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栩来了。
我傻傻地站在楼上的走廊里,景栩脱下已经湿透的大衣快步走上来,我上牙齿撞着下牙齿,筛糠一样发抖。
“怎么不在房间里睡觉?”他拧着眉头。
“玻璃碎了。”我指了指门里头。
他没有开门,只是往我房间的门上看了一眼,脱下他的西装外套把我裹住:“先来我的房间。”
他的房间也同样黑漆漆,不过玻璃还在,房间里还有暖气未散尽的余温。
他把我推到床边:“你睡床。”
“你睡哪里?”我怯怯地问。
他没回答我,走进衣帽间去换衣服。
我钻进了景栩的被子里,把自己果的像木乃伊。
景栩很快从衣帽间里出来,换上了黑色缎面的睡衣。
外面还是大风大雨,狂风敲击着窗户,我真担心景栩房间的玻璃也会被风给刮碎。
他睡沙发,离床不远。
我在被子里闷得慌就把脑袋探出被子,他刚好向我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就起身向我走过来了。
我有点紧张,不知道他要干嘛。
我身体蜷缩的像个虾米,他捉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整个脑袋都拔出来一点。
他向我俯下身来,错愕间我听见他在问我:“你的额头怎么伤的?”
哦,我都忘了。
“刚才被玻璃的碎片刮伤的。”
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身走了,我呆呆地坐在床上,他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箱。
他找出消毒药水和药棉给我清洗伤口,伤口应该不深,但是挺疼。
他给我处理的时候我疼的龇牙咧嘴,他垂着眼眸给我擦药,忽然说:“从小你就不吃痛,被蚊子咬一下就要哭半天。”
想想以前我的确挺矫情的,不过这几天他总是提到我以前。
他这偶尔呈现的温情穿插在对我的狠戾厌恶当中,实在是令我有点招架不住。
我在他的发丝里寻找他的眼睛,但已经被睫毛给挡住了。
其实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这些疑惑堵在我的胸口,不问清楚我心里闷得很不舒服。
“你真的从捡我回来就一直在恨我?”我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
他没吭声,继续给我额头上的伤口上药。
“那你从小就给我请那么多老师来栽培我,也是在恨我?”
他不跟我说话,在药箱中找出OK绷给我贴上。
“从小我受最好的教育,吃最好的食物,穿最好的衣服,也是在恨我?”
他给我处理好了伤口合上药箱站起来。
我忽然恶从胆边生,抓住他的衣角仰着头看他:“你现在冒着大风大雨回来是怕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又给我处理伤口也是在恨我?”
他低头看着我抓着他的衣服的手,窗外偶尔的闪电在他的脸上笼了一层霜。
“放手...”他说。
我偏不放,他捏着我的虎口直到我疼的不得不松开。
“既然你这么恨我,在我父亲墓碑前把我杀了不是更过瘾?”
“景如声。”他放下药箱在我面前蹲下来:“你知道古代有一种刑法叫做凌迟吗?”
我舔舔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有一种比凌迟更加残忍的刑法,和凌迟唯一不同的是,凌迟的目的是为了让人痛苦地死去,那种刑法是要让犯人永生地痛苦。用匕首一块一块地割掉犯人身上的肉,但是不让犯人死去,再给他喂各种营养的补药,给他的伤口敷上金疮药,等到犯人稍微恢复一点再继续割肉,就这样犯人会每天浑身都鲜血淋淋的布满伤口,伤口还没有愈合又添上了新的,但是不会死,直到犯人心里崩溃自己死去...”
景栩很少跟我讲这么一大段的话,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表情柔和。
但是,他的眼风像是凌迟用的刀尖,他的那些话就好像割在了我的皮肤上一样。
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胳膊,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我养你,栽培你,让你过着天堂一样的生活,是想让你跟现在的生活有对比。不经历天堂,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地狱?”他拿走药箱,从我的床前离开了。
我明明坐在他很柔软的床上,身上披着很温暖的被子,但还是觉得一层层的寒意从被子外面侵袭过来。
今夜风雨交加,一整个晚上都没来电。
景栩躺在离我不远的沙发上,他睡觉几乎没声音,一动不动。
我睡不着,下床偷偷溜到沙发边去看他。
他平躺在床上,借着窗外时不时闪过的光,我看到他的脸。
在一闪而过的光线中,他的脸短暂地明朗了一下,然后就瞬间暗了下去。
我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是想知道,我现在到底是恨他还是还在喜欢他。
我从很小时候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开始偷偷暗恋他,一直到现在他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仇人。
理智告诉我要痛恨面前这个男人,因为他杀了我妈妈。
但是,我的理智不知道在哪里飘荡。
我现在居然有一种很想亲他一下的冲动。
我大概是疯了,我鬼鬼祟祟地蹲在他的沙发前告诉自己,从我十六岁开始起我就开始喜欢他,现在我要以这种方式终结我对他的喜欢。
那就是亲他一下。
只一下,就一下。
我慢慢靠近他,心跳的很厉害,都快要蹦出了嘴巴了。
我希望他满脸的痘痘或者是满脸的胡渣,这样亲他就会让我对他的向往彻底破灭。
但是,在忽明忽灭的光线中,他的脸像房间里小几上的白瓷花瓶那样光洁。
景如声啊,我跟自己说,你真是够不要脸的啊,亲一个如此痛恨你的人。
啊,不管了...
我闭着眼睛亲下去,当我的唇已经快碰到了他的脸颊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景栩清醒的声音:“景如声,你干什么?”
我睁开眼睛,刚好对上了景栩熠熠的眼眸,吓得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结结巴巴。
“在你十分钟之前蹲在我的沙发边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