强的付出,将会是另一种更大的伤害。

简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和杜铭会在han风里站成两尊冰雕,这才听见杜铭忽然笑起来:“我就知道会这样。”

这个……夏锦年苦笑:“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这又不是你的错。”杜铭将那束香水百合往她手里一塞,认真道,“我当然愿意继续和你做朋友,而且说句你也许不爱听的话,离毕业还早得很呢,我有时间继续追求你,也有耐心继续等你。这是一个慎重的承诺,四年!我的感情一直在这里,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接受。”

果然是句她很不爱听的话。

夏锦年忙忙张口想要再次拒绝,却被杜铭抢了话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请不要说,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其实在你接受之前,与你无关。”

被拒绝了还可以用这样强势的姿态反过来安慰她……

夏锦年心里的滋味越发难言,但终于鼓起了勇气来同他对视,看见他的笑容仍然像刚才一样温和,目光认真而坚定。

“四年,我等你!”

午夜梦回,夏锦年嗅见一缕幽甜清雅的香,再一睁眼,看见月光淡淡地倾洒半室,临窗的桌上,chā在透明玻璃水杯里的那束香水百合,花瓣上滚着晶莹的水珠。

刚才那一场,不是梦。

夏锦年轻轻叹息,翻了个身想要再睡。

这时对床的谢依曦忽然出声了:“锦年,你还没有睡着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清醒。

“刚醒。”夏锦年纳闷,“怎么,你失眠?”

“是啊。”谢依曦苦恼道,“想到再过两周就要期末考试了,我就紧张得睡不着觉。”

夏锦年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毛病,还有两周才考呢,你现在紧张什么?”

谢依曦理直气壮道:“我这学期丢下好多功课,当然紧张啊!”

“那你从明天起少玩游戏,立刻开始复习功课,我保你科科不挂。”

“要死!你明知道我正在努力追求游戏里的帅哥会长,不玩?不玩考完以后发现帅哥会长跟别的女生跑了怎么办?”

夏锦年闷笑:“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还没见过他人,怎么知道那是帅哥?说不定是一胡子拉碴、长相沧桑的中年大叔。”

谢依曦不干了:“夏锦年你太过分了啊!你在现实里有帅哥对你矢志不渝,我呢?我孤家寡人一个,只能在游戏里寻求一点安慰,就这样你还要诅咒我啊!”

夏锦年的倦意又涌上来,翻了个身道:“不是诅咒你,是让你谨慎点。”

谢依曦从被窝里溜了出来,钻到她的床上,扯了她的被子就往身上盖:“进去,进去点,让我躺一躺。”

“你——”夏锦年无奈,只好给她腾地方。

谢依曦附到她耳旁悄悄问她:“你真的不打算接受杜铭吗?好可惜哦,我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男生,长得帅,又会烹饪,xìng格……”

她还没夸完呢,黑暗中就响起了墨凤懒洋洋的抗议声:“谢依曦,你还让不让人睡觉?”

谢依曦忍了一下,小小声地嘀咕道:“从来就没把你当人……”

墨凤:“……”

次日清早,夏锦年醒来的时候发现桌上的香水百合不见了。她好纳闷地满宿舍里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最后临去上课时顺手推了窗透透屋里空气,这才发现那束花竟然静静地散落在女生楼下的水泥地上,已近枯萎。

“墨凤——”夏锦年气鼓鼓地转身,盯住那只该死的鸟!

墨凤却还一脸无辜地瞥着她:“干吗?”

“为什么把我的花扔掉?”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扔了?”

夏锦年的思路很清晰:“宿舍里一共就三个人,我没扔,谢依曦也不可能扔,请问不是你还有谁?”

墨凤栽赃:“还有方欣然!”

夏锦年黑线:“她不是人,也不可能把花扔掉!”

墨凤从善如流:“那我也不是人,这可是昨晚谢依曦亲口说的!再说我没事扔你的花干吗,吃饱撑的吗?”

“你你你!”夏锦年气了个倒仰,这家伙长期以来同她斗嘴,歪理越来越多,脸皮越来越厚,口齿也越练越灵活,她居然有点争不过他了。

墨凤小胜一场,倒也没有乘胜追击,只微扬了唇角冲她一笑,温然道:“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夏锦年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里,然后——

她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惊恐地发现,这家伙刚才极其自然地冲着她微笑时,她竟然有一瞬间感觉到了惊艳!

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啊!她堂堂一名人类,居然会被一只鸟的微笑勾得惊艳!

夏锦年有种整个世界被倾覆的感觉。

没错!她知道墨凤长得很帅,可是自从认识他起,她就一直在同他吵闹斗气。她愤怒粗暴地对待他,他就死皮赖脸地无视她;她无视他,他就时不时闯点祸来惹怒她。他俩似乎一直周转在这激怒与被激怒的死循环中,因此她对他的印象只剩下可恨可恶,大脑已经产生了免疫力,会自动将他的帅转成细菌病dú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忽然不可恨也不可恶了,脱掉了那面目可憎的面具,对着她温和而又极为包容的一笑,那绝世的容颜霎时就耀然眼前……

“走啊,你发什么愣?”空气里传来墨凤的催促声。

他离她很近,说话时带动的气息就拂动在她的耳旁,言语中还夹着点调侃的笑,轻得有如耳语。

夏锦年耳根一烫,把香水百合的事彻底忘光了,抱着书就冲出了宿舍,直跑到女生楼外,被凛冽的han风一吹,她才渐渐冷静了下来,觉得墨凤今天对她的态度似乎有点反常。

这么说吧,就是感觉他少了点欠扁欠抽的傲娇挑衅,多了点云淡风轻的温和包容,让人突然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

夏锦年忍不住盘问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墨凤眼瞅四周无人就在一棵梧桐树后显出了身形,斜睨了她一眼,含着笑反问:“有什么不对?”

夏锦年语噎,只是感觉而已,真要形容时,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没什么。”她丢下他就要往课室那边跑。

冷不防墨凤却一把拖住了她的手。夏锦年极为吃惊,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觉得自己其实什么也不用说了。

很明显,墨凤只是嫌她跑得慢,要用法术带着她跑而已。

那种能够自由徜徉在风里的感觉再次回来了,可是她为什么觉得心绪有点烦乱,被他紧握住的手,手心有点发烫?

一直到被他拖入课室,夏锦年都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蓦然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她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墨凤还拖着她的手,再抬头,对上杜铭沉吟的目光,她心里顿时哀号起来——

惨了,这次真是跳进**大海都洗不清了!

当然她很清楚,她没有接受杜铭的告白,用不着就此事对他解释什么。可是这种昨天才拒绝他,今天就被误会跟墨凤恋爱的感觉真的很糟糕,让她莫名地心虚,不由自主地就挪开了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随后发现这么做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人加倍误会!

“早啊各位!”墨凤却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破天荒地同大家打了招呼,还拖着她走到了杜铭的座位旁,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等等,挑衅!

夏锦年瞬间无语,果然不能对墨凤存有半点幻想!

他是带着点自恋的、高高在上的凤凰,百鸟之王,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占领的地盘内出现任何能够与他平分秋色的对手,也不能容忍别人关注的对象是他的对手而不是他。

他先是扔花,再是挑衅,分明就是在跟杜铭较劲,而她就是他利用来较劲的道具一枚。因为她同他的关系最亲密,原本理应为他倾倒,可是偏偏一向就对他不屑一顾。

彻底明白过来的夏锦年出离愤怒了,墨凤这只死鸟究竟当她是什么啊?

她低头,瞅准他的脚就狠狠往下一踩,还使劲碾了两下。墨凤没有防备,立刻失声呼痛:“你,你踩我干吗?”

夏锦年压根儿不理他,甩开他的手就抱着自己的书走到角落里坐下。

离他越远越好!

然而,满课室的同学都仍然还在看她,看得她怒气上蹿,根本就不顾什么形象了,把书往桌上重重一摔,盯着他们就道:“看什么,没见过人发脾气吗?”

课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还投注在夏锦年身上。紧接着坐在她前面的男生周培就嗤笑起来:“好大的公主脾气!怎么,夏锦年你想抢路薇的公主头衔吗?”

这时墨凤疼得缓过了劲,扬起下巴就冲他喊:“闭嘴。”

“凭什么!”周培也摔了书,一脸挑衅地站了起来,“言论自由,我想说什么你管得着吗,还是你也犯了王子病?”

墨凤懒得同他斗嘴,走过去就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将他提得半踮起了脚。

周培显然被激怒了,扭着他的手叫嚣:“干吗,你还想打架?我奉陪啊!来来来,你放手,我们出去打!”

“可以掺和一脚吗?”杜铭也站了起来,一边脱他的外套,一边冲着周培微笑,“你不介意我们群殴吧?”

这话问得也太无耻了,他好意思说,周培都不知道要怎么答,说同意吧,那不成白痴了么,一个墨凤他都未必打得过,再来一个杜铭,那还不得把他打成沙包啊!但要是直接拒绝吧,又显得露怯,自个儿就先弱了气势。

偏偏这样无耻的话还投了墨凤的脾胃,他抢先宣告:“我没意见啊,就看这个家伙够不够胆了。”

“我擦!”周培只好骂,“你们也太卑鄙了。”

墨凤一笑,不顾他的挣扎,直接提住他的衣领把他拎到课室外头去了,杜铭紧随其后也跟了出去。

这时夏锦年回过神来,想追出去阻止,谁知刚好撞上进门的教授。

教授绷着脸看看她:“上我的课很可怕吗?”

夏锦年囧囧:“没有。”

教授往讲台上走:“那你看见我就跑?”

夏锦年张了张口,算了,还是什么也别说了。她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听课。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就混乱成了这样,但归根结底,是她的错吧。

其实她先前任着xìng子发完脾气后,立刻就后悔了,甚至有点纳闷自己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怎么突然就暴躁了。后来墨凤上前挑衅周培,她也想劝止,可是一来心里还堵着气,不想同墨凤说话;二来又怕他根本不听,反倒火上浇油,结果这么一犹豫,连杜铭也掺和了进去。

也不知道他们三个,现在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

夏锦年悬了半天的心,盯着在讲台上来回晃悠的教授,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不过好在没过多久墨凤他们就回来了,看上去衣服没怎么凌乱,脸上也没挂彩,不像打过架的样子,她就稍微松了一口气。

墨凤极其自然地,走到她桌边就坐下。

夏锦年拿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很想问他到底出去干什么了,但是又不情愿同他说话,只好百无聊赖地拿笔在本子上乱涂乱画。

过了一会儿,倒是墨凤先推了一张字条给她——刚才干吗突然生气?

原因他难道不知道,还好意思问她?

夏锦年才消下去的气突然又冒了起来,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另写了一张字条扔给杜铭——你们真的打架了?

杜铭扬起脸冲她微微一笑,但他回过来的字条却被墨凤给抢走了。

夏锦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还我!”

墨凤蹙眉:“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可以了?”

她垂着眼,还是重复那两个字:“还我。”

墨凤就把杜铭的字条扔还给她,伏到桌上睡觉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锦年忽然感觉心里有点难受,发了一会儿怔才慢慢地摊开那张字条,看见了杜铭的回复:没有。

整整一堂课,她都一直心不在焉,好容易挨到课间,她到走廊上去透口新鲜空气,却意外地看见楼下王梓追着谢依曦说话,但谢依曦却挂着一脸的不耐烦,似乎根本不想搭理他。

紧接着,她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转眼,看见走廊尽头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在吵架,吵着吵着就相互推搡起来,还抡起拳头扭打到一块去了,引来了许多人的惊呼围观。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好像一下子就暴躁起来,空气里充满了火yào味……

夏锦年还在发怔,杜铭倚到了她身边的侧栏上:“你和墨凤吵架了?”

她苦笑:“没有。”

不是撒谎,是真没有,他们只是莫名其妙地就冷战了。

夏锦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忙问他:“你们刚才没打架,那出去干什么了?”

杜铭没有隐瞒:“吹风聊天啊。”

她一囧:“骗人的吧。”闹成那样,没打起来就算不错了,还聊天?

杜铭却道:“没骗你,墨凤就把周培拎到外面吹冷风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我们说了两句话就回课室了。”

夏锦年将信将疑,但相信杜铭没有理由也不会骗她,只好接受了这种说法。

02.暴躁喷雾

“冷死了,冷死了!”

谢依曦搓着双手冲进308宿舍,反脚关上了门。

“外面天色yīnyīn的,看上去好像要下雪了呢!哎,锦年,帮忙看下明天的气温有多少度,我猜肯定零下了。”

她一边倒热水捂手,一边絮絮叨叨地,可是宿舍里静寂得诡异,根本就没有人搭理她。

有那么一瞬间,谢依曦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可是回头再一看,没有错啊!夏锦年和墨凤都坐在桌前,开着电脑在那里打字。

她抱怨起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没听见我说话吗?”

回答她的是夏锦年越敲越响的键盘,还有墨凤越拧越紧的眉头。

情形好诡异啊!谢依曦往他们那边走了两步,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时夏锦年忽然开口了:“你去找章清芳玩一会儿再回来。”

“为什么?”谢依曦抗议,“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夏锦年“唔”了一声,没有解释给她,但是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谢依曦只好取了纸笔,找方欣然jiāo流——他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方欣然:吵架。

谢依曦:啊?

感觉更诡异了!两个人明明都在宿舍里,抬眼就能看见对方,却要用网络聊天的方式来吵架?

谢依曦被彻底囧到了,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夏锦年猛地站了起来,将笔记本电脑一合就冲着墨凤喊道:“不要再狡辩了!我才不管你和杜铭彼此相看有多不顺眼,反正你们俩的事不要扯上我就对了!”

墨凤也站了起来:“你要我说多少次才懂,我根本就没有利用你来挑衅杜铭!”

“还说没有!要真没有的话,你今天干吗把他送给我的花扔掉?而且还有意让他误会我和你的关系?”

墨凤斜睨着她:“你又没有接受他的告白,就算他误会了,那又怎么样?”

“你这算是承认你有意制造误会了?”

“我可没承认,我只是问你就算他误会了那又怎么样?他不过是你的朋友而已,管得着你同谁在一起吗?还是你怕他不再履行那等待四年的承诺?”

夏锦年一怔,气晕了:“你怎么知道?你居然偷听!”

墨凤傲然道:“谁偷听了?我只不过刚巧路过,不小心听见了而已。”

“刚巧路过?谁信你!”夏锦年恍然大悟,“你就是因为听见了我们的谈话,才故意利用我来挑衅他的是不是?”

墨凤挑眉:“你要我说多少次才懂,我根本就没有利用你来挑衅杜铭!”

这这这……谢依曦在旁边听得眼睛都发直了,他们两个吵着吵着,好像又绕回去了吧?

这时她手里的笔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又在纸上写起字来:别理他们,就差不多的几句词,我都会背了,他们却翻来覆去吵了半个小时还没吵出结果来。

谢依曦黑线,怎一个纠结了得。

夏锦年的确很纠结,她自己也没搞懂,为什么跟墨凤吵着吵着总是会绕回问题的原点。而且她突然好怀念刚刚捡到墨凤的那段日子,那时他还是一只瘦小难看的乌鸦,如果跟他斗嘴斗烦了,直接一枕头拍过去就能把他打翻在地,可是现在却不行了,抡枕头过去,被打翻在地的只能是枕头。

“跟你说不通!”她再次暴躁起来,抱了自己的书就往外冲。

谢依曦连忙喊她:“都这么晚了,你去哪?”

夏锦年没答,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退回来几步,一边拿外套,一边问道:“你跟王梓怎么回事,没什么麻烦吧?”

