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成许久没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冰冷而尴尬。
半晌他问道：“如果是秦凉川的孩子，你会告诉他吗？”
莫陶一怔，接着苦涩笑道：“不会。”
周景成有些惊讶。
“不管是谁的孩子，这个孩子我都不会留下。”莫陶抬眼，仰望天空。
春暖花开的时节，燕子又飞回来了。本是充满希望的春天，可她的世界，依然一片寒冬。
“为什么？”
“周景成，”莫陶声音很低，“你知道当一个私生子是什么感觉吗？”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知道。”莫陶说，“我身上从小就打着私生子的烙印，我跟我妈住在宋家的地下室，根本见不得光。我明明有父亲，却得到不到任何宠爱，我的童年过的很艰辛，现在想来都是一场噩梦。”
“所以我不可能再带一个生命到这个世界上来，跟我吃一样的苦！”
“他不会吃苦的！”周景成有些激动，“只要我们结婚，你的孩子就不是私生子！”
“可我们不会结婚啊！”
莫陶抬眼看他，那双眼睛澄澈干净，可没有一丝柔情。
她对他很诚实，她不爱就是不爱，不会被任何事情羁绊，包括孩子。
周景成听见自己心碎的声响。
他嘴角牵动，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莫陶，”许久他沙哑着声音说，“我都明白了……呵，其实你真的没必要做什么DNA鉴定，因为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我的。”
“你说什么？”
“我说……”周景成看向她，一字一顿，“这孩子肯定秦凉川的，如果你除他之外没有别的男人的话。”
莫陶心头震颤，“可在澳南那天晚上，我们不是……”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周景成苦苦一笑。
莫陶耳朵嗡的一声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晚你喝醉了，我把你带去酒店，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帮你换了衣服。说真的，我很想跟你发生点什么，可我……到头来还是退缩了。因为你口口声声，喊的都是秦凉川的名字。”
“我是在你隔壁睡的，越想越气不过。我的女朋友酒醉时喊着另一个男人，这让我很不高兴。于是我就故意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人，就是想让你对秦凉川死心。呵，可没想到……这招根本不管用。”
“莫陶，我认输了。”周景成深深叹息，“败给秦凉川，我败的心服口服！”
莫陶怔忡了许久，嘴唇动了动，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缓缓起身，手搭在小腹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莫陶！”周景晨在身后喊她，“你生我气了？”
她摇摇头，却没有转身看他，径自朝医院里走去。
她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夏栀子。
夏栀子听了之后也很惊讶，“这么说这个孩子铁定是秦凉川的了！”
“是。”
莫陶捂着脸，轻声叹息。
“我曾经做梦都想生一个秦凉川的孩子，”她说，“我还记得当初以为他得了绝症的时候，我就算给他水里下药，也要怀上他的孩子。”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有了云扬馨，我也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
“所以呢？”夏栀子眉头紧蹙。
这时医生走出来，叫到莫陶的名字。
莫陶苦笑着问道：“可以帮我预约流产手术吗？”
医生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的病历。
“流产手术不是不可以，但莫小姐您得考虑清楚，胎儿已经三个月，过了流产的最佳时间，而且你上一次的流产对身体也造成了一定损伤，这次如果再流掉，恐怕会造成习惯性流产，以后能不能生育都是个问题。”
“那我也要流掉。”莫陶深吸一口气，“帮我做手术吧。”
“莫陶，你别意气用事！”夏栀子拦住她。
“我不是冲动，而是已经考虑清楚了。”莫陶看看她，“我和秦凉川已经不可能了，再留下这个孩子还有什么意义？”
夏栀子紧紧握住她的手。
莫陶的手冰冷，浑身都在发抖，这个决定让她心如刀割。
天知道她对这个小生命有多期待，但是时间错了。既然是个错误，就该及时纠正，人生短暂，最禁不起的就是一错再错。
“栀子，你说得对。”莫陶苦笑，“我是摩羯座，他是狮子座，我们两个星盘不合，八字相克，总是在错过，呵……大概是上辈子没修行好，这辈子才有这段孽缘。”
“莫陶，你累了，我还是送你回家休息吧。”
夏栀子扶着她轻声劝道，“手术我帮你预约，但也得有时间。正好你回家休息一下，也冷静冷静，再好好想想，行吗？”
“如果对你身体没有影响，那我支持你做流产手术。”夏栀子看着她，“可是这次手术做了，你就再也没资格当母亲了。你确定不会后悔？”
莫陶静了静，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她先跟夏栀子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了整整一下午。
这一下午并不安稳，乱梦一个接一个。
每个梦里都有秦凉川。
温柔的，深情的，霸道的，凶狠的，冷酷的。
绝情的……
莫陶最后像是掉进深水里，溺亡的恐惧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她惊声呼救，满头大汗的醒来，心怦怦直跳。
“你怎么了？”夏栀子进门，倒了杯水递给她，“做噩梦了？”
莫陶有些虚弱，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没事，梦都是反的。”夏栀子安慰她，“你就是太紧张了，不如晚饭我们出去吃，放松一下？”
“嗯，也好。”
莫陶安静了一会儿，换好衣服就跟夏栀子出门了。
夏栀子一向喜欢尝试网红餐厅，可没想到这次找了家中规中矩的高档西餐厅，考究的装潢和情调，一看就知道花费不菲。
“哎，咱俩之间你还用得着这么破费？”莫陶笑笑，“其实你带我去街边吃烤串都没问题！”
“那怎么行？”夏栀子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吃点好的。再说咱们今晚不是出来玩的嘛！你就别管什么花费不花费了！”
莫陶俏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夏老板！”
然而话音刚落，只见有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款款走来。
莫陶怔怔盯着那个人，心跳仿佛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