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但又立刻摇摇头。
“吃了中午的,吐司。”
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就走进了厨房,我跟在他身后,他正在水池那里洗手。
然后他打开了冰箱,从里面拿出蔬菜肉蛋还有虾。
他这是要做饭吗?
我从来没看到过景栩做过饭。
他把食材拿去水池那洗,我也不能干看着,便走过去想帮忙。
他没有回头地跟我说:“书念完了吗?”
“没有。”我摇摇头,缺了一个月的课一个下午怎么可能念的完?
“去念书。”
“哦。”我捧着书走到餐桌边坐下来,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流的声音。
开放式厨房里是很柔和的橘色灯光,照在景栩穿白色衬衫的后背上,
那橘色的背影仿佛也没那么肃杀了。
我低头背化学公式,叽叽咕咕背完抬起头来,他已经洗好了菜,一样一样整齐地放在台子上。
他切菜的速度很快,刀锋敲击在砧板上发出干脆的声响,听上去像是一个大厨。
我从来没见过景栩做过饭,至少他没在我面前做过。
很快,厨房里飘出了香味,让这个陌生的房子里顿时多了些温暖的感觉。
我背书背的头晕眼花,合上书抬起头看到景栩正在系围裙的带子。
我过去帮他系,他背对着我,我笨手笨脚地系带子。
后来想起来这一刻,我忘掉了他杀死我妈妈的事情,不知道他当时心中有没有再惦记着对我的仇恨。
在那一瞬间的那一秒,我希望时间停止。
爱这种东西,有点犯贱的意思。
我发现不论我怎样告诉自己,景如声,你对景栩应该死心了,眼前这个眉眼温和的男人是杀了你妈妈的人。
但是,身体里的另一个渺小的我还在执着地爱着他。
不,十八岁的我,不懂得爱情。
我的手指头抖抖索索地系了半天才打了一个很难看的蝴蝶结,他就系着这个蝴蝶结去继续做饭。
我站在边上看他包馄饨,他居然会包馄饨,鲜肉剁成糜,放入虾仁,荸荠切碎搅拌,薄如蝉翼的馄饨皮上放入馅,两根手指一折,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元宝馄饨就诞生在他手指上。
他见我看的认真,就递给我一张馄饨皮:“试一试?”
我试了一下,馅放的太多胀破了肚子。
他又给我一张,这次馅又放少了,馄饨歪歪倒倒地立不起来。
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他包的圆鼓鼓的馄饨,在案板的一角缩着几只我包的歪瓜裂枣。
我以为他把馄饨煮熟了就完事了,但是他煮熟了捞出来沥水,锅里放油沾上干淀粉开始油炸,香味勾魂。
好几顿没有正经吃饭了,我肚子饿的咕咕叫。
他炸好一只放在小碟子里递给我,我看着他,他低垂着眼睛,灯光染在他的睫毛上,很温柔。
“你小一点的时候,刘婶做炸鸡腿你就站在锅边等着吃。”
他不说我都忘了,我一直很爱吃油炸食品,不过景栩说热量高没营养很少让我吃,所以刘婶偶尔做一次给我开洋荤。
我接过碟子用筷子夹起馄饨咬了一口,他说:“小心烫。”
他说晚了,我已经咬破了馄饨皮,里面的汤汁溅出来,好像飞到了他的脸上。
我嘴里含着半只馄饨呆呆地看着他,他用纸巾擦掉脸上的汤汁继续低头炸馄饨。
景栩好像变成了以前的景栩了,他虽然严肃,但是大多时候看我的眼神还是很温和的。
他好像很喜欢看我吃饭,不许我挑食,我不爱吃的青菜他会让刘婶换着法做。
所以,我不明白这种养大我的方式,是在恨我吗?
馄饨很好吃,皮酥脆里面的肉馅很鲜,虾仁弹牙,还会爆汁。
除了炸馄饨他还做了好几个菜,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臭鳜鱼,红烧的颜色看上去很诱人。
我很喜欢吃臭鳜鱼,我有点挑食,反而喜欢吃这种滋味特别的东西。
桌上放的满满当当,我觉得吃完这一顿景栩是不是准备弄死我了。
因为这一切太温馨了,温馨的不正常。
我跟他应该彼此痛恨的咬牙切齿的,可此刻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饭,很诡异。
我没想到景栩做饭这么好吃,青菜他做成了青菜丸子,放了糯米粉一起蒸,很好吃。
我一口气吃了两颗,成功地把自己给顶住了。
我锤着胸口,青菜糯米丸子堵在我的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景栩给我一碗汤,我碰着碗咕嘟咕嘟地喝完才把丸子给顺下去。
我吃的很多,感觉已经吃到了我的极限了,他忽然说:“还有下一顿,不是世界末日的最后一顿,不用吃成这样。”
我嘴里包着丸子看着他,还有下一顿?
“我们会在这里住多久?”我问他。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我:“你希望多久?”
有些事情不是我希望就能成真的。
我希望之前的那些从来没有发生过,我希望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哪怕他一如既往地冷待我。
他的问题我也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吃饱了自告奋勇要洗碗,他说不用了。
我坐在客厅翻着书,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
今天景栩对我太和气了,我总觉得有什么大风雨在后面。
或者是给个糖果然后就再扇个耳光什么的。
吃完晚餐景栩就在打电话说公司的事情,我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准备睡觉。
自从我亲眼目睹妈妈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睡不好觉,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给惊醒。
这个晚上,我毫无例外地被噩梦给惊醒了,梦里妈妈一脸的血向我伸出手:“囡囡,快逃...”
我没逃,傻傻地站着,然后景栩就向我走过来了,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雪亮的匕首。
“囡囡,快逃啊...”
我转身,回头,脖子上刺痛,热流涌出来,我用手摸了摸,景栩用那把锋利的匕首割破了我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