谢依曦一怔,笑起来:“没什么啊,他说他要追我,我让他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学园里就是个huāxīn大少,前一阵不是还在追路薇么,转眼又换目标了,我才没那么傻……”

她话到一半,发现夏锦年已经跑得没了人影,只好恨恨地骂一句:“混蛋!”

接下来的三天里,夏锦年和墨凤彻底不说话了。不是墨凤不想说,而是夏锦年根本不给他说的机会,她每天一反常态地在天微亮的时候就起床,抱着课本避了出去,上课时又尽量坐在墨凤chā不进去的位置上。等到好不容易下课了吧,她又直接上图书馆去了,不到夜里熄灯时分,绝对不回宿舍。

他们两个闹冷战,最倒霉的是夹在中间的谢依曦,无论什么时候回到宿舍里,几乎都看不见夏锦年。而墨凤呢,也总是紧绷着他那张俊脸,一天到晚沉默不语,于是宿舍里的气氛简直堪称死寂,让喜欢热闹的她实在受不了。

到了第四天,谢依曦憋到了极限,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赶在夏锦年出去之前拦下了她:“锦年,你别再跟墨凤赌气了,还是和好吧。”

夏锦年的外表看上去清清丽丽的很文静,但有时候脾气却很执拗,何况她自幼缺乏感情,自然就很重感情,最不能容忍别人拿与之相关的事情来开玩笑,墨凤这次越了她的底线,她不想轻易原谅他。

她对谢依曦道:“这件事你别管。”

谢依曦扶额:“拜托,你跟他吵架,最倒霉的是我好不好,你这到底是惩罚他呢还是惩罚我?害得我这两天连复习的心思都没有,到时要考砸了,我可找你算账。”

夏锦年一囧:“不要拿我当你不想复习的挡箭牌。”

“那好,不说这个。”谢依曦妥协,“我就认真问你一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他?”

这时绷着脸望天花板的墨凤,悄悄竖起了耳朵。

夏锦年的眼角余光也往他那边扫了一扫:“除非他肯承认错误,再郑重地向我道歉,还要保证下次不会再干这种事,我才可以原谅他。”

呃,条件似乎不怎么苛刻。

谢依曦满怀期望地往墨凤那边望去,结果却听见他轻轻地嘀咕了一句:“想得美,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然后……然后就是门“砰”的一响,夏锦年出去了。

由于跟墨凤闹了别扭,夏锦年这些天很少待在宿舍里,总是在课室、图书馆和食堂这些人多的地方来回晃悠,反倒因此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学园里近来发生的吵架和斗殴事件,好像有突然增多的趋势,甚至连走在路上都会时不时遇到。

夏锦年就纳闷了,难道暴躁脾气和低忍耐力也可以像流行xìng感冒一样,相互传染和扩散么?要不然这些从前很少遇到,最近却频繁发生的事情,该如何解释?

对此,谢依曦在凌晨三点时,旁听完隔壁宿舍里的吵架后给出了自己的理解:“快要考试了,大家压力都很大,要不然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有什么好吵的。”

不见得吧!夏锦年打了个呵欠:“成天听见你喊压力大,但也没见你真的抱起书来温习,还是一天到晚悠悠闲闲地玩游戏,可见压力什么的,都是借口。”

这话一说,谢依曦就彻底精神了,从床上坐起来,得意洋洋道:“我这么轻松是因为我有考试秘技,当然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温习得那么辛苦。”

才不信她呢!夏锦年心不在焉地问:“什么考试秘技?”

“方欣然啊!”谢依曦忽然就压低了声音,神秘道:“我已经同她说好了,考试的时候我就请笔仙,不会的题让她来帮我答。”

夏锦年一愣:“她还记得以前的功课吗?”

谢依曦挥挥手道:“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她可以先去看了别人的试卷,再回来帮我做。”

喵了个咪的!夏锦年忽然忧伤了,她怎么没想到方欣然其实是新一代的作弊利器呢?而且要按这样的思路来推断,那么墨凤想要作弊肯定也很容易,怪不得最近也没见他刻苦温习,相比之下,她就好像用功得过了头。

不过话说回来,她用功是为了真真实实学到点东西,墨凤念书却是纯粹无聊了打发时间,人和鸟的生活目标,完全没有可比xìng。

呃,对了,鸟……

墨凤幻化人形越久,给她的感觉就越真实,即便明知道他是一只凤凰,但她潜意识里还是渐渐地将他当chéngrén来看待了。可她这会儿醒悟过来,事实上墨凤仍然还是一只与人不同的凤凰,那么她以人的标准来要求他,同他赌气,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点?

夏锦年情不自禁地朝墨凤身在的方向一瞥,然而宿舍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闭上眼睛,算了,先考试吧,其他的事情,等考完了再说。

次日下课,夏锦年还是习惯xìng地去了图书馆,不过她一直想着要不要原谅墨凤的事,温习起功课来有点心不在焉,反而注意到身边的许多人都随身携带着一管喷雾,时不时地就拿起来朝脸上喷那么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夏锦年好奇了,她知道不少女生都喜欢随身携带一些有补水保湿功用的喷雾,但这种绝对不是,因为她看见好多男生也在用了。那要说是缓解病情用的哮喘喷雾吧,肯定也不对,不可能这么多人都同时哮喘复发。

她拿书挡在面前做掩饰,悄悄观察了一阵儿,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觉得自己大概太多心了,就自嘲地一笑,准备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

恰好就在这时,她对面坐的一个男生起身暂时离开,夏锦年看见搁在他书和纸笔旁边的那管喷雾,眼睛亮了。

那个,只是借来看一下是什么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她左右望望,见旁边的人都在专心看书,就探身过去将那管喷雾捞到了手里。

有种做贼心虚的慌张感,夏锦年缓了缓神,见还是没有人注意到她,低头去看那管喷雾。

那是一只透蓝的玻璃瓶子,巴掌般高,拇指一样粗细,看着倒像是精致的香水喷雾。但玻璃瓶上没有任何名称标识,也看不出剩了半瓶的yè体是什么颜色。

她犹豫了一下,拿那管喷雾在手腕上一喷,随后凑上去闻——

出乎意料,这喷雾是一种淡到简直快要闻不见的柑橘味,似有若无。

这让她想起这些天来,无论是在课室还是图书馆,甚至路上有人同她擦肩而过时,她都闻见过这气味。但由于不浓烈,也不像香水那样带着诱人的甘甜,只有一种涩涩的酸,因此她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别人剥了柑橘,身上带着残留的味道。

不知道这喷雾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她出了一会儿神,正要将喷雾还回原处,不想抬头却发现那男生已经回来了,正隔桌站在她对面,愤怒地望着她,张口就质问:“你偷我东西干吗?”

这一声十分响亮,图书馆又相对安静,因此几乎所有的人都听见了,立刻转过头来往这里张望。

夏锦年的脸蓦然红了,众人轻蔑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都像无数把利剑一样瞬间刺中了她,让她羞愤尴尬到无地自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试图解释道:“我没有偷你东西,我只是……”

借来看看这四个字尚未出口,就已被那男生粗暴地打断:“没偷?别狡辩了,东西还在你手里呢!”

夏锦年刚要再解释,突然看见墨凤出现在那个男生身后,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哥们,说什么呢,你的东西不是好端端在桌上吗?”

那男生一愣,低头去看,桌上果然搁着一只细长的透蓝玻璃瓶,不觉傻住。

他明明记得刚才没有看到瓶子,转眼发现夏锦年拿着,这才发火斥问的……

围观的学生们嘘声四起,大多在指责那男生没搞清事实就大惊小怪。

夏锦年也发了一会儿愣,只有她心里清楚,那个突然多出来的瓶子,是墨凤动的手脚。

那男生仍然困惑,但被人议论得有点站不住,脸一红,抱起桌上的东西就想走。

墨凤扯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拖了回来:“道歉。”

男生一梗脖子:“关你什么事啊!”

墨凤凤眼微眯:“冤枉了人,你还有理了?”

男生对上墨凤那凛冽的目光,心里就有些发慌,再加上墨凤的身高足足压过他半个头,带给他很大的心理压力,他越发胆怯了。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股邪火灭不掉,他仍然强撑着顶撞:“又没冤枉你,你管什么闲事?放手啊!”

墨凤剑眉一皱,看样子是被激怒了。

这时管理老师拨开围观的学生过来维持秩序了:“这里怎么回事?你们吵什么,不

知道图书馆里需要安静吗?”

老师最近被闹事的学生们搅烦了,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全轰了出去。

到了图书馆外,那男生还想溜,但是怎么也挣不脱墨凤的掌握,后来他见有些喜欢看热闹的学生也跟了出来,怕再争执起来脱身更难,就顾不上丢脸不丢脸了,趁着人少,冲着夏锦年低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

墨凤仍然不放手:“根本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那男生无奈,提高了声音道:“我说对不起。”

墨凤还在挑剔:“一点诚意都没有……”

到了外面被冷风一吹,夏锦年已经消了气,拖了他就走:“算了。”

认真说起来,她刚才的确没打招呼就拿了人家的喷雾瓶子,也有理亏的地方。

她这样一说,墨凤也就不追究了,只笑嘻嘻地拍了拍那男生的肩,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被夏锦年给倒拖着走了。

然而走着走着,墨凤发现姿势好像不对,不禁唇角微扬,干脆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轻轻拉了下来,然后很自然地反手一握,牵住了她的手。

夏锦年一怔,感觉自己的心跳可耻地快了两拍,随即脸上一烫,就跟触了电一样慌不迭地要甩开他的手,不想他握得很紧,根本甩不开,反倒把她的手拖入了他的衣兜,还欠扁地抱怨着:“你的手怎么跟冰块一样冷。”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夏锦年的大脑当机了足有一分钟,等感觉到身周来去的学生们都对她行了注目礼后,才意识到有些似乎不受她意志控制的事情,正在发生。

“墨凤。”她停下脚步,试图把事情扳回正轨,“别玩了。”

墨凤转过身,双眼迎着阳光,看起来璀璨得如同宝石。他扬着眉笑:“你在说什么?”

夏锦年微怔之后,无奈地纠正自己的措词:“我是说,请你不要再拿感情的事来同我开玩笑了,好不好?你这样做会造成很多误会和麻烦,我也会很倒霉、很无辜地变成众矢之的。”

墨凤目光微闪:“众矢之的?”

“是啊!”夏锦年一个头涨成两个大,她扬起下巴指住远处那些一直往他们这里张望的女生道,“她们不知道你是凤凰,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肯定会误会,会针对我产生一些过激的言行。”

墨凤目光转为深沉,声音也沉了下去:“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夏锦年立刻就被他问得语噎了。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就是他之前的亲昵举止,会让其他人产生一些误会,误以为他俩在谈恋爱。

甚至撇去其他人不说,就连她刚才都在事出突然的情况下,有些误会了,直到转念想起他的身份,才自嘲起自己的自以为是来。

墨凤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次:“到底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夏锦年无奈,只好回答:“她们不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墨凤打断她:“我们一直在一起。”

跟一只凤凰沟通起来怎么这样难呀!夏锦年扶额,只好厚着脸皮挑白了说:“我说的在一起,是指两个人相互喜欢,在一起谈恋爱。”

“这样啊——”墨凤一笑,凤眸中似有光华流转,璀璨得让人无法bī视。偏偏,他还直盯住她的眼,问,“你不喜欢我吗?”

他能不能不要再问这么纠结的问题啊!因为她对他的感觉很复杂,有时恨到恨不得掐死他,有时却又不由自主地关心他,至于喜不喜欢,她不知道……

夏锦年再次被他问倒,愣了一会儿,扭了脸道:“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墨凤握住她的手蓦然一紧,随后又稍稍放松,仍然不眨眼地紧紧盯着她道:“那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他在说什么呀……他到底知不知道人类的“喜欢”,可以表达出很多种意思来?有时候是阳春白雪,无限明媚,有时候则是倾诉衷情,委婉爱恋。

夏锦年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懂他口中说的“喜欢”,究竟是哪一种喜欢。

墨凤看见她一脸傻样,倒轻笑了起来,兜着她的手继续走:“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从来没有拿感情的事来跟你开过玩笑。”

所以,她说他利用她来挑衅杜铭,他拒不承认。

那只是一种宣告,不是挑衅!

夏锦年彻底傻掉了,她反反复复地琢磨了半天,都没搞懂墨凤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只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墨凤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夏锦年黑线:“就是你说你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墨凤憋着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啊!”

……

夏锦年无语地发现,她跟这只凤凰真的有沟通障碍,根本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jiāo流,只能越说越绕,越绕越混乱。

她只好厚着脸皮再自恋一回:“你说喜欢我,是杜铭对我说的那种喜欢吗?”

墨凤很干脆:“不是!”

就知道嘛!他是凤凰,她是人类,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夏锦年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转眼对上他含笑的凤眸,不知为何,心里又有一点带着自嘲的失落掠过,暗骂自己果然是太自恋了,怎么会误会墨凤像杜铭一样喜欢自己呢!就如同他最初在她眼里的形象,只是一只丑陋的秃毛乌鸦一样,自己在他眼里,大概也是没有漂亮翎羽的丑陋人类吧!

“那就好。”她轻轻地说,顺便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不想墨凤反倒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微微笑道:“我还没说完呢,我比他更喜欢你。”

夏锦年听完这句话的反应是令人意外地沉默了数秒,然后目光里满带着困惑,抬起眼来问他:“今天是愚人节吗?”

墨凤的眸色转沉:“不是!”

夏锦年“哦”了一声后就没有下文了。

不管墨凤怎么说,反正她觉得这件事情很荒谬,从头到尾都很荒谬!一只被她捡到后养了半年,成天同她斗嘴争吵,相互看不顺眼的凤凰,现在突然说喜欢她,还说比杜铭更喜欢她,那她对这件事的评价真的除了荒谬外,再联想不到其他词了。

仅仅是一瞬间,她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不管墨凤怎么说,反正她坚决不相信!

墨凤将她面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见她忽然平静下来,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迟疑了一会,终于yù言又止。

早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了,所以他迟迟都没有行动,直到被杜铭的告白bī得不得不有所表示。但是看来她比想象中的还要乌龟,只表示到这种程度她就不能接受了,那么剩下的一些话,他只好先咽回去,还是等到时机适当的时候再说吧。

一人一鸟各怀心思,气氛就如同凝固了一般,有点尴尬。

夏锦年试着抽抽抽,终于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她松了一口气,没话找话:“那个,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刚巧在那替我解围,那我真是说不清了……”

墨凤促狭一笑,纠正她:“不是刚巧,是我这几天一直跟着你。”

这话要搁在从前说,夏锦年只会蹦起来敲打他,愤怒地质问他偷偷跟着她究竟有何用意,然而现在听到耳里,她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忍不住又要胡思乱想起来。

她连忙静心屏气:“你替我解围用的喷雾瓶子,是从哪里来的?”

“你说这个吗?”墨凤手掌一翻,掌心里赫然四五只透蓝的玻璃瓶子。

夏锦年讶然:“这么多?”

墨凤一笑:“没收来的啊,还记得你突然生气不理我那天?”

“记得……”

“我觉得你脾气发得好突然,周培也有点奇怪,他平时闷声不吭的一个人,那天脾气竟然暴躁得一触就zhà,刚好我又闻到课室里有股往常没有的气味,就趁便把他拎出去了。果然到了外面一吹风,他就冷静了下来,还向我道歉了,我悄悄一搜他的身,就搜见了这东西。”

夏锦年从他掌心里取了一只瓶子仔细地看,发现上面同样没有任何标识。

她纳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跟最近的学园****有关吗?”

