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陶愣住了。
是啊,人跟从前一样完美无瑕,可是心已经千疮百孔,烧的体无完肤。
不过她现在想不了这么复杂深刻的问题,她满脑子都是夏栀子烧伤的模样。
“周景成,”她恳切的看着他,“拜托你去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如果不能回云城做手术,就在这里做……我一定要让栀子好起来。拜托你了!”
……
周景成回云城联系医生,莫陶便陪着夏栀子留在医院,一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夏栀子沉默的出奇,每天就是安静的坐在窗边,不知看向哪里,眼睛仿佛失去了聚焦。
她脸上裹着厚厚纱布,时而会渗出脓水。
每到这时莫陶总是心疼的想哭。
她用热毛巾为夏栀子擦手,勉强笑着,“你放心,周景成找的是这方面最好的整形专家,对烧伤很有办法的。一定让你恢复原貌!”
夏栀子呆呆的,不出声。
莫陶又说:“植皮手术不会很复杂,我看过医生的方案,可以说很完美了……栀子,我保证,你出院以后会比以前更漂亮!”
夏栀子依然沉默。
莫陶心口一酸,“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夏栀子眼珠动了动,终于看向她,喃喃问道:“莫陶,那天来救我们的……是勖涵琛吗?”
她的样子让莫陶于心不忍,很想说是。
可犹豫半天,还是低声说:“不是他,是周景成。”
夏栀子苦笑,又看着远方的天空。“我就知道不是他,不会是他的。他再也不是从前的檀恕了。”
莫陶抱住她,泪盈于睫。
“栀子,周景成来救我们的时候,我也以为是秦凉川。呵,咱们两个真是傻,咱们把那两个男人忘了好不好?”
“没有他们,我们活的多好啊!有了他们,本以为是找到一棵大树挡住风雨,却没想到风雨都是这些男人带来的……”
夏栀子的整形手术很快安排在海城医院。
手术前晚,莫陶陪她在院子里散步。热带小城的风都有花香的味道。
莫陶看到院子里开着成片的晚香玉,摘了一朵给夏栀子。
“好闻吧?”她笑笑,“听说香奈儿的原料,就是这种晚香玉。”
夏栀子终于展开笑颜,尽管还有些勉强。
“对了莫陶,”她轻声说,“听说海城有家店,栗子蛋糕很出名,你能去帮我买一块吗?”
莫陶拿出手机一查,果然有,只是离这比较远。
“没问题!”她笑道,“你先回病房等我!”
现在只要夏栀子需要,就算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一定做到。
莫陶叫了辆出租车飞奔去市区,买到蛋糕后准备往回走,没想到一回头差点跟某人撞个满怀。
她怔怔看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眼眸像是有魔力,每次都能轻易撼动她心房。
“你……你怎么在这?”
秦凉川神情冷峻,然而目光里的冰凌,像是在慢慢融化。
“我路过。”他漫不经心的说。
“路过?”莫陶讶异。
秦凉川表情变的不自然,这个谎话编的真不高明。
云城海城,相隔十万八千里,他开着车路过?
呵。
秦凉川清咳两声,“我,我也来买蛋糕的。听说这家栗子蛋糕很好吃。”
“哦……”莫陶上下打量他,“蛋糕呢?”
蛋糕?
秦凉川皱皱眉,表情更怪异。“那个,我突然又不想买了!”
莫陶顿时觉得他莫名其妙。
这时秦凉川一把抓住她,“走,跟我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
“小姐,”他勾唇,露出手表,“这个时间市区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你朋友还等着吃,你想让她等多久?”
莫陶一愣,他竟然也知道夏栀子在这里住院?
难道他是跟着她来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狠狠压了回去。
算了,莫陶,别再对他有非分之想,别再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趁她愣神,秦凉川揽过她肩膀硬是把她塞进了车。
车子在山路上风驰电掣,两人一路无言,莫陶吹着晚风,思绪不知飘向了哪里。
到了医院,她看着秦凉川硬朗的面容,心中还是有微微波澜。
她低垂着眼皮,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轻轻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秦凉川淡淡的,“代我向夏栀子问好。”
莫陶点点头,下了车,然而此时却听见医院里的混乱。
很多人都往顶楼方向跑去,保安一面维持秩序一面高喊道:“快报警,有人要跳楼!”
莫陶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拼命往楼上跑,到了顶楼天台,发现果真是夏栀子站在天台边缘。
宽大的病号服遮住她瘦小的身躯,她苍白单薄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把她吹下去。
莫陶惊呼,冲到她面前,与她相隔一小段距离,声音颤抖着劝她:“栀子,你……你这是干什么?呵,你别吓我,赶紧下来啊!”
夏栀子缓缓蹲下身,痛苦的捂着脸。
“你担心明天的手术吗?我说了,手术不会有任何问题!栀子,我求你快下来,你看……我买了栗子蛋糕,咱俩一起吃好不好?”
“莫陶,”夏栀子悲哀的看着她,“别再为我白费心思了,我不想做这个手术,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栀子……”
“从我以为檀恕死了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死了。这十年我之所以还活着,就是想替他经历他没经历过的人生,想替他看看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我知道他没死,”夏栀子凄凉的笑,“不光没死,而且还恨透了我。他说他受的苦,全都是因为我……莫陶,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不想让他受苦,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他受这些苦啊!”
“我明白,我都懂!”莫陶安抚她,“你先下来,咱们慢慢说。”
“这十年是我偷来的……”夏栀子流着泪,“既然是偷来的,那现在就该还回去了。”
“栀子!”
莫陶睁大眼睛,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边缘。她走的那么决绝,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留恋。
夏栀子回头看她一眼,那个苍白的笑定格在莫陶脑海中。
“这条命是我欠檀恕的。现在……我还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