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中,我用力割了下去,锥心的疼痛。
我闭着眼睛不敢看,血溅出来都溅到了脸上。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上面说割腕自杀的人通常不会像言情电视剧上拍的那么凄美,女主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虚弱地躺在藤椅上,手垂下来,鲜血一滴滴地滴在了浅色的木地板上,又悲伤又惹人怜爱。
但实际上,如果隔断了手腕上的动脉的话,血会飞溅出来,会像一个红色的小喷泉,如果再不幸一点隔断了桡动脉,就算人救活了,手肘的运动也受到影响。
我没敢睁眼睛,只觉得手腕上热热的一片。
我越来越冷,越来越虚脱,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地上的那堆香炉灰已经被血给浸透了,黏黏糊糊的一团。
我是个娇气宝宝,手割破一条小口子都要哭上半天的,刘婶得做好吃的奶油豆花给我,不然的我会一直哭。
我倒在了地上,摔的一脸香炉灰。
香炉灰被吸进鼻子里,我猛烈地咳嗽着,身体一用力感觉手腕上的血流的更汹涌了。
血哗哗地流,生命从身体里流逝的感觉...
我要死了...
希望所有的恨,所有的仇,都随着我的死亡消散吧。
总是带着仇恨生活,那人生有什么意思?
我好冷啊,困顿地闭上眼睛。
景栩,我好像还是很喜欢他。
他冷血又绝情地用白毛巾按在我妈妈的口鼻上的样子,和十年前在我父亲的墓碑前蹲在我的面前牵住我的手的样子。
交织在我眼前...
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他。
他真实地养了我十年,也真切地恨了我十年。
我想,他肯定是痛苦的,纠结的吧。
害死亲生父母的仇人的孩子终日出现在他面前,不想见的人天天得见。
冷,我好冷...
原来死亡,像是掉进了一个很深的洞里,越掉越深,爬都爬不出来,永远都落不到底。
在坠落的过程中,我终于支撑不住自己落到谷底的时候,我失去了意识。
在我意识尚存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很凌乱。
听到了景栩的声音,他在喊我的名字:“景如声,景如声!”
他晃动着我的身体,可是,我并不叫景如声啊,我姓颜,虽然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活了十八岁,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努力睁开眼,景栩在我的视线里,也许夜很黑,所以他的脸没有颜色。
我落进了痛苦的河流里,黑色的河水从我的身上流淌过去。
我终于想起来我是怎么出现在我父亲的墓前的。
我的爷爷把我带到墓前,在我手里塞了一个苹果,然后就走了。
他说,因为我妈妈,我爸爸才会欠了这么多钱,才会被人给砍死。
他带着满腔的愤怒跟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说这些。
我又看到了我妈妈,她开着车,满目疯狂,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惊慌的少年。
当少年看到前方就是他父亲的时候,他哭喊着:“不要,薇姨,不要!”
然而,车子撞了过去,他父亲被撞的飞起来,重重地落在地上,七窍流血。
少年奔下车去仓皇地向他的父亲跑过去,跪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父亲破碎的身体发出幼狼的嚎叫。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我不想看到这些的。
我尖叫着,哭喊着...
我醒了,看到司卉锦的脸。
她坐在我的面前满脸担忧地看着我:“如声,你醒了?你吓死我了,你流了好多血,你这是做什么呀...”
原来我没死,我还活着...
我第一次因为睁开眼发现身在人间而懊恼。
我嗓子快要冒烟了,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我在房间里找寻着景栩的身影。
他在角落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向我走过来,司卉锦很识趣地出去了。
他站在我的床边,我平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他长久地盯着我并不说话,在我实在无力地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景如声,想死吗?不,想死都不可以。”他蹲下来,声音更近了一些:“你的命是我的,什么时候我说你可以死了,你才可以。现在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
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着,我宁愿它不再跳了。
现在,我连死都不能。
原来,在佛堂里我不是出现幻觉了,真的是景栩出现了把我送到医院里来。
正如他说的,他救我不是因为不想让我死。
是我现在还没有到死的时候。
我的存在还有意义,就是被他折磨。
什么时候他觉得折磨的无趣了,我才可以去死。
我睁开眼睛,他的唇色跟他的白色衬衫几乎一个颜色。
可是他的眼睛是红的,就像是我现在正在输的鲜红的血。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又闭上了。
景栩跟我说的每一个字里,每一个眼神里都传递着一个信息,就是他恨我。
我不信,自己还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
我不输血总活不下去了吧?
我在他的注视当中把我胳膊上的输血管给拔了,那血液从针头中流出去,在浅色的地板上留下了许多细密的小血珠。
景栩狂怒地摁住我渗血的胳膊,然后按了呼叫铃。
“景如声。”他低吼着警告我:“你尽管胡来,你死一次我救活你一次,你要记住你的命不由你,我说了算!我不让你死,你上天入地都死不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医生护士冲进来把我按住,景栩恼怒地跟医生说:“把她捆在床上,不要让她碰到任何仪器。”
我被医生五花大绑在病床上,护士把针头重新插进我的血管里。
红色的血液又一滴一滴地滴进我的身体里。
我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景栩,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我的输血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