墨凤扬眉:“你也发现了?”

“嗯。”夏锦年点头,“太明显了,学园里的气氛很不正常。”

墨凤就道:“一开始我没注意,只当这东西是香水,可能对人的情绪有一点影响。后来发现只要闻到这气味,周围的人就明显易躁易怒,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就会冲动得对着别人发火,引起争吵甚至打斗。”

是这样没错……夏锦年还记得她同墨凤吵架那天,心里突如其来的烦躁,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想要豁出去大闹一场的感觉,她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就摔书骂人了。

墨凤还道:“不过也看人了,有些人心xìng开朗,受到的影响不大。像谢依曦没心没肺的,我还用她来做过试验,结果她就骂骂咧咧了两句,照样该做什么该做什么。但是有些人心xìng比较忧郁,或者正好遇到了烦心事,就会深受影响。”

“你用谢依曦来做试验!”夏锦年扶额。

墨凤一挑眉:“难道你会告诉她?”

夏锦年果断地道:“不会!”

打死也不说!说了被谢依曦唠叨两句还是小事,但要被她知道有这么神奇邪恶的东西在,那事情就大了,谁知道她会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墨凤得逞地一笑:“既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后来我一看见有人在用,就悄悄地给他没收过来,一不小心就没收了这么多。”

他说着,又一摸衣兜,抓了两大把瓶子出来。

什么没收,根本就是偷嘛!夏锦年嘴角抽搐:“你到底是喜鹊啊还是凤凰,这喜欢偷亮晶晶东西的毛病是打哪来的!”

她会骂人,看来是情绪恢复正常了。墨凤心里暗喜,但嘴上仍然欠抽:“说什么呢,这么难听!我这可是舍己救人,情愿牺牲自己的名誉,也要拯救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于水火之中。”

夏锦年嘴角再抽:“你去死吧,丑陋的黑鸟!”

墨凤已经暗中调查过了,发现那可以致人暴躁的喷雾,与上回章清芳买的自信糖果一样,都来源于学园网上。

考试临近,不少学生会在学园论坛发贴抱怨压力太大,自嘲平时没有努力,现在温起书来没日没夜还觉得时间不太够用,于是就有人向他们推荐这种喷雾,说可以提神醒脑,增强记忆力,让温书变得事半功倍。

事实似乎也是如此,这喷雾能够让人情绪亢奋,困的时候喷一下,就能保持一个小时的神志清醒。有的人甚至连用了两天,没合眼睡觉还神采奕奕,因此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开始用这种喷雾,想要在考试前临时抱抱佛脚,拼搏一下,争取不要挂科。

至于这种喷雾所产生的副作用,被人忽略掉了,控制不住脾气时,他们会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根本没想到另有其因。

“又是那个卖糖给章清芳的幕后黑手吧!”夏锦年有点咬牙切齿,“你查到这人的身份和目的了吗?”

墨凤走了神,摸着下巴答非所问:“人类真是邪恶!要是早知道在论坛上卖东西这么方便,我当初何苦去图书馆外面摆摊。”

他还好意思提那件事!不过夏锦年回想起来也有些忍俊不禁,笑时目光就不小心同他的目光对撞,两人的视线彼此胶着了两秒。

夏锦年脸上一烫,慌忙快赶了两步道:“估计你也没查到,那我们去钓鱼吧。”

所谓钓鱼,就是在学园论坛上一口气注册几十个账号,然后四处发贴,抱怨考试将近却不够时间复习,然后就是耐心等待,等着那幕后黑手私信联络他们,才可以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谢依曦这天回到宿舍,意外地发现夏锦年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而且又像几天前一样了,她同墨凤两两相对,各自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那里拼命敲字。

她黑线:“你们不是又在吵架吧?”

墨凤百忙之中抽空斜睨了她一眼:“我们是正常人,吵架会用嘴。”

夏锦年顺手抄起桌上的书就往他头上拍去:“什么我们,谁跟你是我们,你就一只凤凰,连非常人都算不上。”

墨凤想要掀桌了:“夏锦年,你这是赤luǒluǒ的歧视!”

“快点发贴。”夏锦年根本不抬眼看他一下,“你负责的那十个账号要是在六点前还没有搞定,你的晚饭就没有了。”

听见晚饭,墨凤立刻没了战斗力,认命地腹诽了两句,又埋头敲字发贴去了。

谢依曦若有所思地左望右望,看看他俩,忽然心情大好起来。

不错不错!这两人终于和好了,宿舍里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尽管不那么和谐,但是却无比美好……

她飘飘然地踮着脚尖走路,眼见晃啊晃啊就要晃出宿舍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啊!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忘记了,而且她刚刚才回来,为什么又要出去呢?

谢依曦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回过身冲着墨凤就吼:“快把我的电脑还给我,我跟人约好了要下副本。”

夏锦年说:“你去找章清芳玩一会吧。”

墨凤说:“让跟你约好的那个人去死吧!”

谢依曦气晕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这两个****的家伙,活该吵一辈子架,永远都不要和好!”

吵一辈子架……

夏锦年和墨凤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眼来,彼此对望了一眼。墨凤不满地撇撇嘴,夏锦年慌张地挪开目光。

咳咳!夏锦年觉得“一辈子”这个词太吓人了,让她无法自控地想到先前墨凤说的那些她坚决不愿相信的话。

墨凤却觉得似乎有必要改变一下他俩的相处方式了,要不真被谢依曦那个乌鸦嘴说中了怎么办?吵一辈子的架他倒是不怕,就怕吵一辈子的架都吵不赢夏锦年,那事情可就令人纠结了。

谢依曦的感情比较粗线条,但不代表她笨,面前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情形与往常大相径庭,而且神情里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和难描难绘的默契,这让她立刻就狐疑起来:“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回轮到夏锦年撇嘴:“没……没有啊,能发生什么事?你想太多了吧!”

墨凤不语,只是将双手枕到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还连带着嘿嘿轻笑了一声。

感觉,越发古怪了……

然而这两人不想说,谢依曦也没法bī着他们说,只得郁闷地小声咕哝着往宿舍外走。

走着走着,一想还是不对!她为什么要听他俩的话?这简直没有道理嘛!

谢依曦再次回过了身,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喊道:“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快点把电脑还给我!”

夏锦年这两天在练一种叫作目不斜视的神功,可是不管怎么练,都练不到无论任何时候都不看墨凤的大成境界,她总是在说笑吵闹的不经意间,目光就撞上了墨凤的目光,然后各种忐忑惊慌失措沉默,轮番上演。

连谢依曦都瞧出她情绪不对了,这天早起后悄悄地将她拖到一旁,问她:“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总是心神不安的样子,有时候好端端地说着话呢,都能突然沉默下来,搞得气氛好尴尬啊。”

“没……没什么啊。”夏锦年掩饰,“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这真是个万用借口,谢依曦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挑剔不出什么错来。

那边慢吞吞打开电脑的墨凤忽然道:“有私信了。”

“我看我看。”夏锦年立刻丢下谢依曦,跑去验证究竟是不是钩上了鱼。

墨凤拖着鼠标点开私信,夏锦年第一眼先看发件人的姓名,发现纯是英文字母,没有任何含义,倒像是随手敲出来的。

她再看私信内容,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清醒喷雾的功用,标示了价钱,然后就是询问购买意图。

这种私信一看就像复制粘贴的骗人小广告,最重要的是一瓶喷雾五十元钱,这个价钱当然不算贵,但是网上jiāo易不能验证其真实xìng,说起来也不算便宜,不知道第一个购买这种喷雾的学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怎么回复?”夏锦年说着,不经意地就往墨凤那里瞥了一眼,结果见他托着下巴望着自己,目光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她的情绪就不争气地再次波动起来。

她连忙回过脸去:“算了,我来回,你让开点。”

墨凤无所谓地把电脑往她那边推了推。

夏锦年缓了缓神,开始敲字:想要购买,请问如何付款,如何取货?

她检查了两遍自己的回复,觉得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就发送了出去,然后叹气:“又要继续等了。”

这时谢依曦好奇地凑了过来:“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两人一愣,异口同声地否认:“没什么!”

谢依曦看看他俩,哼一声道:“无事撒谎,非jiān即盗!”

夏锦年就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上课去!你快点上课去,再迟一点,路上就要被王梓拦住了。”

一提那个王梓,谢依曦只有四个字评价:“yīn魂不散!”

她断定王梓不是真喜欢她,他只是从来没有被女生拒绝过,更没有被人恶声恶气地对待过,因此最近同她卯上劲了,不知道从哪里抄了一张她的课表,每天守着时间堵她,要求同她约会,搅得她不胜其烦。

“走了。”为了躲王梓,谢依曦不情不愿地提早出去,临走前还扔下一句,“晚上我有约会,会晚点回来。”

约会?又是约会!

不用猜也知道对象不可能是王梓,那么肯定是她最近在追求的游戏里的那名帅哥会长。

她的动作还真是够快!

夏锦年扶额的同时,忽然生出点自卑感来,谢依曦这都是第二回同男生谈恋爱了,她却一次都没有。

大学生涯,不就是挥霍青春的四年吗,眼看着别人都出双入对、你侬我侬,她却仍然在那里做她的好好学生,生活除了念书就是赚钱,单调至极,似乎还真有点浪费这大好的青春年华。

然而,问题不是在于她不想谈恋爱,她其实也挺想在学习之余,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无奈的是那个能够让她心动和喜欢的人迟迟没有出现,她又不愿意自欺欺人地将就,不愿意只为了恋爱而恋爱……

墨凤一直懒懒地歪在椅子里观察她的神情,忽然开口道:“夏锦年,我们也去约会吧?”

夏锦年僵立……

墨凤不依不饶地还缓了语声:“好不好?”

好才怪!

夏锦年抱了书本泪奔出去:“说了让你不要拿感情的事来跟我开玩笑!”

因为这两天来,无论怎么说服自己不要去想墨凤那天说的话,不要去想墨凤的样子,不要去想墨凤的一切,她仍然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而且惊觉自己对墨凤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动心的。

然而,他才是那个最不可能的恋爱对象好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让墨凤离她远些,最好少出现在她的面前,免得让她越陷越深,最终无法自拔。

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你喜欢一个人,对方却未必喜欢你。

即便对方也喜欢你,你们也未必能在一起。

而且有时候越想忘记一个人,他的身影,反而会在你心里日渐清晰,因为你在试图忘记他的同时,已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深刻下他的痕迹。

墨凤望着夏锦年跑出去,重重地摔上了门,无奈地一笑,轻声自语:“都说过了嘛,我从来就没有拿感情的事来跟你开过玩笑,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03.幕后人,出现!

时间又往前跳了一天,很快就要进入考前最紧张的复习周了。

夏锦年清早起来,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陆学园论坛。

她检查了昨天钓上鱼的那个账号,发现了回复,但那人一句废话没有,只报了一个网络支付平台的账号给她,然后询问了她的姓名和学系。

“怎么样?”她盯着屏幕思索的时候,墨凤揉着眼睛起来了。

“有回复了。”

“我看看。”墨凤很自然地站到了她的身后,俯下身子撑住了桌沿。

这个姿势……简直就是将她虚围在了怀里,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身后,呼吸在耳旁。

她脸上一热,僵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墨凤却没觉察到自己姿势暧昧,扫了一眼屏幕,有点失望道:“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嘛!”

夏锦年沉默。墨凤又问:“你要打钱过去吗?”

夏锦年继续沉默。墨凤就不满了:“问你话呢,你干吗不理我?”

夏锦年终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憋出了一句话:“你离我远点!”

墨凤先是一愣,紧接着,唇角勾出了一抹浅笑。

抱着被子赖床的谢依曦翻了个身,拎起枕头砸过来:“你们两个,好吵!”

墨凤伸手接住枕头,借势拖了把椅子坐下。夏锦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回复了自己的姓名和学系,登陆网络支付平台去转账。

转账的时候,会有对方账号的真实姓名显示,她念出来:“郎钟?”

搜遍记忆,对这个名字仍是毫无印象。墨凤更是想都不想就道:“没听过。”

夏锦年不死心地问:“依曦,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谢依曦往被子里缩了缩,咕哝道:“我只听过狼外婆。”

夏锦年不想在这名字上多费精力了,先转了账再说,不过回过头来再看那回复时,她却发现了一个原先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回复时间凌晨二点四十三分……”

再翻前一个回复,时间差不多,是在凌晨三点零九分。

夏锦年眼睛一亮:“怎么都是半夜回复。”

“夜猫子呗。”墨凤倒没当回事。

可是……夏锦年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只好暂时撂下这件事,把谢依曦从被窝里拖起来上课去。

han冬的清晨很冷,恰好昨天夜里又下过一场雪,整个学园一片白,只有远处的天际泛出点蒙蒙的青色,里头还掺杂着一点yīn郁的灰。

“好冷。”谢依曦搓手跺脚。两人连忙跑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再出来的时候,还各捧着一袋热乎乎的豆浆暖手。

夏锦年这才顾得上八卦:“你昨天到底和谁出去了?”

“啊,就是那个游戏里的帅哥会长。”谢依曦答得爽快,但目光里难得地带上了一抹羞涩,还躲闪着不敢同人对视。

看见她这个样子,夏锦年促狭心起:“看样子不是大叔了,真可惜。”

“说什么呢,什么大叔……”谢依曦抗议,“我可不是冒冒失失不注意安全的人哟,打听得很清楚,知道他是我们学校外语系的学长才出去见面的……”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随后骂了一句“该死”就冲了出去。

被扔下的夏锦年这才迟钝地发现前面有人打架了,而且还是她认得的人。

那个成天堵着追求谢依曦的王梓正在同另一名身材同他差不多的男生揪扯,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全是攥着狠劲往对方鼻梁小腹这些吃痛的地方打的,看得她嘴角一抽,都替他们疼起来。

哪里有打架,哪里就有围观的人。附近的学生们很快就聚拢了过去,有的看热闹,有的劝架,把她的视线都遮挡住了。

夏锦年快赶了两步,想要追上谢依曦,有些纳闷,谢依曦不是对那个王梓唯恐避之不及的吗,那么他打架,谢依曦紧张什么呢?

莫非……她心念一动,莫非同王梓对打的男生,就是谢依曦昨天的约会对象,那个游戏里的帅哥会长?

怀着这样的猜测,夏锦年挤入围观的人群后,自然要多看那名男生两眼,可惜的是场中两人已经互殴至鼻青脸肿,还滚了一身脏兮兮的泥尘,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了。只有谢依曦一边劝架,一边紧张地望向那名男生的目光,才能证实她的猜测纯属事实。

两名男生打得激烈,不听任何人劝,谢依曦的努力徒劳无功,不单是她,就连围观的人群里有三名男生前去拉架,都被误伤了好几拳败下阵来。

夏锦年囧囧,真没看出来,王梓这个一向注意自己衣着外貌,让她感觉有点娘的男生,打起架来竟然这么拼命疯狂。她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先把谢依曦拉下来,免得她被误伤时,忽然就嗅见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淡淡的柑橘气味。

这种气味,在han冽的空气里显得愈发浓烈。

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校医室里挤满了人,无论是看病还是拿yào都需要排队。

夏锦年和谢依曦等在旁边,看着两名护士忙得焦头烂额,再回过头来,不觉面面相觑。

谢依曦忍不住抱怨:“才几天没来而已,怎么就这么多人看病?”

排在她们前面的那些人,个个不是鼻青脸肿就是扭伤了胳膊和脚,心知肚明的夏锦年却只能苦笑:“不知道。”

谢依曦转过头去找王梓晦气:“你这人太不讲理,我跟你又没半点关系,和谁出去约会你管得着吗?居然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还非常非常讨厌你!请你今后别再跟着我,也不要干涉我同谁来往!”

