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陶走进书房,秦政已经在等她了。
秦政见了她微微一笑,“喝点什么?”
莫陶摇了摇头。
秦政不紧不慢的洗茶、煮茶,不一会儿这间书房里便香飘四溢。
莫陶鼻尖绕过一阵淡雅清香,这种名贵的老枞水仙,每年产量稀少,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尝尝看。”秦政目光别有深意,“这是你母亲从前最喜欢喝的。”
莫陶愣住,许久才回过神,声音沙哑着问他:“秦先生……能不能如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政脸上掠过极为复杂的神色。
“刚刚我们在楼下争吵,秦先生应该听见了吧?”莫陶不绕弯子,“江岚和宋芊羽说我妈害死了秦凉川的母亲,也就是您妻子……这是真的吗?”
秦政抬眼,静静看着她:“莫陶,你认为你母亲是怎样一个人?”
莫陶坚定回答:“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对。”秦政轻声道,“我也一直这样认为,她是个好女人。”
“莫陶,你大概不知道,莫家是书香门第。”秦政说,“你外公是非常有名的物理学教授,你母亲莫林月,从小到大都受到严格教育,在物理和化学方面也很有成绩。”
“但莫家并不富裕,除了书香门第的背景,几乎一无所有。你外公又是一身傲骨,无意间得罪了很多权贵。莫家受到打压,林月也被连累了。我也就是那时候跟你母亲相识,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莫陶深吸一口气,怔怔看住他。
“和很多俗套的爱情故事一样,”秦政轻笑,“我们家不允许我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就这样,这段初恋以分手告终,我娶了凉川的母亲。一晃很多年我都没有林月的消息,可是没想到再见到她时,她竟然在夜总会里卖酒。”
中间发生了什么,莫林月为什么会落魄到这种地步,连秦政也不得而知。
莫陶失神,或许他们莫家有傲气,有傲骨,唯独缺少生存下去的能力。
这个世界实际的很,没有钱和权,根本寸步难行。
“后来呢?”她问。
“后来又过了些日子,我竟然在宋家碰见她。”秦政回忆,“她成了宋知行的女人,宋家上下都知道宋知行跟她睡过,也都知道宋知行只是跟她玩玩,不可能认真。”
“那时的莫林月已经不年轻了,但她还是那么漂亮,我依然被她深深折服。而她那时候在宋家身份尴尬,很需要一个人疼她。”
“所以你们一拍即合,又搞到一起了?”莫陶冷笑着问他。
秦政面色难看,垂下眼眸,不好意思的勾勾嘴角。
莫陶有些心寒,她向来认为水性杨花几个字跟母亲是不沾边的,即使她当了一辈子的小三。
可现实往往会给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后面的事我能猜到,”莫陶看向秦政,“你和我妈的私情暴露,刺激到了你太太,所以……”
“你猜的不完全对。”
秦政声音低沉:“莫陶,你说我卑鄙也好,无耻也好,我并没打算背叛我的家庭。我很清楚跟你母亲不会有什么未来,但是有一天莫林月突然找到我,说她怀孕了。”
莫陶心里咯噔一声。
“她说那个孩子是我的。”秦政看着她,“然而这话被凉川他妈妈听见了。我太太向来是个温顺的女人,可那天不知怎么了,她听说这件事之后发疯般的跑出去,跟莫林月打起来。”
“我怕莫林月受伤,她毕竟还怀着孕,于是就护着她。我太太受了刺激,开着车在山路上发泄,结果一头撞向山路护栏……车毁人亡!”
莫陶头皮发麻,脊背爬上一层寒意。
她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她知道秦太太的死对秦凉川来说是个莫大的打击,但她万万没想到,她母亲竟然跟这件事有关。
莫陶倒抽一口凉气,几乎竭尽全力问出那句话:“秦先生……我妈妈当时怀的那个孩子,是我?”
秦政轻轻点头。
莫陶小手紧握成拳:“难道,我和你……”
“不是。”秦政低声说,“后来我做过DNA鉴定,我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悬在莫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还好,事情没有狗血到那种程度,她跟秦凉川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秦凉川知道这事吗?”
“知道了。”秦政说,“多年来我一直因为我太太的死而内疚,我并没有把她的死因告诉凉川,就是担心他无法接受。后来得知你跟他结婚,我就想把这个秘密一辈子隐瞒下去……可没想到,宋知行昨天把整件事都告诉他了。”
莫陶神色黯然,嘴角微微抽动。
“其实这样也好。”秦政很平静,“莫陶,你还是把凉川忘掉吧,这样对你对他都好。否则你让他怎么面对你?”
是啊,他的母亲因她母亲而死,别说他,就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莫陶感觉五脏六腑都碎了。
“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秦政看着她,“你母亲……为什么给你取名为陶?”
莫陶定定神,轻声回答:“妈妈说,是馆中之陶的意思。”
“嗯,这是莫林月的风格。”秦政微笑,“她曾说过,如果有个女儿,会是她的掌中明珠,馆中之陶。”
“莫陶,你是个能干的女孩子。”他的目光带着深意,“你有事业,有魄力,还有很多优秀的男人围在身边。就算没有凉川,你也会是别人的馆中之陶。”
“你放弃凉川吧,你们……真的不可能了。”
莫陶从秦家走出来,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飘荡。
她脑中一片空白,这个秘密像一颗炸弹,把她精心勾勒的未来炸的一地狼藉。
未来的每一帧画面都有秦凉川,可现在,她什么都没了。
她想找个地方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
秦凉川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再也不会回来了……
莫陶跌跌撞撞,又回到春色撩人,她换了衣服进实验室,想酿制一种新酒。
她希望这种新酒可以一喝就醉,可以解千愁。
然而站在那些仪器、试剂、试管之前,她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在这个向来如鱼得水的地方,她竟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她拿起一瓶试剂,滴在培养皿里,一时精神恍惚,双手发抖,试剂都被打翻了,嗡的一下冒出火苗,仪器发出滴滴警报声。
而她的身后是整整一排酒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