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然没有鞋,赤脚走了过来,站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食物,不争气的泪水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坐下吧,别客气。”
“……楼然不敢。”
“哎呀,”吴原绕到楼然身后,按着她的香肩,让她坐好,“别客气,吃吧。”
见楼然还是不肯伸手,吴原拿起一只鸭腿,亲自喂到楼然嘴角,楼然张了张小嘴儿,往前凑了凑,可很快又缩回来,闭上嘴,默默咽了下口水。
“来吧,就像你刚才咬我那样。”吴原笑道。
“大人……”帐外忽然有人,悄声喊了一声。
“进来。”
“小的不敢搅大人雅兴,嘿嘿。”外面那人坏笑道,吴原听出来了,是他的副手,王锴。
正好,吴原想上厕所,便出了大帐,王锴见吴原还“穿着衣服”,有些诧异,不觉顺着大帐门帘缝隙往里看了看,正撞上了鬼鬼祟祟的楼然的目光,吓得两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王兄,何事?”吴原在帐篷上抹掉了手里的鸭油。
“大人,那些马需要喂草料,但我军中并无草料可喂,在下担心饿着大人的宝马,特来向大人申请,可否使用军费,从附近村镇购买草料?”
吴原点头:“这不是你的职责嘛,何须问我?”
王锴是副军使,在南唐军制中,相当于正委赵刚的角色,军使管行军打仗,副军使管后勤钱粮,只有在军使阵亡后,副军使才可以行军使权力。
“涉及额外支出,故向大人请示,主要是因为,如果想让这些战马吃饱的话,恐怕咱们的银饷,不太够,坚持不了几天的样子……”王锴有些为难地说。
“草料能有多贵?一匹马吃的,难道比一个士兵还多?”吴原不解。
“大人或许和在下一样,对于骑兵成本不甚了解,”王锴说的很谦逊,“在下在江北时候听闻,这种战马平时吃的不多,可如果是打仗、训练,它们会特别能吃,耗资巨大,养一匹战马的成本,可是一个士兵的六倍之多啊!”
“怪不得你们……咱们不养战马,原来是养不起,”吴原笑道,“无碍的,你去采购草料便是,本军使别的本事没有,搞钱还是有一手的!”
说完,吴原回到帐内,楼然赶紧放下啃了一半的鸭腿,吴原没搭理她,从自己的包袱里面,把早餐铺找给他的那些银元宝拿出来,出帐给了王锴:“王兄,你先拿去用,不够还有。”
“这……”
“去吧,哎,等下,王兄,你的月俸是多少?”吴原问。
“月俸?五两纹银,怎么了?”
“没事,去吧。”
吴原打发了王锴,回到帐中,坐在楼然对面:“刚才我和王副军使的对话,你都听见了吧?”
“呜……”楼然鼓着小腮帮子点头,紧闭着嘴,却挡不住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楼然,我封你个职位,”吴原笑道,“山字营骑兵总教头,职位和王副军使一样大,月俸,也是五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呜?”楼然很吃惊,她是奴隶,但也是生活在汉人圈里的,自然知道五两银子,是多大一笔巨款,南唐时代的月俸五两,相当于现代的月薪两万多块呢。
“没有异议的话,明早我会向大家宣布,那就这样,你继续吃,我先睡觉,太晚了。”吴原打了个哈欠,揉着被灯油熏得有些酸胀的眼睛,来到床榻旁,把被子拽下来,铺在了帐内的青草地上,一半作褥子,一半作被子,就这么合衣睡下了。
楼然不敢妄动,等听到吴原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匀称,睡熟了之后,她才再次开始狼吞虎咽,将吴原的夜宵席卷一空后,她又对那坛酒发生了兴趣。
作为奴隶,从来都是楼然给主子们倒酒,并未喝过,俗话说没吃过猪ròu还没见过猪跑么?楼然看过那些贵族男人们喝得放浪形骸的样子,很羡慕,再次确认吴原睡熟后,她便打开酒瓶塞子,闻了闻。
碰巧,这不是白酒,而是绍兴黄酒,拥有着更柔和的口感,以及更容易让女生接受的那种香甜,楼然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一口比一口大,最后抱着酒坛子,喝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楼然起身,发现自己有些头重脚轻,酒劲儿远比她想象中要大的多,看着油灯忽明忽暗,一盏变两盏,两盏变无限,小脚下面,也开始拌蒜。
踉跄之间,楼然踩到了熟睡着的吴原身上,腿一软,不偏不倚地摔进了吴原怀里。
吴原惊醒,见楼然投怀送抱,面色红润,眼色迷离,赶紧翻身滚到一边,伸手制止:“姑娘,请自重!”
“额……”楼然想解释什么,但因为酒精上脑,原本就不太利索的汉话,更是忘到九霄云外,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堆蒙古语,吴原自然是一句都没听懂。
楼然“解释”完,见吴原无动于衷,她也不管了,只觉得眼皮太沉重,挣扎了几下,未果,眼睛一闭,瞬间睡着。
吴原提起鼻子闻了闻,又看看桌上栽倒的酒坛子,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他并未趁人之危,而是俯身将楼然抱起来,放在床上,拿自己长袍当被子,给她盖好,又回到地铺,眯了会儿,也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吴原便召集众军官开会,宣布任命楼然为山字营骑兵总教头。
众将虽嘴上没说什么,但吴原看他们的眼神,都颇有微词的样子。
毕竟她是个女人,让一个女人教男人怎么骑马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