当着好多人的面,她这样一斥,王梓有点下不来台。但喷雾的效力已经过了,他刚才又真的被打得很疼,再看那名站在谢依曦身旁、对他扬眉挑衅的男生,就没了再打一次的勇气,甚至还有点后悔,纳闷自己先前怎么那样冲动。他只好憋着气,捂住被打肿的腮帮子,冷冷地哼了一声。

夏锦年见这会儿没她什么事了,就想先走:“我回去上课了,要有什么事你再喊我。”

路过医生室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里张望了一眼,没看见沈良,却见另一名医生在忙碌,她就想起沈良好像一向值的都是夜班,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换班回去休息了。

夏锦年松了一口气,不错不错,用不着再被那个无良的医生嘲笑她成天往校医室跑了。

不过……她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倒退了回去,往医生室里瞟了一眼,结果清楚地看见桌上搁着一台电脑,而且接着网线。

夜班,电脑,网络。

这些关键词连在一块,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那个喜欢在半夜里回复信息的幕后黑手,心不禁狂跳了起来——

难道沈良他就是……

脑中浮现出那个帅气医生的身影,他的笑容常带调侃之色,说话也有点小dú舌,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偏阳光开朗的人,没有半点yīn郁的感觉。

会是他吗?不可能是他吧!

夏锦年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平心而论,单就沈良的夜班时间,和他办公室里有连着网络的电脑就怀疑他,实在很荒谬。可是在黑暗中闷头摸索却找不到半点线索的情况下,眼前突然出现一缕微光,她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把这缕光紧握在手心里。

“这位同学!”就在夏锦年不知所措时,她的肩膀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啊!”她吓得惊跳起来,回头一看,幸好幸好,不是她此刻最怕撞见的沈良,而是一名不认识的男生。他满脸都是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病?不进去就让开点,不要挡着我的路!”

然后……夏锦年在他身后看见了脸色比他还臭的墨凤,这家伙凑到他耳边就咬牙切齿地恨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噗——”见那男生也被惊得跳起来,她没憋住笑了,趁着对方惊魂未定,赶紧将墨

凤拖了出去,她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打架了!

到了校医室外面,夏锦年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斜睨墨凤:“你怎么来了?”

墨凤皱眉:“我还要问你呢,怎么没去上课,跑到这里来了?害我找了好半天。”

“我陪依曦过来的……”话到一半,手机响起,夏锦年连忙接起,却是快递通知她去学园门口取件。

“快递?”她一时还有点愣。

墨凤想了想:“该不会是你早上买的喷雾送到了吧?”

可是转账才不到两个小时啊,这也太快了点吧!

夏锦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看看。

“我陪你。”墨凤想要同去。

“不用,你回去上课,记得帮我点名,还有笔记别忘了抄啊!”夏锦年边说边往学园门口跑去,直到数分钟后才想起,忘了把怀疑沈良的事情告诉他,而且她只给那郎钟回复了自己的姓名和学系,根本没有报过手机号码,送快递的怎么会知道……

等等,郎钟!夏锦年脚步猛然一顿,郎钟不就是郎中的谐音吗,这个词同大夫一样,也可以作为医生的别称,另外沈良身为校医,应该有职权调取学生名单来查看吧,那么想要查到她的手机号实在很容易。

真的是沈良?!

说不清是意外还是震惊,她头脑轰轰地乱成了一片,要告诉墨凤吧,他的身影早就远得看不见了,她只好稳了稳神,决定先去取了快递再说。

到了学园门外,快递小哥已经等了好一阵儿。

夏锦年掂了掂小包裹,发现好轻,大概真是那喷雾了,而且快递单不是手写的,上面也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地址,于是她签收时假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好奇怪,我记得早上才买的东西,怎么不到两个小时就到货了?”

那快递小哥愣了一下,笑起来:“大概是同城件吧,所以快。”

还是不对!她想了想道:“哎,我记得你们这家快递好像在我们学园附近有网点?”

“对,很近,经常有人把要寄的东西直接送上门,快递单上也不填寄件人的姓名地址,而且这些东西还都是寄回你们学园的。”那快递小哥笑道,“我猜没准是暗恋者想送礼物,但又不好意思当面递jiāo,只好转快递送件。”

夏锦年抱着点希冀问道:“那你还记得经常把要寄的东西直接送上门,还都是寄回我们学园的那人长什么样子吗?”

那快递小哥摸了摸头:“被你这么一问我还真觉得有点奇怪了。”

“怎么?”

“这种件通常都是连钱带要寄的东西扔在门口,我听见敲门声出去才看见,根本没见过寄件的人。”

……

好吧!夏锦年认栽了,那个“郎钟”真的谨慎异常!

包裹被拆开,里头装的真是那种喷雾。

夏锦年将其紧攥在手心里,想着心事一路走回去。她已经不再猜测沈良究竟是不是那幕后黑手了,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想办法寻找证据,证明他是,或者他不是。

然而头痛的问题就在这里,怎么找?

冲到校医的办公室里从电脑上搜查证据?

不可能,那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她没有借口去动那台电脑,也不认识任何黑客。

找沈良当面质问?他不会承认的吧,三言两语就能把她给打发了。

偷偷跟踪他,在他寄那些“危险物品”时当场逮住他?

这个办法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但也未必妥当……

夏锦年胡思乱想时,忽然听见一阵泉水叮咚般欢快流畅的钢琴声,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音乐系的教学楼前。

音乐系,章清芳……

对了!夏锦年的脑中灵光一动,摸出手机拨了章清芳的号码。

等了三四分钟,章清芳从教学楼里奔了出来,看见她就吐了吐舌道:“正在上课呢,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全班的人都盯着我,好尴尬。”

章清芳比前一阵开朗活泼了许多,同她和谢依曦尤其熟稔,说话时再没有那么多扭捏和胆怯了。

夏锦年笑起来:“抱歉,不知道你的手机没有调震动。”

“我没那个习惯。”章清芳叹气,“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人打给我啊,对了,你叫我出来到底什么事?”

“就想问问你,你在学园论坛上用的那个账号,都有谁知道?”

章清芳想了想:“就我宿舍里那些人吧,路薇是肯定知道的,账号名还是她帮我想的。怎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夏锦年没答反问:“她帮你想的?”

章清芳有些纳闷地望着她:“对啊,我记得那天路薇有点不舒服,我陪她去校医室里输yè,当时闲坐着无聊,就说起这个来了。”

校医室!夏锦年心里一凛,转身就跑:“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哎,等等。”章清芳追了两步,“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问这个呢!”

“回头再说。”夏锦年根本没心情回答,飞快往女生楼跑去。

猜对了呢!章清芳买的那种自信糖果,同学园里最近流行的喷雾不一样,那是专门针对xìng格内向自卑的人设的诱饵,所以目标不可能是在论坛上随便找的,下手的人应该事先了解章清芳的xìng格,而且还要知道她的论坛账号才能联络上她。

沈良!真的是他!

然而她现在还想去证明另一个可能同这事有关,也可能无关的猜测。

夏锦年一口气跑回308宿舍,反手关上了门,坐在椅子上喘了一会儿,这才捉了纸笔道:“方欣然,你在不在?”

宿舍里一片寂静,夏锦年手里的笔好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她又飘出去四处巡查了?夏锦年黑线地拿额头轻磕了一下桌沿。整幢女生楼,甚至整个学园内,只有方欣然这一名女鬼,她自然而然地把这里看成了她的地盘,每天都要出去巡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魑魅魍魉的入侵。

当然,从来都不会有魑魅魍魉的入侵!而且这所谓的巡查也只是她闲着无聊想要四处乱窜的借口。最重要的是有了这种借口,她就把自己当成是另一个世界的舍监了,养成了一种极为不良的习惯,随时都会飘到别的宿舍里去窥探他人的隐私!

无论是书信还是日记,甚至那些珍藏秘敛,拥有者不想让别人发现的秘密,统统都瞒不过她。唯一值得夸奖的是她还保留了一丁点的道德底线,窥探归窥探,她却从来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谢依曦,除非——

她俩笔聊的时候,谢依曦别有用心地套了她的话,或是她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方欣然。”夏锦年不死心地继续召唤这个不良女鬼,“你要是在的话就赶紧出来,我有要紧的事要问你。”

等了一会儿,夏锦年松握在手里的笔动了一下,随即纸上写出一句话——招魂啊你,睡觉都被你吵醒了!

“我是在招魂没错啊!”夏锦年囧囧,“另外,鬼还需要睡觉吗?”

笔动得飞快——这个问题,等你变鬼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喵了个咪的!

“别咒我,我还没活够岁数呢!”夏锦年黑线道,“不跟你斗嘴,说正事,你仔细回想一下,你自杀前那几天,有没有去过校医室,或者吃没吃过什么yào?”

方欣然答非所问,在纸上写道:校医室的沈医生很帅呀!

夏锦年拍桌:“我知道他很帅,但是你已经做鬼了,拜托你不要再花痴了,快点告诉我,那几天你有没有去过校医室!”

过了一会儿,方欣然写道:好像有。

“什么叫好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想清楚!”

方欣然:那么久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记那么清楚。

“记不清楚也要努力回想!”夏锦年简直快要被她急死了,只好使出杀手锏,“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死因的话,就快点告诉我确定的答案。”

她手里的笔立刻就动得厉害起来,方欣然果然激动了:你知道我的死因?你快告诉我!

跟鬼沟通怎么这样难啊!夏锦年无奈道:“拜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等了好一会儿,方欣然才回答:我想起来了,有!

夏锦年怔怔地盯着那个“有”字看了好半天,一言不发。

又猜对了,但是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原来,沈良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在做害人的事了,而且还害死了方欣然!

另外,她还清楚地记得谢依曦也曾因看了方欣然的相片而晕倒,被人送往校医室,结果当天晚上谢依曦就糊里糊涂地差点上吊自杀。这件事,肯定同沈良也脱不了关系。

告诉我死因!

告诉我死因!

告诉我死因!

夏锦年沉吟的时候,方欣然cāo纵着她手里的笔,在纸上疯狂地涂写。

这种情形极诡异,若是有外人在场一定会被吓到,但是她却已经习惯了,只是扔掉笔对着空气道:“你先冷静一下,有些事情我还没完全明白,等我想通了自然会告诉你。”

她没明白的是沈良如何让人自杀。

同样是夺取一个人的生命,想要杀人容易,但让人心甘情愿地自杀却很难吧!

当然,方欣然和谢依曦也不是心甘情愿自杀的,她们只是忽然就失去了意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可以终结自己生命的事情。

难道是……夏锦年蓦然生出一种猜测,抓起手机就往门外冲,她要去查证一下是不是有这种可能xìng。

门一拉开,走道上的冷风就蹿了进来,与此同时,她的面前笼上了一道黑影,出去的路被完全堵住。

沈良竟然斜倚在门边,微笑着看她!

04.嗜血校医

“你——”夏锦年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倒退了两步,但好在她反应不慢,没有徒劳地去掩饰自己已经流露出来的惊吓,而是顺势捂住了xiōng口,惊魂不定道,“沈医生,你怎么在这里,吓我好大一跳。”

沈良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他仍然笑着,单手撑住门:“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望着人的目光也极温柔,要是换作一天前,夏锦年还不知道他的底细,肯定会不由自主地被他迷惑,不好意思去拒绝他的要求。然而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惊怕无限,想要尽快脱身。

“这里是女生宿舍,不太方便吧?”她勉强笑了笑,“再说我正好要去上课,沈医生你找我有事?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沈良毫不理会她的话,往她面前bī近了一步:“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假装完全无效!沈良肯定是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直接冲着她来的,她眼下情况危急!

夏锦年张口就想喊救命,可是还没来得及出声呢,沈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拧了她的右臂,将她扯入自己怀中扣住,在她颈间的动脉处架上了一只针管,这让她瞬间哑然,连一动都不敢再动了。

“别乱动哦,这针管里的yào剂能让你在三秒钟之内死亡。”沈良的声音越发温柔起来,“你看,我很不喜欢这么无礼,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样子处理事情比较有效。”

他边说边将夏锦年带入房中,关上了门。

明知道这时再挣扎也无益处,害怕归害怕,夏锦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这样才能想办法自保。

她稳了稳神道:“你到女生楼来一定被人看见了。”

沈良轻笑起来:“你是想提醒我,这里要是发生命案,我肯定逃不脱嫌疑是吗?”

“没错!”

“那你放心,考试临近,女生楼里的人不是去上课了,就是在温习功课。再说我进来的时候很小心,没有遇上一个人,就算遇上了她们也认不出是我,更别说我还准备了别的不在场证明。”

早就知道他谨慎异常,然而此刻每听他多说一个字,夏锦年还是感觉更绝望一分,唯一支撑着她继续冷静的原因是他没有立刻动手杀她,这就代表着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夏锦年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沈良微挑了眉:“你倒是挺敏锐的,怪不得能发现我做的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夏锦年此刻巴不得拉着他胡扯来拖延时间,自然不会让对话中止。

“试图激怒我可对你没好处啊。”沈良轻笑,“你还不如说说,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就是他没有立刻杀她的原因?夏锦年不答反问:“那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知道的?”

沈良倒也爽快:“你早上回复我信息,报出名字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夏锦年心里一凛:“哪里不对劲?”

沈良微勾了唇角:“你在学园里相当有名啊,每个人都知道你是好学生,那你当然不用在考试的最后几天里临阵抱佛脚,买什么喷雾。”

“就这样?”夏锦年冷笑,“没有人跟成绩过不去,说不定我想考得更好点。”

“当然,这也有可能。”沈良仍然很从容,“但是最近发生的好几件事都不巧被你撞上了,我多多少少要怀疑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夏锦年垂眼瞄着离自己颈脖不到一寸距离的针管:“这也不至于让你立刻就闯到这里来对我下手吧?”

“那是因为你没注意到你收快递时,我就在附近观察你,听见了你问的那些话,然后又看到你去找了章清芳。这些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你找我买喷雾是为了查我的事,而不是完全茫然无觉的巧合,那我当然需要做点什么来解除后顾之忧了。”

“你跟踪我!”夏锦年懊恼得直想撞桌,怪自己不够小心。

“答对了。”沈良将她的右臂扭得更紧些,“好了,我已经很大方地让你拖延了两分钟,作为报答,你还是爽快点把发现我跟事情有关的经过说出来吧,这样我下次行事才能更加小心,不露任何蛛丝马迹。”

夏锦年真希望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希望沈良正在同她开一个十分没品的玩笑。

然而事实显然令她失望。

沈良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她了:“给你十秒钟考虑。”

他说着就开始倒计时。不答他立刻就要死,回答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最多晚死几分钟,但有时候几分钟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夏锦年十分理智地选择了妥协,放缓语速,尽可能复杂地开始叙述自己推测出他是幕后黑手的过程。

沈良也不是好糊弄的,只听了一会儿就道:“别废话,说重点!”

推测的过程其实很简单,掐着重点一说,不到两分钟也就说清楚了。

期待中的救援还没到来,夏锦年有点绝望了。然而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放弃生的希望,立刻没话找话道:“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几个问题,让我死也死得明白点?”

