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阳……还真有点刺眼。」
焚羽擡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抹了抹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过分明媚的阳光。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抱怨,好像真的只是被阳光刺得流泪了一样。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那三个身影彻底化为地平在线的三个小黑点,再也无法分辨。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龙之谷深处的寒意,吹乱了他的白发,也吹干了他脸颊上最后一点湿润的痕迹。
他缓缓放下手,脸上那份故作的轻松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他转身,默默地走向那栋小木屋。
「吱呀——」
木门被他轻轻推开,发出熟悉的声响。
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简单,整洁,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炉灶。
每一件物品,都像是记忆的锚点。
他仿佛还能看到,阿尔霏亚就坐在那把椅子上,闭着眼,静静地听着风声,眉头因为窗外孩童的吵闹而微微蹙起。
他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除了木头和尘土的味道外,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雪山之巅的冬日玫瑰般的清冷香气。
他仿佛还能感到,自己因为做错了某件事,被她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那股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八年的点点滴滴,争吵、挨揍、沉默的晚餐、偶尔一次笨拙的关心……无数的画面在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永别了,阿尔霏亚。」
焚羽仰起头,努力地眨着眼睛,试图将那再次涌上的温热逼回去。
可这一次,泪水却再也不受控制,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陈旧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句「明天见」,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支撑自己不要在他们面前崩溃的谎言。
阿尔霏亚患有绝症。
一种连神明都束手无策的、源自灵魂的衰败。
这是她那份被众神嫉妒的、名为「才能」的诅咒所带来的代价。
他也清楚,她和查尔多大叔此行的目的。
他们将化身为「绝对之恶」,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去点燃欧拉丽新一代冒险者的潜力,成为他们成长道路上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试炼。
他们将用自己的毁灭,去谱写一曲希望的赞歌。
何其伟大,又何其残忍。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
那个女人是如此的固执,如此的任性,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算是神也无法让她回头。
更何况,他有什么立场去阻止?一个被她捡回来的累赘?一个连恩惠都无法接受的凡人?他什么都做不到。
无力感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毅然决然地走向毁灭的深渊,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连伸出手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感觉,如同有一把钝刀在胸口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焚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八年的养育之恩,对于一个普通的孩子来说,或许会化为深厚的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