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兰斯·威尔金斯都时不时会在梦里,反复咀嚼着这一天的记忆。
记忆总是从一条纯白的甬道开始。
兰斯站在这条甬道里,触目之处都是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但他知道自己应该顺着甬道向前走——虽然甬道两端一模一样,可他心里很清楚哪一边是前方。但兰斯却不愿意擡起脚步,他知道只要他一走就会发生他不愿意经历的事情。
然而,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也不管他走了还是没走,他的前方凭空出现了一张白色的大门。
迟疑片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其他选择了,于是他在脑海中最后一次默念推门后的预案。确认万无一失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刹那间,眼前一黑。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与怪异的嘶吼瞬间灌满双耳,刺鼻的血腥气如实质般塞满鼻腔。兰斯猛地绷紧肌肉,从地上弹起。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兰斯下意识地用力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还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不过他「看」到了无数红色的影子正在疯狂搏杀。
他握紧手中的大剑,内心竟异常冷静,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他竟然没有丝毫恐惧。
远处,数不清的红影如潮水般涌上来,恶狠狠撞在一圈红色人形轮廓构造的防在线。这些红影一个比一个大,看轮廓似乎是一只只比人还高大数倍的老鼠。伴随着刺耳的吱吱声,它们前赴后继地扑上,又在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中倒下,再离奇地消散。
兰斯意识到同伴们都在战斗,而自己在浪费时间。他记起来自己是盾剑战士,按照战术条例,他应该举起盾冲在最前面,顶住第一波冲击。
可是盾呢?他左手紧握着大剑,右手却空空如也。
「我的盾呢?」
就在这迟疑的半秒,眼前陡然一花。一道赤红的烈焰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反应。兰斯双眼急闭,身形暴退蹲下,右手本能地擡起,试图将自己缩起来。
但他没有盾。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兰斯猛地擡头。虽然视力尚未完全恢复,但他依旧看清了——一只比他高出一倍的巨鼠,正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狠狠咬下。空洞的眼眶、尖锐的吻部、根根倒竖的粗硬鼠须、森白交错的獠牙,还有那条不断滴落涎水的血红长舌……
这不是模糊的红影,而是真真切切映入他瞳孔的怪物!
下一秒,视野再次被黑暗吞噬,浓烈刺鼻的腥腐恶臭裹住了他的头。
事后无数次回想,兰斯都记不清那一刻的思绪。惊怖之下,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本能反应。狂怒翻涌全身,铁骸战技骤然爆发!
燥热赤红的怒气流瞬间贯透四肢百骸,皮肉表层刹那间浮现出一层哑光锻铁般的硬质纹路。柔软的血肉之躯,在这一刻坚硬得超越了千锻寒铁。
「嘎嘣——!」
刺耳的咬合声骤然炸开。巨鼠全力咬合的利齿狠狠啃在兰斯的脖颈上,非但没能撕裂皮肉,反倒硬生生磕崩了数根尖牙。
然而,铁骸固化躯体的代价,是周身筋骨的僵滞与沉重,挥剑速度被大幅迟滞。但兰斯全凭厮杀沉淀的肌肉本能,手中大剑顺势朝前迅猛突刺,剑锋精准贯入巨鼠柔软的颈间要害!
剧痛刺激下,巨鼠疯狂甩动脖颈,巨大的蛮力直接将兰斯整个人掀飞出去。他重重砸在地上,浑身凝聚的铁骸怒气也随冲击震得一阵涣散。
痛!
那是从五脏六腑向外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剧痛!
兰斯心神微恍,一口鲜血喷出。待他再次回神,一只巨大的鼠爪已经充满了他整个视野!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大力猛地扣住他的后脖领,将他狠狠一甩。
「走!」
一个女声。兰斯瞬间认出了她:艾玛,他的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