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原看向大殿门口,只见一位白须花发老者,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从他的穿着看,也是清风寨的山匪打扮,但他的质又不像山匪,很儒雅。
如果给他戴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换上现代人的衣服,活脱脱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学校长。
武小花见老者进来,连忙离席起身,过去搀扶,直接扶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又帮老者倒了一杯酒,摆好碗筷,伺候妥当之后,武小花才规规矩矩地跪在老者侧后方。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吴原,在武小花离席的时候,他就礼貌地起身,一直保持微笑,双手乖乖地jiāo叠在腹甲前面,向老者行注目礼,直到小花跪坐好,吴原才盘膝坐回原位。
人类的情感,自古以来都是相互、相通的,因为吴原的这一套礼节xìng小动作,老者对吴原也颇有好感,端起酒杯,向吴原微微致意。
“嘉兴郡主,诸位。这是在下的外公:钱保国老先生,江湖人称‘闪电五连鞭’。”武小花介绍道。
吴原听到这个绰号,又叫保国,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见过嘉兴郡主。”钱保国也不起身,只是拱手朝二小姐方位行了个礼。
毕竟他辈分在那儿摆着。
吴原轻轻转头,撇了正在嚼荔枝的楼然一眼,楼然赶紧吐掉荔枝核,擦擦嘴角,和吴原一同起身,主仆二人,向钱保国行礼。
话自然是由吴原说,不过他的问候语,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晚辈吴原,携部属楼然,见过外公。”
“……差辈了。”武小花小声提醒。
吴原是武小花的师父,大一辈,对上钱保国,怎么也应该叫声“大伯”,或者,尊称一声“老先生”即可。
直接叫外公,岂不是把自己拉到和武小花同辈?
不仅如此,这句“外公”,还表明吴原和武小花关系极为密切,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管对方的外公,也叫外公。
而且,他还是带着楼然一起叫的,一般这种“携”都是携自己妻子。
于是,三个人的关系,在钱保国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
好在他是个老江湖,很快稳定下情绪。
宾主双方相互han暄之后,步入正题。
吴原斗胆直言,主动请教钱保国:为何说,吴越不是软柿子?因为据朱大人介绍,吴越的兵力只有十万,完全不够南唐三十万部队吃的。
而且,此国的国主钱氏崇尚和平,自建国以来,就没怎么经历过大一些的战争,吴越国军队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这样的小国,这样的军队,为何不是软柿子?
“吴军使可曾想过,既然吴越国弱,军力不强,何以与宋、唐和平相处几十年?”
“为何?”吴原问,难道弱ròu强食的丛林法则,对吴越而言不成立?
“两个字,”钱保国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民心!”
“吴越建国之主,名曰钱镠,他常说:民为社稷之本。民为贵,社稷次之,免动干戈即所以爱民也。”
吴原点头,这倒是与他的理念一致,之前他也是这么睡服武小花接受招安的。
“他不仅自己不称帝,只称吴越王,还反对其他唐末藩王称帝,”钱保国继续道,似乎对钱镠很了解,“他教诫子孙,要恪守臣节,要善事中原主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意思就是说,不管中原皇帝变成了谁,什么梁唐晋汉周,我们都要称臣,不许胡来,如果遇到真主,宜速归附。”
吴原再次点头,他大概知道,历史上吴越确实是这么做的,南唐被宋打下来之后,吴越没有反抗,举国归附了宋国。
“故此,吴越之地,民心所向,若你发兵吴越,其国民必会与朝廷一道,揭竿而起,为和平而战!”钱保国继续道。
吴原深以为然,第三次点头:“懂了,多谢外公指点,看来我还是对历史不很熟悉啊!”
如果吴原谙熟吴越国历史,知道他们的皇族如此爱民,以人为本,绝对不会轻易动发兵的念头。
当然,话说回来,像吴越这种国家,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如遇真主,宜速归附”,爱好和平的国民,自保有余,扩张力不足。
指望吴越去统一华夏,想都不要想,都不如指望一下南边的太监之国。
钱保国喝了口酒,示意讲完了。
吴原正要表达自己的想法,一直未吭声的二小姐忽然发话:“老先生对吴越钱氏如此褒奖,您又姓钱,莫非,您是钱氏宗族?”
钱保国微微一笑:“实不相瞒,郡主,老朽与当今吴越王钱文德,乃是堂兄弟。”
“呵,一个敌国皇室要员,向我国军使夸夸其谈,奉劝我国军使,不去进攻敌国?”二小姐冷声道,又转向武小花,“还有你这个敌国皇室之后,又有山匪前科,竟要统御我大唐步兵?真是闻所未闻,奇也怪哉。”
武小花刚要反驳,二小姐又转向吴原:“吴军使,你这是要跟本郡主……演一出‘三国志’吗?”
二小姐没有当众点破,算是给吴原个面子,言外之意,她依旧怀疑吴原是晋王赵光义的人,这才有“宋、唐、吴越”三国一说。
吴原不想为自己辩解,但事关即将与官军合并的清风寨的声誉,吴原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启禀郡主,武寨主虽与吴越钱氏有血缘关系,不过,祖上世居于江北、淮南。江北淮南乃我唐国故土,被周——也就是现在的宋国攻占之后,武寨主等人,虽为山匪,却不愿效忠周、宋,渡江南下,依旧追随咱们李唐王朝,这份忠义,天地可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