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年的初一

李瑾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大年初一,大雪纷纷扬扬地下到现在,刚刚停。

他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白色中衣,被褥也全都换过,闻不到丝毫血腥气。

掀开衣襟,腹部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知道这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若是那么重的伤在一夜之间就好了,恐怕皇上得派道士过来降妖除魔了。

把绷带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了尚未完全愈合的粉红色伤口,带着微微的刺痛。

这已经是奇迹了。

枕边还放着白兔玉坠,被人擦洗干净,就像从未沾染过血迹一样。

他伸手拿过来,放在指尖把玩,唇角出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王爷!”荼白惊喜,热泪盈眶,“您可算是醒了!您不知道,宫里都翻了天了……”

“白姑娘呢?”李瑾落轻描淡写地打断他。

“呃……”荼白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李瑾落捂着伤口坐起来。

“白姑娘不见了,昨天上午她给您疗伤以后就不见了,我们都在院门口,没见她出来过,可是整个王府都不见她的身影。”荼白忐忑道,“白兔居昨天也休业了,后院的伙计也都说没见到人。”

当时的异象他们所有的亲卫都看见了,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谁也没有提过。

“把我的衣服拿来。”李瑾落起身,腹部一用力,一阵疼痛让他眉头纠结在了一起。

荼白帮着他把衣服穿好,“王爷,宫里那边……”

“就说我重伤昏迷,尚未清醒。”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李瑾落刚靠近月德居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进去一看,是白小鱼正在仆妇的怀里翻腾哭闹。

刚下过雪,仆妇却抱她抱得一头大汗。

“王爷。”仆妇叫了一声,就要放下白小鱼行礼,被李瑾落一个手势挡住了。

白小鱼对李瑾落也比较熟悉,一看他委屈的泪珠儿掉得更快,“叔叔,我娘呢?”

“你娘去给你找好吃的了,很快就回来。”李瑾落弯下腰,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我让你四姨妈来陪你好不好?”

白小鱼在伯爵府的时候经常被韦静心照顾,闻言终于停住哭声,乖巧地点点头。

“你抱着孩子去前院,让荼白给永静伯府的四小姐传话,让她过来看看小鱼。”

仆妇抱着孩子走了,李瑾落这才继续往屋里走。

昨夜屋里没人,所以也没有生火盆,此时已经变成了渗人骨头的冷。

“白晏晏。”他轻轻地叫了一声,“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缓步走到镜台前,看着上面自己送出去的妆奁,打开后发现,唯独自己亲自绘制图纸制作的那枚白兔金桂的插梳不见了。

李瑾落无声地轻笑,“傻兔子。”

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轻到就像是两片树叶互相擦过,可还是引起了李瑾落的注意。

他的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过去。

是白晏晏的床榻。

他捂着伤口艰难地蹲下去一看,就在床底落了一层浮尘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兔子。

“傻兔子。”他又笑。

不顾地板冰凉透骨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趴在地上,钻进去半个身子,伸长胳膊把那只兔子捞了出来。

兔子一动不动,身体也并不暖和,就像是死了一样。

李瑾落手抖得厉害,把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兔子湿润的鼻尖前,没有探到气息,但兔子的一只耳朵抖动了一下轻轻竖了起来。

长舒了一口气,他顺了顺兔子沾满灰尘的雪白皮毛,“这么小,怪不得那么矮。”

用宽大的袖子仔细的包着巴掌大的兔子,李瑾落把她带回了自己的院子,亲自在热水里淘洗了干净的帕子,把兔子放在桌子上,仔细地擦拭着她身上的灰尘。

兔子似乎是在睡觉,眼睛始终闭着。

李瑾落连她的小爪爪也不放过,揪出来擦擦,肉垫子也不忘擦两下。

不知为何,通身洁白如雪的兔子唯独四只小爪子上的毛是火焰般的橘红色。

李瑾落从怀里掏出那只白兔玉坠和卧在桌上的兔子对比着看看,“果真是照着你的样子雕的。”

他握着和他一只拇指差不多大小的兔子前腿,用手指轻轻抚了抚,“你比较可爱。”

“王爷。”阿绾走了进来,“荼白说你醒了,怎么样,要不要辰砂再过来看看?”