她的情绪变化沈良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这种猫耍耗子经常把自己耍死的蠢事我一般不干。但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你能把事情推测到这个程度也算不错了。好吧,作为对你智商的欣赏,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你问吧。”

一个问题也好……夏锦年还有很多没搞清楚的问题,但她只挑回答起来最复杂的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沈良答得简洁而干脆:“起初不过是想试试我的催眠术练得如何,后来发现做这种事没有半点风险,谁都不会怀疑到我身上,而且充满了挑战的乐趣,能让我充分地发挥我的擅长和想象力,不知不觉就yù罢不能了。”

挑战的乐趣!yù罢不能!他是医生啊!救人才是他应有的职责,而他竟然把害人当成是娱乐,还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夏锦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愤怒又悲哀。

“不是活在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符合你的想象。”沈良轻笑,“好了,不要再拖延时间了,你该去另一个世界了。”

夏锦年急道:“等等,我还有问题。”

“你不用问了,我不会答的。”沈良摇头,“其实我最讨厌暴力了,本来送你去另一个世界的最好方法是催眠,不过眼下情况好像不允许,不如你配合点,倒坐到窗台上自己去吧。”

“就像方欣然一样?”夏锦年紧盯住他那双依然好看又带笑的眼睛。

沈良只微微一笑,根本不答她,但他的目光,其实已经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如果一样是死的话!”夏锦年垂眼盯着搁在自己脖颈边的针管,咬牙切齿道,“我为什么要选择替你省事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自己跳下去,说不定就像方欣然一样,被当成自杀来对待了,而让他亲自动手,总会留下点可供调查的蛛丝马迹吧,起码不会是意外死亡。

“随你。”沈良无所谓道,“其实这种高度的楼层倒跳下去,头部先着地的可能xìng的确最大,但也不排除还有生还的可能xìng,总比我亲自动手,死亡率百分之百要好。不过你既然不想赌,我也不会勉强你。”

他没有半点不满的情绪流露,显然是对善后的事xiōng有成竹,扬起针尖就准备刺入她的颈间动脉。

“等等!”千钧一发的瞬间,夏锦年还是喊了出来,“我改主意了。”

沈良的手极稳,针尖在她颈间动脉不到一厘米处生生停了下来。

他一扬眉道:“那你快点,别玩花招,自己坐到窗台上去。”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夏锦年的心怦怦跳得快要跃出了xiōng腔,闭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才能迈动自己已经十分僵硬的双腿,在沈良的扭押下背坐到了窗台上,不过她的右手却在悄悄地往衣兜里放……

沈良空着的左手忽然往她面前一摊:“别藏了,jiāo出来,我想你已经用不到那东西了。”

还是被发现了!夏锦年心里蓦然一紧,无可奈何地将自己一直捏在手里录音,但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手机jiāo给了他。

沈良接过去看了看,微微一笑:“算你聪明,没拨电话出去,不然你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夏锦年不是不想拨,而是明白不论是拨给谢依曦还是拨报警电话,都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有可能被沈良听见电话那头的叫喊询问,所以她只能选择录音,试图保留一点证据,可是……

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良把她录的那段对话给彻底删除。

“你用来联系我的论坛账号和密码?”沈良一边盯着她,一边顺手去开启她搁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想把她那个论坛账号给彻底注销,毁掉一切有可能留下的证据。

这个人,果然已经谨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夏锦年没有选择,只能告诉他。

沈良左手cāo作着电脑,但右手里的针筒一直没有远离夏锦年的颈脖,只要她试图挣扎反抗,立刻就能致她于死地。

论坛的账号和密码是正确的,注销很顺利。

“聪明人果然不给别人和自己添麻烦。”沈良舒心愉悦地对她笑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去了,不许拖延过三秒钟,不然我就亲自动手了。”

夏锦年彻底走投无路了,再害怕,再不甘,再遗憾,再不舍,她也只能紧闭上眼睛,心一横往身后的虚空中仰下——

身体迅速往下坠去时,han冷的风在耳边呼啸有声。

尽管闭着眼睛,但整个世界在她心里还是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更加清晰而真实。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啊……

没有传说中对一生记忆的美好追逝,只有整个世界在她心里无限扩展和蔓延,让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依恋来,最后尽数化作一声轻叹:她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都没有来得及做呢!

身体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夏锦年只想祈求上天满足她的最后一个心愿——

如果死亡后,她的意识不会彻底归于无知无觉的一片混沌,那就让她看见她的父母吧,反正她不想同方欣然做伴,因为这个女鬼实在是太笨了!

她千方百计地拖延时间到底是为什么啊?

当然不是指望舍监或是其他女生会意外发现308宿舍的危机,而是指望方欣然迅速飘去课室里找墨凤!

这种情况下,只有墨凤才可以救她,也赶得及救她!

然而……终究还是棋差一着,失望了。

当夏锦年轻叹的那口气吐尽时,她的身体重重地坠到了地上,紧接着一种沉重闷钝,令她窒息的疼痛就在她身体上蔓延开来。

“锦年!锦年你感觉怎么样?”听到紧张的声音在喊她名字,她视线模糊地看见了墨凤那张好看却满带着焦急担忧神情的脸,近在眼前。

这一刻才可以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真的是喜欢他的,只是一直觉得很荒谬,也怕把感情倾注了下去,最后仍然不可能在一起,只落得一场伤心一场空,因此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夏锦年挣扎着抬手,想要抚上他的脸。

好遗憾……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手指无论怎么努力探直都够不着他的脸,就像她下意识里对他俩之间感情的判断,似近,犹远。

“我知道很痛,锦年你坚持一下。”墨凤看出她的意图,俯身抱起她后,将脸紧紧贴在她的掌心里。

痛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得到了满足。

夏锦年闭上眼睛,意识将要消失的那一瞬,知道墨凤带着她在风里狂奔。

风带着凛冽霜han的气息,刺骨的冷,不过不要紧,她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怀抱,很温暖,让她安心。

……

意识沉于黑暗中不知道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好似沧海桑田,当疼痛感再次回到身体里的时候,夏锦年不由自主地微蹙了眉头。

“看!看!她在皱眉!”

只是很寻常自然的一个微小动作,却引来了夸张惊喜的尖叫,不用问,除了谢依曦没有别人。她这一激动起来就收敛不住的嗓门,此时此刻简直有如针锥,扎得夏锦年太阳xué一阵阵的刺痛。

谢依曦的尖叫声还在继续:“哇,眉头皱得更紧了,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简直要吵死人了!夏锦年顿时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拜托,有没有谁可以行个好,把这聒噪的家伙捂了嘴拖出去狠揍一顿?当然,如果她此时身体没有那么沉重,能够积攒出一点气力的话,她也很想亲自动手。

“让开一点啦,你很吵。”谢天谢地,终于有人让谢依曦闭嘴了!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带着点紧张和期盼,在她耳边轻声唤着:“锦年,醒醒,医生说手术的麻yào效果过去后,你就可以醒过来了。”

是麻yào的效果吗?难怪她觉得头脑发昏,身体沉重,就连眼皮都像被胶紧紧粘住了一样,她使劲努力了一会,才睁开一线,但随即又被强烈的光线给刺得紧紧闭了起来。

谢依曦又尖叫起来:“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夏锦年暗叹了一口气,微张了嘴,憋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谢依曦,你闭嘴。”

这是她的声音吗?低哑干涩,还轻得简直有如蚊吟,不过随着这一句话骂出去,她昏沉沉的神志总算稍稍清醒了一些,再睁眼时,就看见了眼圈微红的墨凤,还有哭得一双眼都彻底**的谢依曦,于是她又轻声嘀咕了一句:“好难看。”

“你说什么?”谢依曦才不会乖乖闭嘴呢,没听清她的话,反倒又凑近了一些问。

哪有人自己送上来找骂的!

夏锦年看着她快贴到自己嘴边的耳朵,觉得不骂她都对不起自己,就再憋了一句:“烂桃子。”

谢依曦立刻哭笑不得起来:“好啊,才刚醒就会骂人了,也不想想我这双眼睛肿成这样是被谁害的!哭掉好几升眼泪呢,我说你回头可得补偿我。哦,对了,差点忘了说,方欣然要我替她向你道歉,她说事发时外面风太大,她已经很努力在飘啊飘啊了,但是总被风给吹着跑,结果赶到课室通知墨凤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飘……

夏锦年试图幻想方欣然在大风里飘dàng,却被刮得倒飞的情景,立刻凌乱起来,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了。

墨凤也唇角微微抽搐,看见方欣然时,她头发乱得好像被无数双手**过,又放到洗衣机里去滚了半天一样。

谢依曦一开口就叽叽喳喳没个完,一会儿骂他们在查喷雾的事情居然不告诉她,一会又说要不是墨凤在最要紧的关头赶到,用法术冲缓了一下夏锦年头部坠地时产生的冲撞力,恐怕她现在就算不摔成四分五裂的西瓜,也要因严重脑震dàng变成白痴了。

救命啊!夏锦年真的好想拿东西堵上谢依曦的嘴,然而她刚刚费劲积攒起来的一点气力都已经用尽了,此刻只能颤了颤眼睫,做无声的抗议。好在紧接着就看见墨凤紧绷着脸,忍无可忍地走过去拎起了谢依曦的衣领,将她提到病房门口直接扔了出去,随后一言不发,重重拍上了门。

“墨凤你这只死鸟!”谢依曦又在病房外头骂起来,但不知是不是过道上有医生和病人来往,她不敢太大声,只骂了一句就恨恨道,“替你们买吃的去,一会儿回来!”

病房里彻底静默下来,夏锦年又觉得有点不习惯了,悄悄抬眼去看墨凤,不想他却探了双手过来,将她的右手紧紧握了起来,抵到下巴边,低声道:“幸好你没事。”

整整一个昼夜的煎熬,终于等来了说这一句话的机会——

幸好你没事。

冬han的阳光不炽烈,却清透明净如染金的琉璃光。

墨凤那线条简朗的脸一半浸在阳光下,一半隐在yīn影中。这样沉静而带着点忧郁气质的他,是夏锦年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一时间竟然无法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光仿佛凝止。

病房里静寂,除了外头走道里传来的嘈杂声外,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在夏锦年心里暗暗萌动,这大概就是恋上一个人的感觉了,只要看着他,心里就有抑制不住的欢喜在一点一点抽芽长叶,转瞬就烂漫芬芳。

夏锦年忽然微红了脸,低垂了眼错开同墨凤对视的目光,声如叹惜一般问了一句:“我昏迷有多久了?”

这纯是没话找话,她心里有无数疑问,偏偏挑了最无关紧要的来问。

墨凤仍然紧握着她的手,唇边勾出苦涩的笑,轻声道:“一天一夜。”

最漫长,有如千万年的一天一夜,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缓慢凝滞过。

“你脾脏破裂出血,动了缝合手术,医生说这几天还要观察。”墨凤掩下眉间轻愁,拿沾了水的棉棒替她润了润干燥的唇,“术后暂时不能喝水吃东西,你忍一下。”

夏锦年一愣,随即就有捂脸哭的冲动了:“那我身上不是就有很难看的疤痕了……还怎么穿好看的露脐装和泳衣啊……”

墨凤顿时囧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你穿过露脐装和泳衣?”

“没有。”她不会游泳,她的气质也不太适合露脐装。

“那不就好了。”

夏锦年还在纠结:“可是我以后说不定会穿啊!”

墨凤:“……”

只要是女生,或多或少都要纠结这种问题的,直到墨凤被迫答应今后替她去凤凰界找灵yào来消除手术留下的疤痕,她才安静下来。

这么一闹腾,气氛就轻松自如了下来。

夏锦年这才顾得上问:“沈良呢?”

墨凤的目光沉了下来:“我着急送你上医院,没顾上堵他,但是依曦去打探过,他还在正常上班,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锦年闻言心里一沉:“他应该看见你救我了,怎么还若无其事?”

墨凤目光转恨:“他还不知道你是生是死。”

“不对,他做事很谨慎的,不可能坐在那里赌我生死,一定是有脱罪的办法才这么镇定!”就像她知道,沈良bī她跳楼时,说什么坠楼赌生死都

是哄人的话。如果墨凤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即便她坠楼未死,沈良大概也能假装路过女生楼,第一个赶到事发现场,在抢救她的过程中动点手脚,让她伤重不治而死吧!

夏锦年闭上眼苦苦思索,为什么沈良不怕她万一生还后揭发他,除非……

墨凤道:“他有不可推翻的不在场证明。”

“对了!就是这个!”夏锦年睁开眼,“他闯入我的宿舍后,说过自己还有别的不在场证明,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xìng。”

墨凤微挑了眉:“什么?”

夏锦年有点紧张地望着他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你是说……”

“只要想办法在我揭穿他之前杀了我,他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墨凤想了想:“可是这事已经报警了,警察说你醒了就来录口供,你住院的这段时间,他不太可能有下手的机会。”

夏锦年皱了眉:“要是他的话,说不定有办法。”

墨凤握住她的手就蓦然一紧:“你放心,在你出院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夏锦年心里一暖,脸颊又有些红起来,刚要说话,就听见病房门被人敲响,谢依曦在外头喊:“开门,我回来了!”

墨凤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结果门外站的不只是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的谢依曦,还有杜铭和章清芳也一块来了。

看见杜铭手里那束香水百合时,墨凤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门用力地拍在他的脸上,然而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章清芳先红着脸同他打了招呼:“你、你好,我们来看锦年……”

哼!墨凤抱臂倚到门边,让他们进来,但目光就没离开过那束香水百合,一直在想该怎么把这花给扔出去,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杜铭也应该被扔出去。

不得不说,有时候他脑子转得还是挺快的,眼看着杜铭俯身在床前低声同夏锦年说话,他就强压下那满腹的醋意,转身出去了。

接待台前,一名护士正低着头在写记录,忽然有人在台上轻轻叩了三下,随即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许护士,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许护士抬起头来,看见一名帅哥倚在接待台边,凤眸半垂,正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她xiōng前挂的名牌,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就结巴了:“有……有空的……”

然后她就被那帅哥脸上露出的微笑给秒杀了,晕晕糊糊地听见他在说:“那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数分钟后,墨凤悄悄溜回了夏锦年的病房。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一名脸上带着梦幻神情的护士,用一种几乎脚不点地的走路姿势飘了进来,对他们微微笑道:“对不起,这里是手术病房,按规定不可以有这么多人探视,会影响病人休息的。所以请你们都先回去吧,留一个陪护的人就可以了。还有,病房里不允许放置香气太过浓烈的鲜花,请你们配合一下,把花带回去。”

话说完,她又看了墨凤一眼,带着梦幻一般的神情飘出去了,满病房的人,目光都齐刷刷地扫向了墨凤。

墨凤左右望望,无辜道:“干吗!你们看我干吗?”

对于谁该留下来陪护夏锦年的问题,在场的四人起了激烈的争执。

谢依曦抢道:“当然应该是我!我是锦年的室友,又是女生,照顾她比较方便。”

墨凤看了看堆满桌的大包小包,全是夏锦年现在不能吃的东西,就撇了嘴道:“你是想留下来吃零嘴吧?”

谢依曦瞪他一眼,拆了一包薯条开吃。

“我……我来吧。”有墨凤在场的时候,章清芳说话还是会有些脸红,“你们都已经累了一天一夜了,应该回去休息一下,等明早再来换我好了……”

墨凤还在挑剔:“你不行吧,眼圈还黑着,一看就是昨晚没有睡好。”

章清芳低了头:“我有睡,就是担心锦年,睡得不太安稳。”

杜铭笑起来:“还是我留下来吧,我今晚打算通宵温书,正好陪护锦年。”

他是墨凤最无法接受的人选了,但墨凤还没来得及反驳,夏锦年先低呼起来:“温书!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过两天怎么去参加考试!”

刚动完手术,站都站不起来还想去考试?这一回另四人总算意见统一了,异口同声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想了!”

