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莫陶脸色很难看,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宋知行……他快不行了。”
秦凉川立即发动车子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莫陶让秦凉川在楼下等她,她自己先上去。
“正好我公司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他看看她,“你自己小心点,我处理完了事情马上就来接你。”
“嗯。”
医院走廊围了不少人,江岚和宋芊羽也在。
她们看到莫陶,脸色都很难看,但因为宋知行特别要求见莫陶,她们也没法拦着,只好让她进去。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宋知行身上插满管子,旁边仪器发出滴滴声响。
他似乎比之前见过那次更加苍白瘦弱。
莫陶鼻子一酸,走到他跟前,轻轻唤了一声:“宋董事长。”
宋知行艰难的睁开眼睛,勉强露出微笑。“你来了……”
“嗯。”
“走近点好吗,”宋知行奄奄一息,还是努力张开手,“湘儿,过来……”
莫陶怔了怔,还是上前握住他的手。
这个乳名像一把利剑,狠狠往她心口一戳。
“湘儿,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宋董事长,你好好休息吧,先别说话了。”
宋知行摇摇头,剧烈呛咳。
莫陶有些慌,想喊医生来,可手一直被宋知行拽着,松不开。
她不懂一个快要死的人,是哪来这么大力气抓住她的。
“湘儿,湘儿……”宋知行每说一句话都气喘吁吁,“你别走,有些话我必须现在说,再不说,恐怕来不及了!”
“董事长……”
“别喊我董事长,”他看着她,“能喊我一声爸爸吗?”
莫陶紧咬住嘴唇,就算她的心再硬,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声爸爸她早就想喊了。
有多早呢,大概是她刚会讲话的时候,那时小小的她对这个世界一片懵懂,可有个男人的肩膀能带给她无限安全感。
那时她挥着小手喊爸爸,却被爸爸一把推开。她看到爸爸眼中写满憎恶。
之后的二十多年,她一直不明白这份憎恶从何而来。
她一直负重前行,再也不奢望喊那声爸爸。
可现在……
他恳求她喊一声爸爸,他却不是她的父亲。
命运从头到尾都在跟她开玩笑。
“湘儿,你不喊就算了,我也不勉强。”宋知行苦笑,抬眼看着她,“对你……怎么说呢,我既想跟你亲近,可一想到你是别人的孩子,我就恨……”
“现在想想,有什么可恨的呢?呵,林月从没爱过我,都是我一厢情愿。”
“虽然你一厢情愿,可在我妈妈去世之后,你没有把我赶出去。”莫陶低声说,“你给我地方住,让我上学,尽管条件很差,你还是把我养大了……我不是你的孩子,但你对我有养育之恩。”
“莫陶……”
“宋董事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宋知行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紧握她的手,“我知道,你恨我,恨江岚和芊羽。我也明白她们两个对你做的事实在很过分,但是……芊羽现在是我唯一的牵挂了。”
他颤巍巍的指向柜子,莫陶拉开抽屉,看到一份遗嘱。
“这是我留给你的,”宋知行说,“宋氏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芊羽和她妈妈也会分得一部分遗产,足够她们很好的生活。”
“莫陶,请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跟芊羽计较好吗?她……她是我的女儿,我很放心不下……”
莫陶擦擦眼泪,低声说:“您放心吧,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一定不跟她计较。”
“但是宋氏,我不能收。”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宋董事长,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应该拥有。”
“这就是你的。”宋知行笑了笑,“是我欠了你们母女的。”
“你没欠我们任何东西。”
“莫陶,”宋知行竭尽全力想抓住她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们了。其实……我真的很想好好对林月,好好对你……”
莫陶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他已经慢慢合上了眼睛。
他的手松开了,嘴角露出微笑,含混不清的说着:“真好,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你妈妈了,我可以告诉她,我没亏待她的女儿……”
“莫陶,你的这双眼睛,真的好像你妈妈。”
“如果有来世,你愿意做我女儿吗……”
“宋董事长!”莫陶感到情况不好,拼命喊他,“董事长,宋知行!你醒醒啊!”
然而他的手无力的垂下去,身旁仪器响起警报声。
心电图已经成了一条直线。
莫陶忽然悲从中来,一边哭着一遍喊道:“爸爸……爸爸!你醒过来啊!”
这声迟到的“爸爸”,终究还是没有让他听见。
医生护士冲门而入,急救之后无奈的告诉她:“莫小姐,请节哀。”
莫陶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看他们把白色被单蒙在宋知行脸上。
她听见江岚和宋芊羽的嚎啕大哭。
她感到有人在推自己打自己,又有人挡在她面前。
渐渐的她魂魄好像抽离躯体,在一个茫然的世界里,她看到宋知行的背影。她想张口喊一声爸爸,却见他回头冲她微微一笑,渐行渐远。
“莫陶,莫陶!”
一声呼唤把她拉回了现实。
眼前是秦凉川焦急的面孔。
“你怎么样?”
她摇摇头,双目无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凉川陪她度过了情绪最低落的那几天,所有的事都是他在帮她打理。
宋知行的后事,宋家的纷争,生意上的纠葛。
秦凉川都一样样弄明白,跟律师商讨,有时候开会开到天亮。
莫陶静静的坐在窗边,看上去波澜不惊,却很少说话。
只有秦凉川能看到她眼中的悲哀和落寞。
那天莫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朦胧中看到一个身影推门进来,她起身揉揉眼睛,惊讶的发现是莫林月坐在她跟前,目光慈爱的看着她。
“妈!”莫陶一下子哭出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的怀抱还是很温柔,只是她身上冰凉,让莫陶感到不安。
“林月,别磨蹭了。”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该留给她的,我都留下了,咱们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