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棠安静下来。
虽然她眼中还是充满恐惧，但拽着周景成的手慢慢松开了，然后紧紧抱住怀里的枕头。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像婴儿在母亲肚子里那种姿势，很瑟缩，很防备。
周景成轻轻对她重复着一个字：“乖。”
莫陶鼻尖一酸，上前说道：“不然我在这里陪着她，你们去书房里谈吧。”
“你别过来！”周景成朝她挥手。
莫陶吓了一跳，定在原地。
周景成很抱歉的看着她：“对不起……小棠她不接受任何人。莫陶，你现在怀着孕，千万别有什么闪失，万一小棠她发病伤到你，那我可就太对不起你了！”
“是啊，周景成说得对。”秦凉川拉住她胳膊，“咱们先出去吧，别在这打扰裴棠休息。”
莫陶点点头，刚要转身出门，却听见裴棠在叫她。
“等等……”
莫陶一愣。
裴棠紧盯着她肚子，两只大眼睛眨巴着，流露别样的光彩。
“宝宝……”
“宝宝？”莫陶怔了怔，轻笑道，“是啊，我肚子里有个宝宝！”
裴棠笑的像个孩子，把手里的枕头捧给她看，“我也有。”
莫陶心里有些难过。
周景成低声解释：“刚把她接回来的时候，不知哪天开始她就总是抱着这个枕头，说这是孩子。也只有她抱着这个枕头时，才会很平静，很听话。”
“好了，小棠。”他走过去，温柔的冲她笑，“别缠着莫陶了，我现在要跟他们谈点事情，你乖乖在这等我，好吗？等我回来，就带你去找阿成。”
裴棠虽然还是不情愿，但也不得不点头同意。
在书房里莫陶问周景成：“她为什么把那个枕头当成孩子？你们曾经有过孩子，是吗？”
周景成神情有股淡淡的哀伤。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年发生过什么。”他说，“她是怀过孕，但至于那个孩子到底怎么样了，我一无所知。”
秦凉川拍拍他肩膀，“你有话要跟我们说？”
“嗯。”
周景成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
“这是我名下的股份以及股权转让证明。”他推到他们俩面前，“我想尽快让律师帮我办完这些手续……希望你们能接受。”
“你说什么？”莫陶睁大眼睛，“这……这什么意思？”
“我想把我在周氏的股份交给秦总。”
秦凉川也震惊不已。
半晌，在他确定周景成不是开玩笑之后，神情严肃的问他：“你是周氏最大的股东，你把股份交给我，不就等于把周氏易主？”
“是。”
“周太太同意吗？其他股东都同意吗？”
“他们同不同意，与我无关。总之我不想再跟周氏有任何瓜葛。”
“那你也不能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我啊！”秦凉川叹口气，“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忙吗？我自己那一摊事儿都忙不过来，还要帮莫陶管理传媒集团，现在你又扔来一个周氏……”
“如果你愿意，把周氏跟秦氏合并都可以！”周景成又露出那种没心没肺的笑，“秦氏以房地产业为主，旗下很多房地产公司，但唯独没有进军酒类市场。正好我把周氏送给你，这块肥肉你没理由不吃啊！”
“周景成，你……”
“秦凉川，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他目光淡然而执着，“我真的不想再管这些事了，我要带着小棠重新开始，把我欠了她的，全都还给她。”
秦凉川和莫陶互看一眼，沉默不语。
“不是凉川不帮你这个忙，”许久莫陶轻声道，“只是实在没办法跟周太太那边交代。万一她闹起来怎么办？”
“呵，放心吧。”周景成勾勾唇，“她连我都失去了，还有什么可闹的？”
“这什么意思？”
周景成摇摇头，似是有难言之隐。
“她一直不接受裴棠，还把她害成这样子……”他声音低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周家了！”
“你……”
“我已经很久没跟我妈联系过了。”他说，“我妈来闹过好几次，但见我心意已决，她也不再说什么。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事儿肯定没完。”
周景成踱步到窗前，若有所思看着远方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所以……我要赶紧带裴棠离开这，我发誓，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莫陶还想说什么，秦凉川轻轻拉住她，给她使了个眼色。
“好，我答应你。”秦凉川说，“股份我接受，不过就算我暂时替你保管。等哪天裴棠好起来，你又带她回来了，我再把股份还给你。”
“呵，不需要。”周景成笑笑，“我们不会回来了。”
“话不要说的太绝。”
“不是。”他低下头，“是真的不会再回来。”
“那你们打算去哪？出门在外的，都规划好了吗？”莫陶问。
“放心吧，我都计划好了。”他抬眼笑道，“我带小棠去澳南！呵，以前我带她去过一次，她特别喜欢那边的一个小村庄，这次我就打算带她去那定居。”
“那边空气好，气候好，四季如春，村民也都很淳朴，我想会有利于小棠的病情。”
“只有你一个人照顾她？”秦凉川蹙眉，“那你们怎么生活？”
“喂，秦总，你当我这么大的人连积蓄都没有吗？”周景成拍拍秦凉川胸脯，“我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成少，虽然把股份都给了你，可是钱嘛，我还是很足够的！”
“我的意思是，你难道去了那边每天无所事事，只照顾裴棠？”秦凉川说出担忧，“周景成，我是个比较现实的人，这种日子谁都受不了的！就算你再爱裴棠，你也有厌倦的一天，到时候你让她怎么办？再被抛弃一次？”
“你多虑了。”周景成淡淡笑着，“你以为这个问题我没想过？我不会抛弃她，但我也不会无所事事。我已经联系了一份工作，在那边农场上当运输司机，工作比较清闲，工作时间也有弹性，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
秦凉川睁大了眼睛。
他从没想过像周景成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有一天真的会要美人不要江山。
宁可当个农场司机，也要跟心爱的人守在一起。
如果是他，他能做到吗？如果莫陶遭遇了裴棠的境遇，他又会做怎样的选择？
秦凉川给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