夏锦年yù哭无泪,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住院,要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参加过补考!不过要让她挑的话,她情愿章清芳来陪她,因为谢依曦太聒噪,单独面对杜铭呢又有些尴尬,而且墨凤也绝对不会同意。

眼看面前四个人反对完她又再次争执起来,她连忙阻止道:“别争了,今晚还是麻烦清芳来陪我吧,你们都回去休息。”

墨凤yù言又止,看了杜铭一眼,很不情愿地道了声:“好吧。”

刚刚才从术后的麻醉中清醒过来,夏锦年还很疲惫,而且麻yào效果过去后,伤口也疼得厉害起来,所以等人都走了以后,她又头脑昏沉地睡了过去。

章清芳的确很适合陪护,细心地替她拉上窗帘后,就一直静静坐在床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看输yè瓶里的yào水剩下多少,连出去喊护士来换yào,也是蹑手蹑脚,轻言细语。

夜幕在宁静中悄然降临,查过最后一次房后,四周就寂然下来,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咳嗽低谈声。

“好渴。”夏锦年醒过来一回。

章清芳用沾水的棉棒替她润了润唇道:“你忍一忍吧,现在还不能喝水。”

何止不能喝水,还要净饿三天。夏锦年好忧伤地在伤口的阵阵隐痛中再次睡了过去。

医院那带着消dúyào水味的空气和轻微嘈杂的环境催人yù睡,章清芳也有些倦了,打了两个呵欠后,撂下书,也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渐渐到了午夜。

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睡的姿势不舒服,章清芳忽然醒了过来,怔怔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仿佛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是盯着沉睡中的夏锦年发呆。

良久,她眼里的迷茫之色褪去,忽然伸手到床边的柜桌上,拿起了谢依曦留在那里的一把水果刀。

那把水果刀是折叠式的,章清芳神情淡然地将刀刃拉了出来,搁到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轻轻一拉。

刀刃极为锋利,她的指尖立刻就被划了一道口子,有鲜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雪白的被面上,绽成了妖艳的血花。

章清芳似乎满意了,一边将划破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吮吸,一边握着刀柄,在夏锦年那稍露在外的颈脖上虚空比画了一下。

这个角度,应该刚刚好,只要用力地扎下去……

章清芳唇角微扬,露出了浅浅的笑,手里的水果刀猛然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闪着锋芒的弧线——

她手腕上却蓦然一紧一痛,刀尖也凝在了半空中不能再挪刺分毫。

可是明明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章清芳转过头去,看见墨凤慢慢地在空气里显出了身影。

“沈良让你干的?”他凤眼微眯,语声低沉温和但目光已凌厉如刃。

章清芳竟然不惊不慌也不退缩地同他直视了:“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做这样的事?”墨凤面色沉得有如万年han潭,bī问时,手上的劲力也在逐渐加重。

哐当一声,章清芳手中的水果刀掉落在地。

夏锦年被惊醒,听见她满带着恶dú的恨意道:“我妒忌她!不可以吗?明明你在舞会上邀请我跳舞了,但之后一次也没来找过我!我总是看见你和她在一起,每次都是!她比路薇还要可恨,至少路薇没有总带着我喜欢的人成天在我面前晃悠!”

章清芳的面色因恨意而显得有些狰狞,目光也狂躁得如同她的话语,有点歇斯底里。她甚至开始挣扎,左手一扬就在墨凤的脸上抓出五道深深的血痕,随即一口往他的手背上咬去,与此同时她的脚也没有闲着,不停地踢着踹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墨凤的目光已经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了,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夏锦年轻叹:“她应该是中了深度催眠,你先用法术让她安静下来吧。”

墨凤左手抚上了章清芳的额头,一道金光闪逝而过后,章清芳就有如失去了意识一般,紧闭了眼睛,身体直瘫到地上去了。

看着刚才还极富攻击xìng的章清芳,此刻安然地躺在对面的病床上,夏锦年真是有些唏嘘:“沈良果然挑了她来催眠。”

一听这话,墨凤立刻警觉地盯住了她:“你猜到了?”

“嗯。”夏锦年眨了眨眼,“沈良害欣然和依曦,用的都是催眠术,那他如果不想冒着危险到医院来亲自动手,当然就只能找人帮他。但是要从同我关系不错,可以来探视我甚至陪护我过夜,让我不会怀疑的人里挑选,他的选择不会太多。”

她思路清晰道:“我动手术的时候,依曦一直在这里,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事,对他心怀警惕,他不容易下手。杜铭虽然不知情,但他是男生,通宵陪护我的可能xìng很小吧。我想来想去,就是清芳最有可能被挑中。一来她不知情,二来沈良对她比较熟悉,想要催眠她大概会比较容易。”

“你知道!”墨凤忽然生气起来,“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事先跟我打个招呼,还睡得那么安心!”

夏锦年无辜道:“只是推断猜测,不是确定啊!”

墨凤恨恨道:“但是你不跟我打招呼,万一我走掉了怎么办?那她刚才下手不就成功了?”

看他这样气恼,夏锦年就感觉抱歉起来,苦着脸:“对不起……我是觉得你肯定不会走掉才没说的,因为你不是承诺过,在我出院之前不会离开这里半步吗……”

这句话里带着满满的信任,让墨凤立刻心平气和起来。

“说得也是。”他又得意洋洋地笑了,“其实我也猜到了,所以一直都在注意她。”

是吗……夏锦年有点怀疑地看着他,因为她很清楚墨凤不是人类,遇事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也懒得费心思去揣摸这么多。

“怎么,你不信?”墨凤斜睨住她,轻哼一声,“警察这两天就会来问口供,沈良必须赶在这之前对你下手,今晚是最好的时机。可是现在这么晚了他要亲自出现在医院里,会很容易引人注目,那么病房里只有你我她三个人,不是你,不是我,当然就是她!你看,很简单的排除法,我想不注意她都不行。”

这样也行啊……夏锦年弯起嘴角,忍不住笑了,过了一会儿又看他:“你脸上的伤……”

“这个啊。”墨凤探手在脸上一抹,指尖过去,那五道深深的血痕便自动愈合消失。

夏锦年心里无限感慨:做凤凰真好,永远都不怕被人撕破脸皮!

可以肯定沈良一定对他的催眠对象下了什么心理暗示,暗示一旦满足条件被触发,那人就会自动进入被催眠的状态,做出连自己都无法知晓和控制的可怕事情。而且事情做完后,还会进一步触发更深层的暗示,把一切都统统遗忘。

因此,方欣然否认自杀的事,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跳楼。谢依曦也不记得在宿舍里上吊的经过。同样的道理,章清芳醒来后一脸的迷茫,看看睡在对床的夏锦年,还有倚靠在窗边的墨凤,揉了揉眼睛道:“我……不好意思,我竟然睡着了……墨凤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先前想要杀人,只有在看见自己被包扎得如同萝卜一样的左手食指时才再次愣住:“我的手指怎么了?”

“你想替锦年削水果,结果不小心伤了手,看见血就晕了过去。”墨凤脸上的笑容依旧阳光,说出来的话却骗死人不偿命。

是这样吗?章清芳还是迷茫,她没有晕血症,也不记得自己削水果了,而且夏锦年现在不能吃东西吧,她为什么要去削水果?

见她一脸疑惑,各种想不明白,夏锦年倒轻笑起来,转头对墨凤道:“你出去一会,我跟她单独说两句话好吗?”

墨凤一挑眉,很不情愿,但看她态度坚持,就紧抿了嘴走到门外。

章清芳越发一头雾水:“你要跟我说什么?”

夏锦年一笑:“没有,就是看你突然晕过去感觉很担心,想问下你最近有没有去校医室检查过身体。”

“我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啊。”章清芳刚想摇头,忽然记起了什么,忙道,“对了,昨天傍晚倒是有遇到沈医生,跟着他去校医室做了一回常规检查,他说想知道我上回吃了自信糖果后产生的yào瘾有没有彻底戒掉,后来发现没什么问题就让我回去了。”

她说着笑起来:“别看沈医生平时对人爱理不理,态度有点冷淡,但他为人真的很好啊。”

的确很好,好到让人瞧不出他的真面目。

夏锦年微抽了嘴角,连忙转了话题:“我还有件事想问你,那个,我没有恶意的,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章清芳有些困惑地点了点头。

夏锦年迟疑道:“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喜欢墨凤。”

章清芳的脸色蓦然红了起来,各种羞怯尴尬,但房里只有她和夏锦年两人,她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扭着衣角点了点头,轻声道:“墨凤那样的男生,每个人都会喜欢的吧……”她说着忽然道歉,“对不起,锦年。”

夏锦年不解:“为什么对我道歉?”

“我知道你和墨凤是青梅竹马的情侣,每次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总觉得你们很相配很有默契,我甚至知道上回舞会时他来邀请我跳舞,也是你的安排……”章清芳脸红红地一笑,“谢谢你,让我有了一段美好的回忆,而且我……就是有点喜欢他,能偶尔看到他就觉得这世界很美好,仅此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希望你不要介意……”

很相配,很默契……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回轮到夏锦年脸红起来,但是看到章清芳真诚而满带着祝福的目光,她就觉得心里安然而又温暖起来,探了手握住章清芳的手道:“你别多想,我这么问你,只是怕你看到我和他在一起会感觉伤心难过。”

“怎么会。”章清芳连忙摇头,“我很喜欢他,但是更喜欢你呀,看到两个我都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会感觉很开心。”

夏锦年微微笑起来。

这样真好,不管她有没有同墨凤在一起,只要章清芳在被催眠时吐露的不是真心想法,那么她俩就不会心怀芥蒂,在无意中彼此伤害。

沈良,你的离间计好像也失败了呢!

不出意料,夏锦年的证词根本就没有被警方重视,因为沈良有相当完美可信的不在场证明,且不论他是如何做到的,单凭陈述亲身经历,拿不出半点可靠证据的夏锦年,已经输了。

医院病房内。

“什么!”夏锦年气得差点从床上蹦了起来,“他真是那么说的?”

“是……是啊……”谢依曦连忙安慰她,“别生气别生气,生气伤口好得慢。”

怎么可能不生气啊!

夏锦年恨得都要把嘴唇给咬破了。

沈良他也太过分了吧,替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也就算了,居然还反咬一口,说她暗恋他,多次表白不成,恼羞成怒就想诬陷他!

夏锦年越想越生气:“这种鬼话谁会信啊!”

“还别说——”谢依曦吃着虾条,尾指抵住她道,“真有人相信。”

夏锦年好想哭:“不会吧。”

“怎么不会?沈良可是很受女生欢迎的医生哦,听说他这几年里收到的情书无数,每次情人节校医室也会被各式各样的巧克力淹没,多你这么一位暗恋者,一点都不稀奇啊。”谢依曦说着就遐想起来,“要是有人送我那么多巧克力就好了,我最爱吃的就是巧克力了,尤其是带点微苦、口感丝滑的那种……”

“醒醒。”夏锦年拿起枕边的梳子,无力地拍打这位损友,“别做白日梦了,快帮我想想办法,现在要怎么办?”

谢依曦回过神来,同情地看着她:“不知道。学园里流言纷纷,沈良那边呢,有不在场证明,他还说自己没那么傻,如果真要害你,就会bī你从顶楼跳下来了。三楼,实在太矮了,不一定会摔死人的。”

夏锦年郁闷:“那是因为他自信就算我没摔死,也有办法让我以别的方式死亡!”

“警方不信啊。”谢依曦叹气,“你说他会催眠术,但人家查过了,他学的根本就不是心理专业,再考虑到你没出什么大事,就不准备立案调查了。还有啊,你说的那种在学园里流行的喷雾,警方取样去化验了,可是就算查出那喷雾有什么问题,也只能证明有危害学园的事情正在发生,不能证明干这事的人就是沈良。”

夏锦年没脾气地闭上了眼睛:“那就让他这么逍遥法外,继续害人吗?”

谢依曦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她:“似乎就是这样了。”

夏锦年捂住脸闷喊起来:“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谢依曦刚想劝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见她双眼忽然星亮起来,目光里也闪着xìngfèn之色,喜悦道:“明qiāng被躲了,我们就放暗箭吧!”

“什么意思?”

“方欣然不是想报仇吗?让她去吧。”

一只能被大风刮得到处乱飘的鬼,她有什么报仇的能耐啊?

谢依曦黑线道:“你明知道她那样的存在,不像别人想象中那么强大邪恶,没有人自愿请灵上身的时候,她也就只能干扰一下人的梦境,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吓人也是一种复仇手段嘛!就算沈良不害怕不内疚,我想他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心神不安吧,心神不安就会犯点小错,犯点小错就会露出马脚,露出马脚就会被揭破真面目啊!”

谢依曦打击她:“说不定这些都没有用!”

“就算这些都没有用,有个鬼天天托梦给他,在他梦里唠唠叨叨、喋喋不休就像我现在一样,他也会烦的对不对?说不定为了安宁就收手不干坏事了,岂不是美事一桩?啊,对了,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夏锦年轻喘一口气,微微笑道,“反正方欣然闲着也是闲着。”

“不行!”谢依曦奋起抗议,“她还要跟着我去考试,我不挂科的希望全押在了她身上。”

夏锦年好想哭:“别在我面前提考试。”

“那我退一步,你在我考完试之前,别打方欣然的主意!”

“可是……”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了,一直懒懒坐在那里听她们说话的墨凤忽然chā了口:“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什么事?”谢依曦往嘴里塞了一把虾条。

“那个——”墨凤扬起下巴往门边指了指,“她说她对吓唬沈良,比对帮你考试作弊感兴趣。”

“她?”谢依曦黑线地回头,“欣然?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她说她在风里飘了整整一天,才飘到这里。”墨凤忍俊不禁地往门口又瞟了一眼,“她这会儿头发还是乱的。”

谢依曦扶额,郁闷地把嘴里的虾条嚼得喀嚓喀嚓响。

墨凤目光微闪,笑得转成邪恶:“其实我想说,我对吓唬沈良的事也很感兴趣。”

有墨凤参与,那事情的xìng质又不一样了。

夏锦年一愣:“不许以暴制暴!”

墨凤笑着斜睨过去:“怎么样算以暴制暴,怎么样又不算呢?”

“可以打他骂他踢他吓他戏耍他,让他原形毕露。”夏锦年说着也笑起来,“但不可以伤害他的生命,不可以侵犯他的财产,也不可以让他致伤致残!”

她从不自诩是正人君子,不介意在对付沈良这样的坏人时,用点小手段,但不希望看到手段太过激烈,因为这样子就不是报仇解恨了,而是把自己变成沈良那样的人。

“了解。”墨凤站了起来,唇边笑意转深。

眼下这种情况,沈良应该是不可能再对付夏锦年了,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可以稍微地离开一下,该让沈良尝尝苦头了。

05.回头是岸!

沈良已经习惯了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的生活。

万籁俱静的夜晚,听着旁边病房里偶尔传来的轻咳梦呓,还有值班护士在外面悄声jiāo谈和轻翻书页的响动,他心里总会扬起一种激dàng而xìngfèn的情绪。就是这种情绪,常常带给他美妙的灵感,让他难以自制地想要去把那些灵感变成真实。

今夜也是如此。

窗外风吹得正紧,飘雪无声。

他将修长的双腿搁在桌上,斜靠在椅中,若有所思地盯着窗上那一层氤氲迷蒙的雾气微笑。

夏锦年这个女生挺有意思,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该说她足够机智,竟然能连续两次躲过他的dú手,还有时常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名叫墨凤的帅气男生……

想到这里,沈良微微皱了眉头。

墨凤让他吃惊和意外了!

