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君,眼下形势不明,为何执著于营建坞堡?」
甫一进入书房,苏盛便迫不及待出言询问。
因周围人少,其言语也变得直白露骨。
「三十丈见方的坞堡虽然算不上巨大,但想要修筑完成,仍是一笔相当不菲的开销,而且费时费力。
段涉之祸,尚无定论,若形势当真恶化到极点,坞堡再坚固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挡住一波又一波的官兵吗?挡不住的!
不想束手就擒,就只能逃!到那时,辛苦建造的坞堡,又有何用?还不如多买刀兵甲衣,或者集中力量准备退路。
而如果能安然度过此劫,更是没有必要大费周章......这座坞堡岂不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他到底还是顾及一旁关系相对疏远的关羽,表达尽量克制,没有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言语。
虽是如此,关羽仍旧面露异色,他左右看看,张口欲言,却被刘璟摆手打断。
后者给关羽倒了杯热水,解释道:「我与云长一见如故,不必多虑,之所以请云长过来,是有要事商议,稍安勿躁。」
「子向。」
安抚关羽后,刘璟目光移向苏盛,轻轻摇头,「子向有所不知,我们此时面临的威胁,并非仅仅只有段涉,坞堡也不是为其所筑。」
苏盛离开庄园足有半月之久。
回来之后,又立刻被刘璟拉去商讨营造坞堡,连家都没回一趟,自然不知道张饶与太平道的动向,有此疑虑,再正常不过。
刘璟没有耽搁时间,将近日发生的事情,包括张饶登门劝说、伯父刘毅一家以及刘昶的遭遇,一一道来。
几案对面,苏盛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神情悲愤。
关羽同样眉头紧锁,发红脸膛上布满惊愕。
「所以说,太平道谋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苏盛沉默半晌,依然有些难以置信,「而且,他们还盯上了少君?」
「正是如此。」刘璟点头,「至少太平道举事后的那段时间里,段涉只是肘腋之疾,张饶等人以及趁乱为祸乡里的贼匪,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苏盛再次沉默下来。
等到开口时,已然调整好情绪,理智回归,语气也变得笃定:「以太平道的信众规模,如果当真举兵反叛,至少常山国的局势,必然彻底崩坏。少君说的没错,太平道带来的威胁,将远远超过段涉。」
他带着商队走南闯北,足迹遍布常山国各县,且深入乡里,太清楚太平道的情况了——
毫不夸张的说,常山国十余县一百多个乡,数百个里聚,每个里聚都有太平道的信徒,而且不止一个两个、一户两户。
他甚至见过全员都是太平道信徒的里聚!
不深入乡里,根本不会理解太平道在底层拥有何等恐怖的声望。
正此时,关羽忽然开口,声音充满疑惑:「假设太平道举兵反叛,朝廷不可能坐视不管,必然会派兵镇压,子向何以认定常山国的局势注定崩坏?」
「官军?他们指望不上的。」
苏盛不假思索地摇头。
刘璟起初也有些诧异,这种问题不应该出自关羽之口,可仔细一想,却觉得这才是正常情况。
此时的关羽,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出身一般、身上还背着通缉令的年轻人,别说天下大势,可能连家乡解县的情况,都不甚了解。
这个时代消息之闭塞,远超后人想像。
绝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本乡,甚至所属亭区,人脉网络基本局限在本里以及周围几个里聚范围,了解外界信息的唯一方式,大概就是旁人的述说。
可旁人又能知道多少呢?
最多从乡佐、亭长这些基层吏员那里听说一些,这些消息口口相传,几经辗转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且,稍有价值的情报,往往只在特定圈层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