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浓烈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颠簸的甲板上,仰起那颗硕大的头颅,死死盯着前方海平在线那座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
那尊手持断剑、横跨海峡的青铜与花岗岩巨像,如远古凶神般,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俯瞰着每一艘驶入城邦的船。
站在这尊奇迹般的巨像脚下,提利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
当然,对一个受尽世人嘲弄的侏儒而言,这种「低人一等」的视角他早已习以为常。可当自然的浩瀚与人工的奇迹双重压来,他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提利昂收回视线,低头打量起脚下的这艘大船。
既然是代表劳勃国王与铁王座出使布拉佛斯,排场自然不能寒酸。他乘坐的是一艘刚下水的全新帆船,连甲板上的木漆都还散着清冽的松香。
说来可笑,这艘船的名字叫「公主的纯洁号」。
「可惜啊,这艘船被海浪狠狠操练了大半个月,如今早算不上什么<i class="icon "></i><i class="icon "></i>了。」
提利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用他标志性的恶毒幽默低声自嘲。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随行的贴身护卫时,嘴角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只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是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们空穿着兰尼斯特家精工打造的猩红铠甲,握剑的手松松垮垮,眼里全是没见过血的蠢笨与傲慢。
提利昂敢用自己仅存的那点良心打赌,真要在街头爆发生死搏杀,这群在红堡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少爷兵,在刀口舔血的佣兵面前,撑不过三个回合就得被人割断喉咙。
可他们此刻,竟还在这座宏伟的自由城邦面前,强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镇定模样。
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船只渐渐驶入港口深处,提利昂的心头非但没有靠岸的松弛,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只觉得自己像块淌着血腥味的肥肉,正一步步主动踏进远古凶兽的血盆大口。只要在这座城里稍有不慎,布拉佛斯就会成为他的埋骨之地——而这,恰恰是他那位冷血无情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最想看到的结果。
只要他死在这场「为国尽忠」的外交任务里,就能落个体面光荣的死法,而兰尼斯特家族光芒万丈的族谱上,也能彻底抹去这个令家族蒙羞的侏儒污点。
「七神保佑……」提利昂在心底绝望地默念,「我还想活着回君临。哪怕那座城市臭气熏天,死前我也得再钻进温柔乡,在<i class="icon "></i><i class="icon "></i>们暖和的怀里好好快活最后一回。」
沉重的抛锚声响起,船稳稳停靠在了布拉佛斯的查验港——紫海关。
海关官员显然早有准备,奉了海王的命令,早已在栈桥上等候登船检查。
在外人眼里,泰坦巨人或许是布拉佛斯最伟大的奇迹。可在提利昂这种精通内政与战略的聪明人看来,这座城市真正的恐怖底蕴,是那座深藏不露的布拉佛斯兵工厂。
那是能实现「一日建一舰」恐怖产能的战争机器。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迅速理了理身上华贵的金色丝绸长袍,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最和善的外交微笑。
尽管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笑容配上他这副畸形的五官,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一名身着布拉佛斯传统服饰、名叫霍吉尔的海关官员,在几名佩着细刺剑的精锐守卫簇拥下,大步跨上甲板。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甲板上的众人,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最显眼的目标。
一个穿着昂贵服饰、胸前绣着金狮纹章的侏儒。
身份呼之欲出。
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泰温?兰尼斯特的次子——提利昂?兰尼斯特。
霍吉尔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守卫搜查船舱,自己则径直走到提利昂面前,语气里没有半分面对贵族的谄媚,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阁下此番造访布拉佛斯,所为何事?」
「铁金库。」
提利昂没有半分隐瞒,干脆利落地抛出了这个让所有当权者都敬畏三分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