因为他bī迫夏锦年跳楼时,一直密切地注意着身周的环境,却完全不知道墨凤何时出现,怎样接住了夏锦年。他当时只觉得眼前有金芒一闪,就是那种被镜子反shè了阳光给刺到眼睛的感觉,紧接着就看见墨凤抱着夏锦年飞奔离去,须臾就远离了他的视线,速度快得十分惊人。

沈良的眉头越皱越紧。

没错,他是学医的,但是对于那些神秘未解的事物也极有兴趣,一直抱着存疑求证的心态来对待,这才会在意外发现蛊yào配方时,投其所好地找了苏舜文来试验。此时此刻,他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往非正常的方向去推测墨凤的身份了,这不能怪他迷信,而是亲眼看到的事情令他太难以置信。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把握住了鼠标,他要彻底地查一下墨凤的资料,知己知彼,才能常胜不败。

想法很好,可是就在他身下椅子将转未转的那一瞬间,他浑身微震,屏住呼吸,紧紧地盯住窗户眼睛一眨也不能眨了。

他居然看见蒙着雾气的窗户上,有文字一笔一画地慢慢显现了出来——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八个字,隽秀遒丽,一行一行不断出现,转眼就占满了整面窗。

窗里窗外都没有人,沈良却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指尖摩擦在玻璃上,发出的滞涩声响。

这般诡异而超出常理的情形,一般人遇上了恐怕会被当场吓死,即便吓不死也要被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逃窜了。然而沈良还算镇定,他仅是心跳加快,一下一下,仿佛将要蹦出xiōng腔。

良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声轻斥:“谁?”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窗上的字还出现得愈来愈快,直到最后写不下了,字叠着字,擦得玻璃上雾气化水,水又聚珠,一道道仿佛流淌的鲜血一般滑滚下来,没入窗底缝隙里消失不见。

如果仅仅是这样,沈良大概还能面不改色,可是过了片刻,窗户上没动静了,他桌上的鼠标却发出了“嗒嗒”两声轻响,随后连键盘也响了起来,新建的文档上跳出了一行行文字——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沈良的眼皮跳动,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鼓足勇气试着伸手去捞面前的虚无,然而什么都没有碰到,擦过他指缝的,唯有空气。

这时键盘倒是停止了响动,但他桌上的杯子却凌空而起,往他面前直飞了过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杯里的水就“哗啦”一下,从他头顶倾倒下来。

幸好水只是温热,不烫,可是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往他脖子里流,洇湿了衣服,转瞬冰凉的感觉非常不舒服,而且狼狈!

紧接着他桌上的笔又凌空飞了起来,在雪白的墙上一行行地涂写着那令他刺目的八个字,再后来更不得了,连文件书籍都开始在半空中乱飞,纸片雪花一样撒了满地。

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很快就变得一片狼藉,而沈良僵坐在那里,面色已经白里透青了。等到一排文件柜开始慢慢倾斜,将要往他身上倒下来时,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心里的恐惧,猛地站起来就趔趄着冲了出去。

跑到门外,预期中的轰然巨响却没有出现,倒是两名值班护士很奇怪地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沈医生你有什么不舒服吗?脸色好难看啊!”

“对,我很不舒服。”沈良青着脸仓促道,“我要请假回去休息。”

撂下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茫茫夜色,顶着飘飞的雪花往学园外跑,好像这样就能把他办公室里那恐怖未知的存在甩掉一样。

当然,这是妄想!脚下一滑,不小心跌倒在地时,借着路灯的光,沈良下意识地回头,惊恐地发现他身后的雪地上凭空出现了长长一行不属于他的脚印!

脚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随后平整的雪地上也开始有字一行行出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夏锦年,是你吧,别装神弄鬼!”沈良强自镇定却控制不住地瑟瑟微抖。

雪地上的字停顿了一瞬,另起一行,又不断地写了下去。

沈良瞳孔张大,疾声喝道:“墨凤!是你对不对!”

可惜不管他猜没猜对,他面前那无形的存在总是不理会他,只是不停地写着那一行字,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这诡异的寂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继续往学园外飞奔。

沈良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不论遇到何种情况,都要镇定从容,面带微笑。然而这一晚的遭遇超出了常理范围,也突破了他的心理极限,让他生平头一回感觉到无措,体验到恐慌。

他甚至没敢乘电梯,从安全楼道里一路冲到家门口,摸钥匙开门时手还是微微颤抖的,四周寂静,只听见钥匙撞击在一起发出的叮当声,还有——

数秒一顿,重重的脚步声!

沈良回头,什么也没有看见,然而就是什么都看不见才感觉可怕,人的想象力足够把自己bī疯!大冬天里他冷汗涔涔而下,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锁,赶在那脚步声追上来前,把门重重拍上。

房里一片黑暗,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感觉安心。

摁亮了灯,一室光明,沈良背靠在门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急促的心跳逐渐平缓,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毫无声息,奇怪的脚步声已经消失。

沈良还是不太放心地反锁了门,把所有窗都关上,再拉上窗帘,这才瘫倒在沙发里琢磨起这荒诞恐怖的遭遇来。

首先可以确定夏锦年没有这种异能,否则也不会被他bī得跳楼了。这事十有八九是那个墨凤捣的鬼,墨凤到底是人,是妖,还是什么魑魅魍魉?

面对未知,沈良束手无策,想着想着就身心俱疲地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也没有宁静,他辗转反侧到半夜口干舌燥起来喝水,顺便撩起窗帘,抹去雾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雪已经落得小了点,城市里灯光稀疏,反衬着雪光,显得比往常要亮,然而夜空依旧深邃,离真正的天明还早得很。

沈良才要转身,窗外不知什么东西急速冲来,啪地一下重重撞贴到了玻璃上,惊得他心脏猛然一缩,随后,他看见了令他真正感觉恐惧的东西——

紧贴在玻璃窗上,面部被压得变形但双眼睁得奇大的……一张苍白的人脸!

沈良惊慌失措地倒退了两步,看到人脸上渗出鲜血,鲜血沿着那四分五裂呈蛛网状的玻璃裂纹延展开来,仿佛窗上绽放了一朵血腥艳丽的死亡之花。

这,这不可能!

常识告诉沈良他住在九楼,这样的高度,窗外不可能有人!然而这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后,绝望就如潮水一般蔓延

。

他这一晚上经历的诡异遭遇,早就已经不能用常识来判断了!

玻璃窗上的人脸模糊在狼藉的血色里,那双睁得奇大的眼睛却一下都没有眨过,一直紧紧盯着他。他浑身泛起han意,心里一片茫然然的冰凉,不由自主地退了再退,他已经怕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啪——”

静止的人脸忽然往后一仰,又重重撞击在了窗上。

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玻璃刹那间彻底崩碎,冰凉的鲜血带着碎玻璃茬子飞溅了沈良一脸一身,就在他摔出手里的杯子,又要豁出命去抡起旁边一把椅子往窗上使劲砸去之时,苍白的人脸已抢先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扑到了他的脸上,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鼻子。

“不要!”沈良终于凄厉地大喊出声,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是个梦?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惊魂未定地四下里张望。房里灯光依旧明亮,地板上干净无尘,窗帘也紧紧拉着,一切都同他睡觉前的情形一模一样。

幸好是梦!

沈良把脸深埋在掌心里,等情绪平复才起身倒水,然而他下意识地要拉窗帘看外面天色时,猛然想起同样的事他刚才在梦里也做过。惊得他手一抖,跟被针扎了一样迅速地缩了回去,躲那窗子躲得远远的。

深夜,死寂,静到心里发慌。

沈良想要听点嘈杂的声音,顺手打开了电视,双眼紧盯着画面,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刚才的梦。可是梦里那张苍白的人脸却不肯放过他,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甚至咧了咧嘴,对他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

就这么一瞬间,他惊悚了——

那人脸!那扭曲的人脸,有些眼熟!

沈良还没想出为何眼熟,就听见电视发出了信号**扰的哧哧声,画面抖动了一会儿,再次清晰起来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名背影窈窕、长发披肩的少女,她身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唯有前方半启的窗户上,有玻璃折shè出的微光。

他再次惊悚了,因为他调的是体育频道,无论如何都没道理出现这种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画面,而且这画面似乎也有一点眼熟!

屏幕中的少女一步步地往窗前走去,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梦游一般。

沈良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盯着那道背影,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少女坐上了窗台,转过了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方欣然!

她是方欣然!

画面上的那扇窗,就是308宿舍的窗!他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

沈良的喉头因恐惧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方欣然对着他微微一笑,笑容神秘而诡异,将身体往后一仰,摔了下去。

画面一转,显出了窗外的情景,方欣然躺在血泊里,长发摊了一地,那双直勾勾、黑幽幽的眼睛却没有闭上,仍然紧紧地盯着他!一直盯着他!

沈良再也忍受不住狂潮一般奔涌上心头的恐惧,将紧握在手里的杯子抡了出去。

杯子砸在电视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他跟着从沙发上猛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可是再看周围,一切安然如初,电视也好端端地摆在那里,根本就没有半点被砸过的迹象。

怎么,又是梦!

接连两个噩梦搅得沈良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一向坚韧的心志也有崩溃的迹象。不过这次他学了个乖,平静下来后先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有了疼痛感,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梦境结束了,恐惧却还没完没了,他又眼睁睁看着自己家里雪白的墙面上出现了一行又一行鲜红淋漓的大字——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沈良被这无止无休的折磨搅得几yù发狂,冲过去就把房间都检查了一遍,但是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一道缝都没有,他实在不知道墨凤究竟是怎么跟进来的。

“够了!”他抱住头愤怒地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有人理他,只有那行字不断地涌现,越来越多,而且越写越潦草,带着一种力透纸背的癫狂之意,引得沈良心跳急促起来,抑制不住地想摔东西来fāxiè心中的惶恐无措。

“哐”的一声,花瓶在地上四分五裂,紧接着碎掉的是茶几上的烟灰缸。

不!他绝不!

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骗人的,统统都是骗人的!他绝不会上当受骗,绝不会跑去自首,绝不!

……

临考前一天,夏锦年还不能出院,坐在床上抱着她的书本百般纠结,谢依曦替她带的粥已经凉了,她也没有胃口去吃。

“拜托。”谢依曦瞥她一眼,“不吃东西你怎么会好?”

夏锦年苦着脸道:“吃了东西明天就可以去考试吗?”

“这个嘛!”谢依曦笑眯眯道,“你伤口还没拆线呢,这么玄幻的事情就不用想了,等着补考吧。”

夏锦年扭脸啐她:“损友!”

才骂着,章清芳就推门进来了,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校医室的沈医生,被抓起来了!”

沈良被抓?

夏锦年同谢依曦相互jiāo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这几天墨凤和方欣然轮番上场,不分昼夜地sāo扰沈良的事情她们当然知道,私下里还打赌沈良能坚持多久呢!不过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听见他被抓的消息仍然觉得大快人心。

章清芳是被蒙在鼓里的一个,见她们不出声,以为她们过于吃惊,就把自己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全说了出来:“听说他是去自首的,具体犯了什么事还没人知道,但是大家都在传,说校医室里这几天闹灵异事件。只要沈医生去上班,第二天他办公室里就会一片狼藉,墙上总是写满了可怕的血字,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吓得护士们都想报警,沈医生却说是有人恶作剧,让她们不要理会。谁知这话说了没两天,他自己倒去自首了。”

谢依曦听完只有两字评价:“活该。”

夏锦年微微一笑:“自作自受。”

章清芳好意外地睁大眼睛看看她们:“你们怎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谢夏两人异口同声道:“不知道最好!”

沈良的外表真的很有迷惑xìng,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时,一般人都会对他心存好感。可是一旦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感觉就像吞了只苍蝇,对他痛恨之余还有那么一点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惋惜无奈。

夏锦年欢喜过后又有些怅然起来,她到这学园不过半年时间,就知道了不少沈良做过的恶事,那么她不知道的那些呢,是不是更多?

答案是无解。

沈良就算自首了,也不会把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招认出来吧。不过幸好没有听说近几年来这学园里有什么xìng质恶劣的凶杀事件发生,自杀事件也仅有方欣然这么一件,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沈良害了不少人,但真正被他害死的,只有方欣然一个……

“想什么呢?都呆了!”谢依曦见她的目光有些怔忡忧伤,伸手推了推她。

夏锦年回过神来,无力地笑了笑:“我饿了。”

“饿了就吃啊,难道还要我喂你?”谢依曦送了她一个白眼汤团。

夏锦年面露难色:“我是挺想吃,可是……粥凉了好难吃啊!”

谢依曦无语地盯了她半晌,认命地把粥带出去温热。

章清芳在旁边苦思良久,还是忍不住道:“我记得你出事那天问过我论坛账号的事,我告诉你是路薇在校医室里帮我想的,你当时听完就跑了……”她边说边窥视夏锦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探问,“这事,是不是同沈医生有关?”

夏锦年的回答是神秘一笑。

“到底是不是啊?”章清芳好奇至极,锲而不舍地追问。

夏锦年想了想道:“你猜!”

章清芳:“……”

夏锦年脸上的笑容越发欢畅,她转眼看了看窗外,见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停了,阳光驱走了yīn霾,洒在树梢亮得简直晃眼,是个明媚的好天气呢!

06.墨凤的心意

考试周终于来临,卧病在床的夏锦年不能参加考试,闲着也是无聊,就试着做点手工,想赚点医yào费回来。可恨的是每天考试的时间都很短,墨凤很快就会回来,一看见她没有乖乖躺着睡觉,就会极其霸道地将她所有的手工材料统统没收。

“无聊!无聊死了啊!”夏锦年唯有拖着谢依曦诉苦,“我怎么会捡只乌鸦回来管自己啊!这个不许,那个不许,我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蛮横霸道啊!”

以前凤凰别扭归别扭,傲慢归傲慢,但也只有被她呼来唤去的份儿,可是自从她住院开始,情况就好像起了变化,被呼来唤去的那个人,变成了她。

墨凤总是将那几句话挂在嘴边——

“时间不早了,你快点睡觉。”

“养病就要多休息,你快点睡觉。”

“有时间做这么难看的手工,你还不如睡觉。”

……

夏锦年yù哭无泪:“都快睡成猪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谢依曦一巴掌拍过去,“我倒情愿跟你换换,你去考试,我躺在这里睡懒觉,身边还有帅哥嘘han问暖,生怕我着凉,生怕我受累,生怕我没吃饱。”

夏锦年捂着被她拍痛的肩膀:“换!我跟你换!考试的时候有方欣然帮着作弊,考完以后还能偷个闲,同男友去游戏里打个小副本,你砍怪来我加血,郎情妾意得简直堪比花前月下!”

谢依曦撑不住笑起来。

“怎么样?”夏锦年就要掀被起来,“我认真的,我们换换吧。”

谢依曦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身后有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换什么,嗯?”

前一刻还态度嚣张、活力十足的夏锦年立刻躺平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用一种有气无力好像三天没吃饭的软弱声音道:“依曦啊,我有点不舒服,想先睡一下,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关门。”

谢依曦吃惊地睁大了眼,墨凤他到底干了什么呀,怎么把夏锦年吓成了温驯至极的绵羊。

墨凤倚在门边斜睨着她:“你怎么还不走,没听见她说不舒服想睡觉吗?”

她那不舒服分明就是假装的!谢依曦想要据理力争,可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墨凤赶了出去,紧接着她的书被扔在了她怀里,病房的门也随之紧紧地关了起来。

“该死!”谢依曦恨恨地跺了跺脚,有心想要拍门呐喊吧,转头看看医院这时人好多,护士也好多,要吵过头了估计用不着墨凤动手,护士就先把她清理出去了,她只好咬咬牙扭身就走!

