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成的双眼顿时明亮起来。
邹凯有些为难：“其实……裴小姐过的很不好。咱们的人回来说，每天都能听见她姑妈在骂她。”
周景成心头一紧。
是啊，裴棠姑妈把她当成摇钱树，现在摇钱树快枯萎了，她还能有什么好脸色呢？
之前她还靠着裴棠从他这里捞到一套房子，可住了没几天又被他给赶出去了。
“他们现在住在哪？”周景成眉头紧锁。
“还是原先的地方，”邹凯回答，“那个很破旧的筒子楼。”
周景成沉默不语。
“老大，听说裴小姐又挤在那个杂物间一样的小房间里，她姑妈连张床都不给她，就让她在地上铺着硬纸板睡觉。”
“她姑妈经常骂她，说她是个废物……”
周景成咬住嘴唇，拳头紧握。
“裴小姐现在在她家附近的小超市打工，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根本休息不好。”
“我以前不是给过他们钱吗？”周景成愤怒，“都花到哪去了！”
“听说……”邹凯顿了顿，“听说那几十万，都被裴小姐的姑父拿去赌了，输的分文不剩。”
“什么？”
“她姑父那个人看上去沉默寡言，好像很老实的样子，但我调查过，他是一家地下赌场的老主顾了，几乎天天去赌！”
周景成心脏绞疼，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不知所措。
他明明可以把裴棠带出那个火坑，但一切都被他一时冲动毁掉了。
偏偏裴棠没有别的亲人，除了她姑妈她没有依靠，况且她姑妈还是她的法定监护人。
“老大，”邹凯低声道，“裴小姐是个死心眼儿，你要是好好对她，她肯定会回到你身边。那句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嗯。”周景成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你先帮他们另找个住处吧，总不能让小棠一直睡地板。”
“是。”
“还有……给那两个人一些警告，要是他们敢再对裴棠不好，我不会顾忌他们是裴棠的亲人！”
“好，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
这是裴棠连续工作的第十二个小时了。
小超市里有个茶水间，很脏很乱，地上垃圾总是没人清理。
又或者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傻子肯定会清理的”，所以他们也懒得管，总是什么事都支使裴棠。
裴棠只能默默承受，干最脏最累的活儿，拿最少的工钱。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她靠在茶水间泛黄的墙壁上，两只眼睛无神的盯着窗外。
夜已经深了，她好想睡一觉。
可是这间超市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万一睡着了店里丢了东西，老板肯定饶不了她。
裴棠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清醒不少。
就这样一直熬到早晨，同事小吴来换班，拍拍她肩膀小声问：“你还好吧？”
裴棠抬眼看她，轻轻笑了笑。
超市里也就这个小吴对她不错，有时候还会主动替她。
“我看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来那个了？”小吴打开随身的保温杯，“正好这两天我也生理期，冲了红糖水，你喝一点！”
“不用，不用！”裴棠摇摇头。
“跟我别那么客气。”小吴倒了一杯给她，“我能力有限，也帮不了你什么。平时看他们欺负你，我也不敢站出来说话……”
裴棠紧紧握住她的手。
“对了，”小吴想起什么，“刚才从你家楼下走，我看到你姑妈和姑父好像在搬家呢！你怎么没回去？”
裴棠愣了足足十几秒钟，接着飞快的冲出超市。
等她回到家发现门锁没有了，姑妈和姑父不知所踪。
家里依然很乱，然而姑妈一直放着存折的那只铁盒子不见了。
她的心怦怦乱跳。
她想起小吴的话……
可他们搬家，怎么也不告诉她一声？
以后她该怎么办，一个人，无家可归了。
她又抛弃了是吗？
裴棠靠着墙蹲下，紧紧环抱住自己，凌乱逼仄的走廊上，回荡着她无助的哭泣声。
她忽然想起某个人，想起他曾经对她说的话。
“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和你结婚，生小孩。”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再也不会让你孤单。”
“我……爱你。”
裴棠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言犹在耳，可那个人却狠心杀了他们的孩子。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他。
不一会儿有人站在她跟前。
裴棠一怔，心怦怦乱跳，很久都不敢抬起眼睛。
“裴小姐，”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她想象中的，“请跟我来。”
裴棠缓缓站起来，看到邹凯恭敬的冲她微笑。
“你……你怎么来了？”
邹凯没多做解释，只是伸直胳膊，微微颔首。“裴小姐，车子在下面等您。”
裴棠木然的跟他上了车。
没多久邹凯就把她带到一片豪华住宅区。
这里几乎都是两三层的小别墅，精致小巧，却也价格不菲。
邹凯走到其中一栋门前，按了门铃，让裴棠进去。
裴棠一进门就看到姑妈笑嘻嘻的迎出来。
“小棠，你可来了！呵，这是咱们的新家，你看你喜欢不？”
裴棠好像在做梦，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一眼看到客厅里的周景成。
他冲她笑，还是跟原来一样宠溺，目光还是跟从前一样温柔。
可她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姑妈拿着两张房产证给她看。
“小棠，你看！”姑妈笑道，“这处房子是我们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呢！这一张是你的……呵，你的房子就在我们旁边，比这里还漂亮！”
“不过小棠，姑妈我是你的监护人，所以这张房产证暂时由我保管。呵，你放心，等你嫁给成少那一天，我肯定还给你！”
什么？
裴棠感到似乎有道惊雷劈下来，把她混沌不堪的大脑劈的一片空白。
周景成走到她身边，想抱抱她，却犹豫一下，又把手缩了回来。
“小棠，”他静静看着她，“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跟我回家吧，我们马上结婚！我一辈子都会宠着你护着你，我再也不做伤害你的事了。”
“是啊，你这孩子还矫情什么？”姑妈在一旁帮腔，“赶紧跟成少爷回去吧！”
裴棠脸色苍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觉得很疼，那种失去孩子、刻印在记忆里的疼痛，是一辈子都无法平复的。
周景成的手触到她的那一刻，她发疯般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