“无妨。”李瑾落摇摇头,神色冷淡并专心致志地擦着兔子。

“这是?”阿绾讶异地看着自家王爷做着与他认知中的形象完全不相符的事情。

“宫里的情况怎么样?”李瑾落将恢复雪白的兔子捧进掌心,岔开了话题。

“宫里面都翻了天了!”阿绾说了一句和荼白一模一样的开头,“皇上大怒,把九皇子绑去了内惩司,年三十的,好多大臣连家都不回,说九皇子逆天弑兄,罔顾人伦,要求严惩。皇后娘娘跪在书房外求情,皇上把九皇子打了二十大板放出来了。”

李瑾落没有说话,他差点连命都没了,李瑾怀却只是挨了不痛不痒的二十大板,躺个十天半个月,怕是能比之前更壮实。

“府里今日开始戒严,谁来都不见,包括三哥,问就说我重伤濒死,交代下去,戏足一些,别露馅了。”李瑾落打发了阿绾,托着小兔子回到床榻上躺下。

“你什么时候能变回来?”他逗了逗兔子的耳朵,想了想,又道,“不变回来也好,我便可一直将你带在身边。”

屋里很安静,火盆熏着很暖和。

李瑾落轻轻的顺着兔子的耳朵,良久,慢慢地阖上眼睛,轻声道:“我原本就是什么都没有的……”

他没有父皇的爱,没有亲密无间的兄弟,原本的母爱只是虚假的幌子,即使谎言败露,他也不能回到自己亲生母亲身边,连前去探望也只能偷偷地。

所以他什么都无所谓。

无所谓父皇是否看重他,其他弟兄是否喜欢他,无所谓将来这个皇帝谁做,无所谓自己被送到战场上要经历怎样艰难的打磨。

晚饭吃什么,味道如何,庭院里的花什么时候开,明天穿什么衣服,亲卫对自己抱有怎么样的期待,下人们看到他为何惧怕。

这些都与他没什么干系。

他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活到二十几岁,终于觉得为了不枉自己来这世上一遭,至少要为亲生母亲做点事情。

让她离开京城,得到自由。

所以他选中了豫王爷,粗中有细,既有仁义慈心又有杀伐果决,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一位正妃,很是专情,与他们见一个爱一个的父皇完全不同,他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很适合做皇帝。

他选择帮助自己的三哥,条件就是将来放母亲阿迪莱离开京城。

阿迪莱想要他和她一起离开京城。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句到时再看。

阿迪莱没有强求,她说终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出现,那个人无关男女,年龄,长相,那个人一旦出现,他就会觉得京城是一个牢笼,分分秒秒都恨不得和那个人离开,去寻找自由。

然后白晏晏就出现了。

他真的体会到了母亲所说的,对自由的向往。

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带着对方离开,浪迹天涯也好,隐居世外也好,离开这尔虞我诈,人分三等,贵族丑恶,贫民麻木的京城。

他原本是什么都没有的。

就像是一汪湖水,无论是往里扔东西,还是从湖水中往外拿东西,除了涟漪,湖水不会有任何反应。

可面对白晏晏,即便是用风浪将对方拉扯住,与他一起溺毙在湖底,他也不想放手。

什么都没有的李瑾落,有了怀中的这只兔子,便拥有了一切。

他沉郁而缓慢地讲述这自己二十七年来的寡淡人生,声音渐渐低落,终于睡了过去。

李瑾落眼睛一闭,他怀里的兔子倏地睁开了两颗黑宝石般的眼睛。

臭皇帝,居然如此偏心!

兔子要气死了,她在床上蹦了两下,转身看着眼前已经睡着的李瑾落。

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满不在乎,可若不是在乎时得不到丝毫的回应,又怎么会无所谓地断绝一切念想。

她用小爪爪碰了碰李瑾落的手,冰凉。

于是便将自己团成一团,圆润地滚进了对方的掌心里,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再替你暖暖手吧。

午饭前,李瑾落醒了,他脱了衣服站在火盆前让辰砂替他上药,一转头,看见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兔子正脸朝着自己,两只小爪子捂着眼睛,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辰砂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滞地抬起头,“王爷?”

“有些痒。”李瑾落板着脸解释。

“伤口愈合的时候是会发痒,王爷忍着些,千万别挠。”辰砂收拾医包,“托白姑娘的福,您才能好的这么快,也不知是不是像书里所说折损了修为,只希望她能早点回来。”

辰砂走后,李瑾落上前拉开兔子的一只爪爪,神情平淡中带着温柔,“怎么办,现在我的亲卫都知道我府里有个小妖精了。”

兔子转过身,用圆润的小屁屁上的毛球尾巴对着他,把他放在床上的衣服用爪子往他的方向蹬了好几脚,似乎在说你先穿上衣服再说话!

太不讲男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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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撮合主角又失败了 第26章 大年的初一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