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陶怔住，睁大双眼看着他。
“林月，林月……”
宋知行呢喃着她母亲的名字，那表情痛苦不堪。
同样痛苦不堪的还有莫陶。
她是带着对宋知行的恨来的，她是想看这个怠慢了她一辈子的男人死到临头会是怎样的狼狈，她就是幸灾乐祸，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然而莫林月这三个字，猝不及防的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宋知行慢慢睁开眼，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莫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林月？”
“不是。”莫陶冷冷的看他，“我是莫陶。”
宋知行回过神来，眼神有了聚焦。
“哦，是你啊。”他轻轻笑着，“莫陶，来，过来！”
他艰难的抬起手，莫陶紧咬下唇，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
“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宋知行声音虚弱，“我不敢给你打电话，就让助理打给Jason，我怕你不会来，一直撑着这口气……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您这是怎么了？”莫陶语气淡淡的，“我记得您身体一直很好。”
“人老了，不比从前。我这是老毛病，加上肾衰竭，就一病不起了。”
“很严重？”
“没有什么严重不严重，只是到了寿限，就该去了……呵，都是命！”
要说莫陶心里不难过，那是假的。
宋知行还不算太老，有什么寿限呢？这次的病肯定是很严重了。
“莫陶，”他轻轻的说，“其实能这么看你一眼，我已经很知足了，死而无憾……这样我下去见到你妈，也能跟她说你过得很不错，让她不要担心……”
“呵，”莫陶冷笑，“你还记得我妈呢？”
宋知行不介意她的嘲讽，自言自语似的说：“刚刚我似乎梦见她了，她大概挺急着让我去陪她吧……”
“莫陶，”他抬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跟你妈妈，长的真像。”
“所以这就是你讨厌我的理由吗？”
“是……”
“为什么？”莫陶身体颤抖，“宋知行，其实到现在我都弄不清楚你对我妈的感情！说你不爱她，可你有时候又表现的很痴情，说你爱她，呵……你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招惹我妈，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莫陶，你坐过来好吗？”宋知行抬起枯瘦的手，浑浊的眼中充满期待，“坐到爸爸身边来，这可能是……爸爸最后一次好好看看你了。”
莫陶倔强的站在原地，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
沉默半晌，宋知行大概知道她不会过来，自嘲的勾勾唇，轻叹道：“莫陶，你恨我怨我，这些都无所谓，但你真的错怪我了。实际上我一辈子都没得到过莫林月，而你，根本不该喊我这声爸爸。”
“你说什么？”莫陶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道晴天霹雳轰然劈下来。
原来他根本不是她的爸爸，原来这辈子……她恨错了人？
“当初林月来到宋宅，确实让我眼前一亮。”宋知行陷入沉思，“我很喜欢她，甚至为了跟她在一起，动过离婚的念头……林月对我也很好，但现在想想，那种好更像是感恩。”
“她会在我醉酒的深夜为我煮醒酒汤，会在我为生意苦恼的时候静静守在我身边，不说一句话。我的衬衫扣子掉了，是她给我缝好，我的衣服从来都是整整齐齐挂在衣橱里，皮鞋都是干净明亮……”
“可就是这样一个莫林月，她不属于我。”
说到这宋知行眼眶红了，一行浊泪从顺着脸庞流下来。
莫陶呆愣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有一天，我趁着酒醉摸进了她的房间。”宋知行继续说，“我已经不止一次向她表白过了，可她都没有接受。所以那次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她变成我的女人。”
莫陶深吸一口气，“后来呢？”
“后来，”宋知行自嘲的笑笑，“后来她告诉我说，她已经怀孕了。”
“什么？”莫陶倒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她肚里那个孩子就是你。”宋知行抬眼看她，“可她死都不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没有得手，所以因爱成恨。可那天我偷溜进她的房间，不知被谁看到，告诉了江岚。江岚就一直以为我跟莫林月发生了关系。”
“莫陶，我实在很爱你母亲，就算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就算我再生气，我也不想让她流落街头。”
莫陶定定神，心头忽然像被千万只虫子啃咬，难受的要命。
“我让她在家里把孩子生下来，”宋知行继续说，“我养着你们母女两个，可我一看到你，想到你是别的男人的孩子，我就恨透了你。”
“所以这么多年，你对我一直没有好脸色。”莫陶苦笑，觉得自己就是个十足的笑话。
她总以为自己没有父爱，总觉得宋知行偏心。
她怪他连个姓氏都不肯给她。
可她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是她的父亲，他根本没有义务给她爱，她也不应该姓宋。
他给了她容身之处，让她人生前二十年不至于颠沛流离，甚至还在莫林月死后继续让她留在宋家，这已经是恩赐了。
呵，这个世界真是嘲讽！
宋知行的手颤巍巍拉开抽屉，将一份DNA检测拿出来。
“如果你不信，就看看这个吧。”宋知行说，“莫陶，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
莫陶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下来。
“在你出生之后，我暗中调查过莫林月。”他看着她，“当我得知她是秦政的初恋情人时，我也怀疑过你是不是秦政的女儿……但根本不是。你和秦政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莫陶颤抖着声音问：“那我到底是谁的女儿？我爸爸到底在哪！”
宋知行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把那份DNA证明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
“我不知道你是谁的女儿，但这份DNA，只有你知我知，现在我把它毁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不是亲生父女！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