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子两眼无神,坚持着要打掉这个孩子。
莫陶明白这种感觉有多痛,她一直紧握着她冰凉的手,想给她一些温暖,却发现她的手总暖不起来。
医生无奈,只能帮她办理手续,安排最快的手术。
莫陶看到夏栀子面如土灰躺在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她安慰她,告诉她别怕,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陶知道,这一次夏栀子是真的死心了。
在手术室外等待时,莫陶一眼看到勖涵琛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医院不允许抽烟,他便咬自己的手指头,十根手指咬的血肉模糊,莫陶看了,心蓦然揪起,轻轻坐到他身边。
她相信他的心里还是有夏栀子的。
“勖涵琛,”她轻声问道,“医生说引产手术很危险,你担心栀子吗?”
勖涵琛没说话,但他震颤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你在乎她的对不对?”莫陶看向他,“哪怕你装的再像,可眼神骗不了人!”
勖涵琛沉默半晌,冷笑一声:“我在乎或者不在乎,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莫陶说,“如果你还在乎她,就不应该伤害她!你知不知道她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她每天都在想你,她以为你死了,每年忌日都去丽乡上坟!她早就把自己当成你的妻子了。”
说着莫陶声音有些哽咽,“她是真的想放弃所有,跟你结婚,生下你们的孩子……”
“然后呢?”勖涵琛轻哼,“你告诉我,然后怎么办?然后她会跟着我过怎样的生活?”
莫陶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让我来告诉你,”勖涵琛神情凝重,“她嫁给我以后,就会跟着我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就会成天提心吊胆,哪怕我晚回家半个小时,她都会担心我是不是在外面被仇家杀了!”
莫陶心头一颤,想起秦凉川曾经告诉她那些话。
南洋黑道的水有多深,绝对超乎她想象。
“呵,”勖涵琛轻轻笑着,“说真的,莫陶,虽然你们开酒吧,每天跟各色人等打交道,但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样子,你们根本就没见过!”
“勖氏的势力强大,仇家也多,压力不光来自外面,家族内部也有很多人对我不满。每天都有帮派纷争,每天都有人盼着把我五马分尸……你说,这种情况下她跟我结婚,她将面对什么?如果哪天我真的被人杀了,那些人又会怎么对付她?”
莫陶垂下眼皮,她不敢想。
“所以,”勖涵琛头靠着墙,嗓音沙哑,“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离开她。”
莫陶鼻尖一酸,许久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勖涵琛的爱是一把利剑,终会把夏栀子伤的体无完肤。
手术室的灯灭掉了,莫陶立即站起来往那边走,身后一股力量攫住她胳膊。
她回头,对上勖涵琛那双苍凉的眼睛。
“莫陶,”他声音很低,“如果你还把她当朋友,刚刚我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跟她提起。”
莫陶咬住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他苦笑,“就让她恨我一辈子吧。”
这时夏栀子扶着墙,步履艰难的从手术里走出来。莫陶想上前扶她,她摆了摆手,绝望的看向勖涵琛。
许久她轻声一句:“孩子没有了。”
勖涵琛面无表情,使劲儿压了压嘴角。
“呵,”一滴泪落下来,夏栀子赶忙擦去,“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欠了。勖涵琛,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好。”勖涵琛冷冷的说。
说完他戴上那顶牛仔帽,像阵风似的大步离开。
夏栀子差点摔在地上,莫陶紧紧搂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一路上安静的很,莫陶把她送回家,她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像是连魂儿都跟着那个孩子走了。
莫陶端了红糖水给她,她慢慢坐起来,轻轻扯动嘴角。
莫陶一阵心疼,紧握住她的手。“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这里只有我,你不必掩饰什么。”
“没有。”夏栀子苦笑着摇头,“我其实并不难过,就是想到为他守了这些年,从今往后生命里再也没有这个人,有点伤感罢了。”
那一刻莫陶仿佛看见自己,爱的小心翼翼,又被伤的如此彻底。
“明天我不去澳南了。”她说,“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我留下来陪你。”
“你去吧,不用管我。”夏栀子却笑道,“我又不是小孩,能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你跟秦凉川之间,也该有个了结。”
“嗯。”
莫陶勉强笑笑,九年了,她和秦凉川这场官司也该是个头了吧。
夏栀子喝完红糖水抬眼看她,“莫陶,这次……你还会对他心软吗?”
莫陶怔了怔,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吐字清晰的说:“不会。”
“我要让他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如果这次他不跟我回来,那以后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第二天莫陶跟周景成坐上了飞往澳州的航班。
周景成没像上次那样一路聒噪个不停,这次他除了帮莫陶盖毯子、递咖啡这些事之外,一句话都不说,整个行程十分安静。
因为他知道,她需要安静,她不喜欢被打扰。
莫陶有些过意不去,快到终点时主动找话说:“澳州的美女是不是都特别妖娆动人啊?”
周景成眼神奇怪的看看她,“你不会对女人感兴趣吧?”
“说什么呢!”莫陶白他一眼。
周景成这才嘿嘿笑起来,又成了原先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拿行李的时候他胳膊肘捅捅她,“你要是感兴趣,我今晚就带你去酒吧见识见识?”
“不了,”莫陶摆摆手,“我还有正事要做。”
周景成无奈的耸肩,“就知道是这个回答。”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给她。
“正事都帮你打听好了!”
莫陶一愣,接过纸条,只见上面是个精神科疗养院的地址。
“你……”
“宋芊羽就在这里。”周景成笑笑,“这一仗你必须赢,所以更要知己知彼!”
他竟然想到她前头去了……
莫陶捏紧纸条,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这一次她赢了,把秦凉川带回云城,那……周景成岂不是再也没有希望了?
她倒不是想脚踩两只船,而是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