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病房,来到了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旁边全都是机器,他的脸上戴着呼吸机的面罩,我看不太清他的容貌。
他呼吸地很用力,就像是拉风箱一样,胸膛都上下起伏。
“这就是你的爷爷,颜老爷子。”叶律师在我的耳边说:“他患了很严重的肺气肿,一天比一天严重,医生说他也只有这一两天的时间了,在他的弥留之际他想见见你。”
叶律师把我往床边又推了推,我一个没站稳,手就按在了床上的老人的胳膊上,他的胳膊就像是一根枯树枝,只包着一层皮。
令我想起了若干天前我在另一家医院见到的我的母亲的最后一面。
我立刻把手缩回去背在身后,那个老人睁开了眼睛,叶律师跟他大声说:“颜老爷子,这个就是颜娉,你的孙女。”
阎老爷子的眼睛特别的浑浊,他的眼珠就好像是藏在了一层毛玻璃后面,完全没有生气,我都不确定他是否看见了我。
他向我伸出手,我没敢把我的手伸出去,他的手就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握住你爷爷的手。”叶律师跟我说。
颜老爷子的枯瘦的手还在空中挥舞着,景栩曾经跟我说我是被颜老爷子给扔掉的,所以我对他们是有恨的。
但刚才叶律师又告诉我是他们在骗我,我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不过颜老爷子应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握住了颜老爷子的手。
他的手凉的一点点温度都没有,
这样一个濒死的老人,居然是我的爷爷,我父亲的父亲。
我跟他握手的时候,并没有产生什么奇怪的心电感应,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握住这只手。
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够帮我了。
我不知道我握住了这只手是不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感觉,但是颜老爷子却激动起来。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了,手也比刚才颤抖的更加厉害。
叶律师把我的手从老爷子的手心里面拔出来,看了一眼他的心电监视器,便按响了呼叫铃。
他把我拉出了病房,接着别有大批的医生和护士冲进了颜老爷子的房间。
我惶恐地看着里面,叶律师跟我解释:“老爷子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不过能够看出来。他现在虽然意识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能够感觉到是你。”
我呆呆地看着房间门被关上,医生护士应该正在给老爷子进行抢救。
我也说不好我现在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是焦急呢?是惶恐呢?还是怎样?
叶律师扶着我的胳膊跟我说:“你的伤要尽快处理一下,有医生在这里,你放心吧。”
他带我去烧伤科,距离我被火烧的那一天已经过了四天了,那些衣服早就像皮肤一样长在我的身上。
我前几天也尝试着扯过,但是实在是太疼了。
医生检查了之后告诉我:“你这一块的皮肤要全部切下来。”
我一听两条腿都在发抖:“就这样吧,”我带着哭腔跟叶律师说:“我不要把皮肤切下来,现在这样像我的皮肤一样长在我的身上,我觉得也挺好的。”
说着我拔脚就想溜,叶律师拦住了我:“再这样下去,你的皮肤会烂掉,会大面积地脱落。你会像一个烂番茄一样千疮百孔,难道你不想忍一时之痛让自己变得更好吗?”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你受了那么多苦,难道这点痛你都忍不了吗?如果你这都忍不了的话,那你就走吧,因为对于你来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你要给你的父亲母亲正名,你要让颜家重新崛起起,这段时间景家所有欺负过你的人,跟他们讨回公道。所以你连这点苦这点疼都不能忍吗?”
这个叶律师真的是很善于攻心,他三言两语就把我说的不但羞愧还心服口服。
是啊,未来等着我的肯定是更严苛的生活,我连这点痛都不能忍吗?
我咬着牙又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去:“那好吧,切皮肤就切皮肤,随便你们怎么弄。”
“我们先帮你把皮肤溃烂这块给处理好,等以后再想办法植皮做整容。现在的医学那么发达,一定会把你的皮肤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医生开始给我进行小型的手术,也就是把我胳膊上和腿上被烧伤的部分粘在我皮肤上的所有的布给切下来。
虽然打了麻药,但是那种疼痛是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
特别是刚开始麻药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的时候,医生将我胳膊上的一块很大的布从我的皮肤上揭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划过了一个词,切肤之痛。
说是切开人的皮肤是最痛的痛楚,那我现在就在承受着世界上最痛的痛。
我不太吃麻药,所以麻药只能对我起到小部分的作用,大部分我都是能够很真切的感受到所有的痛楚的。
在手术的过程中,我的脑子里就像很多电影片段里的镜头特写一样,一个一个地划过去。
这段时间在我的人生里出现的每一个人的脸。
司卉锦,景思甜姐妹,六夫人,玲姐,景赫……
当然最后还有景栩。
可是他最后停留在我脑海里的形象,居然是那天在他的房间里,他蹲在我的面前眼睛里闪动着泪光的样子。
我真是没出息,他杀了我妈妈。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