哼,了不起么!走就走!回去找她家的帅哥会长打城战去!最要紧的是很快就要放han假了,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时一个月都不能见了,那感觉简直堪比地老天荒,还是趁着这两天彼此能够见面,珍惜相处的时光吧。

谢依曦走了,病房里立刻安静下来。

夏锦年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装睡,可是装着装着就有点憋不住了。太安静了,连墨凤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倒是有种被盯视的感觉一点点蔓延开来,让她极为不适,不单觉得手脚搁的不是地方,好想挪一挪,就连脸颊都微烫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眼睫微颤,悄悄地将双眼掀了一道缝,只见墨凤斜倚在门边,单手托着下巴,唇边勾着抹懒散的笑意:“怎么,不接着装睡了?”

死凤凰的视力居然这么好,隔这么远都能看清她偷睁了眼。

夏锦年索xìng不装了,掀被坐起来问:“我到底还要过多久才能出院?”

墨凤走过来替她将被子拉上:“要不了多久,再过两三天吧。”

“这就表示我现在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夏锦年满怀希冀地望着他,“那你没收走的手工材料可以还给我了吧?要不我一直睡睡睡,真的很无聊。”

墨凤回望她的目光意味深长起来:“你不想睡了吗?”

“当然不……”夏锦年话到一半,忽然想起他昨晚的威胁,立刻脸红红地摇了摇头道,“想睡。”

墨凤凑近了她一些,紧盯着她的唇道:“不想睡?”

夏锦年yù哭无泪:“想睡!”

墨凤就笑得极为温柔起来,替她整好枕头,还握起她的手道:“那你睡吧,我陪着你。”

天都还没黑呢,睡个鬼啊!

然而夏锦年也就只能腹诽这么一下下而已,根本不敢大声反驳出来,因为墨凤这家伙昨晚居然死不要脸地威胁她说:她要不睡,他就要亲她!

天知道她当时听见这句话时,情绪凌乱成什么样子。因为她喜欢他归喜欢他,却还没考虑好要不要立刻同他展开一段恋情呢!他也没有挑明,只是言行日渐亲密,还好像天经地义一般,开始用一种强势的姿态来干涉她的生活,甚至说出要亲她这样的话,也不想想,他还不是她的什么人呢,凭什么这样做啊!

夏锦年闭上眼睛碎碎念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怨念十足,而且怨的还是墨凤没同她挑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禁大为窘迫,脸上又更烫了一些,也不敢再睁眼,只是往被子里躲了躲,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这鸵鸟的模样落到墨凤眼里,引得他微微一笑,心里那听见她说要跟谢依曦换换的郁闷也不知不觉消散一空,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看着她脸上的红云渐渐褪去。夏锦年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进入了甜美梦乡。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的梦里,可会有他?

墨凤觉得杜铭这家伙天生就是来同他作对的,他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守在夏锦年身旁,看着她静静入睡,不想杜铭就在外头敲了门。

当然,要早知道是这家伙,他才不会开门。关键就在于他上当受骗了,杜铭这小子居然无耻地沉了嗓子扮医生,喊了两声查房,哄得他开了门后再想拍上就来不及了。

墨凤满腔愤恨地堵在了门口,神色不善地斜睨杜铭:“你来干吗?”

杜铭伸手推他:“我找锦年。”

墨凤一扬下巴:“不好意思,她不在,你明天再来吧。”

要比无耻,杜铭也不输他,挑衅地望着他道:“没关系,我不介意进去等她。”

一个不情愿,一个偏要见,这两人目光对在一起,就差没有电闪雷鸣了。

夏锦年当然没有睡得那么沉,她已经被他们惊醒了,好气又好笑道:“墨凤,你让杜铭进来。”

哼,棋差一着!墨凤无奈地闪身让道,心里暗自后悔,刚才怎么忘了用法术屏掉声音,让夏锦年继续沉睡。

夏锦年对杜铭微微一笑:“我已经好多了,你用不着来看我,还是温习功课重要。”

“早两天就温习好了。”杜铭无视墨凤的黑脸,温声道,“考完就要放假了,你一个人回去不方便吧,要不要我送你?”

夏锦年还没来得及回答,墨凤就强势chā话:“没这个必要!”

杜铭挑眉:“我没有问你。”

墨凤张扬:“我可以替她做主。”

“你确定?”杜铭这句话是对墨凤说的,然而他的目光却望向夏锦年。

夏锦年扶额:“墨凤!我智商正常,精神健全,人格独立,不需要你替我拿主意。”

墨凤倚到了门上,一脸抑郁。

夏锦年又对杜铭抱歉一笑:“谢谢你考虑这么周到,不过han假很短,你不用为了我耽误回家的时间,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不好。”杜铭言简意赅,“我不放心。”

墨凤冷哼一声:“我会送她回去。”

杜铭倒也直接:“那就更不放心了。”

夏锦年顿时无语,把脸埋到被子里,好想死。

桃花运什么的是好事,但是老天爷要不要这么慷慨,一送就送她两朵桃花,而且还是两朵都十分强势,相互对看不顺眼,一见面就要吵架的桃花啊!

她干脆闭了嘴,躺下来看桃花大战,看着看着,觉得这两人吵架的声音其实挺催眠,于是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墨凤替她掖被子的动静惊醒,她蒙眬间发现一室静寂,揉了揉眼睛问:“杜铭走了?”

墨凤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走了。”

夏锦年倦倦:“你们吵出结果来没有?”

“小胜一场!”

“你说了什么把他劝走了?”

“说?”墨凤不以为然,“说有什么用,行动才是王道!”

夏锦年紧张地坐了起来:“不要告诉我你们打架了!”

墨凤冷哼一声:“他打得过我吗!”

夏锦年纳闷:“那你到底干什么了?”

墨凤的笑容忽然有些暧昧起来,令夏锦年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我也没干什么。”

夏锦年怎会相信,望着他等下文。

墨凤果不其然地语出惊人:“我就是亲了你一下。”

啊啊啊!夏锦年如遭雷劈。

看见她这模样,墨凤有些挫败:“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夏锦年还在持续僵化中,无法作出任何回应。

“只不过亲了你一下,你用不着这么如丧考妣吧?”

夏锦年抽了抽嘴角,觉得脑子里不断地往外蹦词,就是找不到最合适的那一个。

“要不这样。”墨凤妥协了,“我让你回亲一下,咱俩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忍无可忍!夏锦年终于bào发了,一把扯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去:“墨凤!你怎么不去死啊!”

太可恶了!居然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甚至毫无知觉的时候偷亲了她!

墨凤生怕她动作太过剧烈牵扯到伤口,连忙接住枕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听见这话,夏锦年微微一怔:“你没亲?”

“亲了。”

夏锦年咬牙切齿道:“那你还说不逗我了!”

墨凤趁她不备,伸指在她额头上重重一点,笑道:“就这样而已。”

这样?夏锦年手捂着额头,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尽管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然而墨凤却目光深沉地凑了过来:“你要觉得不满意——”

夏锦年被他的目光和异样低沉的语声迷惑,一时有些怔忡,只睁着眼等他下文,却没想到他出其不意地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我可以重亲一次。”

这吻带着一点点松实竹叶的清香,只是那么轻轻一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觉得是错觉一场就已经结束,唯有那一抹余温仿佛还似有若无地逗留在她的唇上,久久不去。

先前那出离的愤怒没有再次席卷上她的心头,有的只是一点点清淡的甜,一点点酸涩的羞,还有一点点回不过神来的恍然如梦。

接下来的两天里,夏锦年还处于迷乱的角色转换过程中,时常神思恍惚,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蹙眉,看得谢依曦暗暗心惊。

考试全部结束后,趁着墨凤在替夏锦年办出院手续,谢依曦迅速地钻到了病房里,把手搁到了夏锦年的额头上,十分担心地问:“我说锦年,你确定自己跳楼摔下来时,没摔到头吗?”

“没有啊。”夏锦年迷惑不解,停下了手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动作,“要摔到了头,我还能好端端在这里同你说话吗?”

谢依曦想想仍然不放心,伸手就挽了她的胳膊往外拖:“走走走,去找医生做个脑部检查。”

夏锦年囧囧:“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这两天有些古怪,怀疑你患了创伤后压力综合征。”

“谢依曦!”夏锦年十分黑线,“你知道创伤后压力综合征会有什么症状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乱说!”

谢依曦双手叉腰盯着她:“好吧,就算不是这种毛病,我也怀疑你摔伤后留下了后遗症。要不怎么一天到晚恍恍惚惚,同你说话你就总是走神,问三句也答不了一句,甚至还会对着自己的手指头傻笑。”

被她这么蓦然一说,夏锦年还真是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觉得我手指头比较漂亮啊。”

好冷的笑话!谢依曦差点就扶着门框吐去了。

不巧这时章清芳进来,看见她这模样就认**张起来:“依曦你吃坏东西不舒服了?正好在医院,走,我陪你去看下。”

呃,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谢依曦同夏锦年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bào笑起来。

章清芳被她们笑得一头雾水。

门上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各位,笑够了没有,可以走了吧?”

夏锦年笑着抬眼,看见墨凤倚在门边,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含着笑,专注地只望着她的脸。

这一刻的视线对接是两天来头一回,身周嘈杂的人声仿佛立刻就退到了极远的地方,听起来渺茫而不真切。夏锦年不知怎么就坦然了下来,目光里再没有紧张慌乱,也没有羞怯无措,心里那些此起彼伏的杂乱情绪也瞬间跑了个无影无踪,唯有喜悦甜蜜dàng漾不去。

就这样了吧,就是他了。

彼此喜欢是件很幸运的事情,不需要再遮遮掩掩,患得患失,顾虑不安,甚至不需要再去想今后的事情,只要此时此刻能相守在一起,就已经是幸福。

夏锦年微微一笑,转身将最后两件东西塞入背包,但还没来得及背起,墨凤就已经抢先拎了起来,顺便,空着的右手自然而然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情况不对啊!”谢依曦眼尖,立刻绕着他俩缓缓踱步,扫向夏锦年的目光满是暧昧。

章清芳也睁大了眼,有点意外地望着他俩。

的确,墨凤同夏锦年两人时常吵吵闹闹,看上去关系亲密,但那种亲密里随意的温馨多过你侬我侬的暧昧,她这还是头一回看见他们像情侣一样手拖着手。

好在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俩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又极其和谐相配,章清芳随即就笑了起来,笑容真诚而清澈。谢依曦还在绕着他俩转,嘿嘿笑道:“有古怪哦你们两个,还不快点给我从实招来!”

“快走吧!”夏锦年瞟了她一眼,“你家的会长又不在,你就别挤眉弄眼了。”

谢依曦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跺跺脚道:“夏锦年!不带你这么dú舌的……”

可惜,话还没嚷完,夏锦年已经拖着墨凤飞快跑了出去。

考试刚结束,学园里气氛一片轻松欢腾,到处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相互谈笑的人。

一路上,谢依曦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只有夏锦年时不时地就哀哀轻叹一声。

“煞风景啊你!”谢依曦不满,“平安出院了又拐了校草,连考试也赖掉了,你的人生已经开了外挂,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啊?”

夏锦年忧郁道:“就是考试啊,我不想假期还要温书。”

章清芳要去买东西,早在医院外头就同他们分道扬镳了,此时谢依曦毫无顾忌,张口就道:“傻了你啊,温什么书?学我啊,让方欣然帮忙,随便混混就过去啦!”

墨凤轻笑起来:“方欣然不干了!”

谢依曦一愣:“怎么?”

“刚才一考完她就飘过来找我诉苦,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因为帮你作弊以后,她心里一直有种深深的罪恶感,觉得对不起辛苦讲课的教授,对不起花钱送你上学的父母,也对不起将来无知的你。”墨凤眼波轻转,“她还说她这一周都没睡好觉,每夜都望着你那沉静的睡颜,被负罪感默默地啃噬着心灵,唯有窗外的明月和清风落雪明白她苦涩的心情。”

一长串话听完,夏锦年被雷得里嫩外焦,谢依曦眼都直了,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她每晚都盯着我睡觉?”

墨凤憋着笑点头。

谢依曦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墨凤轩眉一扬:“怎么,你现在不是不怕鬼了吗?”

“我去!”谢依曦快哭了,“这跟她的身份没关系好吧!你要午夜梦回时一睁眼,发现有人坐在你床边,用一种幽幽的眼神盯着你看,你什么感觉?”

明知道不厚道,夏锦年还是憋不住闷笑了起来。

谢依曦跺脚:“再说她是鬼啊,夜出朝没不就是她的习xìng吗,她居然说她失眠!过分啊!明显是在找借口偷懒不帮忙,还扯那么多大道理来损我!”

她越说越恼,抽身就跑:“不行!我要找她理论去,下回她要再盯着我睡觉,我就跟她绝jiāo!”

“哎——”夏锦年想拦却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她一溜烟跑没了影。

墨凤这时才笑吟吟道:“考试的事你不用再担心了,假期也用不着温书。”

夏锦年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墨凤得意洋洋:“我做的卷子上都写了你的名字。”

夏锦年讶然了好一会,心里掠过许许多多的问题,最后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会及格吗?”

墨凤:“……”

墨凤吃憋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夏锦年一路都是弯着嘴角笑回去的。她和墨凤手牵着手所过之处,回头率简直堪称百分之百,女生们的心也玻璃一般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好在大部分女生喜欢墨凤就如同喜欢偶像,心里清楚这种暗恋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再认真看他们两眼,觉得墨凤像众人头顶那轮耀眼的皓日,夏锦年则是背景一般的蓝天白云,这两人立在一起倒显出各种和谐来,因此只沮丧了一会儿,便渐渐地接受了这个令人痛苦的事实。反正不管墨凤同谁在一起,她们都只能远观。

然而也有人觉得无法接受,譬如路薇。

前阵子舞会的事情已经让她暗恨上夏锦年了,此时所见又剜心剜肺,她一时按捺不住,丢下同行的女伴就迎着夏锦年而去。

“好久不见啊,锦年。”路薇的下巴微微上扬,笑得傲然。

看她来意不善的样子,夏锦年有些警惕道:“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见你终于出院了,身为校友当然要过来问候一声,表示一下关怀。”路薇眼里笑意转浓,“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要跳楼啊?大家有传你暗恋沈医生被拒,失恋想自杀的,也有传你同沈医生暗中jiāo往关系亲密,却因移情别恋遭遇情杀的。两种传言听起来都煞有介事、证据确凿的样子,我实在不知道该信哪个,不如你给我一个标准答案吧。”

果然是来挑衅找茬的。

夏锦年微微一笑,刚要答话就听见墨凤不耐烦道:“你智商过及格线没有?有点独力思考能力行不行,别这么幼稚,连流言八卦都听得深信不疑,还跑过来问人标准答案!我告诉你,标准答案就是——关你什么事!”

从来没有被人甩过这么重的话,路薇一时回不过神来,呆愣在了那里,过了片刻脸色泛白,紧咬了嘴唇才没有让眼泪夺眶而出。

为了避免口舌纠纷败坏心情,夏锦年拖了墨凤就走,不想路薇在他们身后语带哭音地叫嚷着:“墨凤,你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墨凤转身就要驳斥,夏锦年按住他,回身看了看路薇:“拜托你醒醒,地球不是因你而转动,世界也不是因你而存在。除了你家人,你朋友,别人没有义务让着你包容你,更不可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觉得你说别人欺负你前,最好还是先反省一下自己。墨凤没有欺负你,我也没有欺负你,我们只是想让你认清一个事实,公主病也是病,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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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养凤凰 第5章 第五章·梦境蛊惑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