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退到了瓦莱里娅身前，停下脚步，手上的剑继续保持着起手式，身体则挡住了老太太。
一只枯瘦却温热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老太太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到后面来。你现在不是战士，是我的学生，我还没老到需要学生来保护的地步。」
兰斯顺从地退回了老太太身侧。这时他这才转头扫了一眼城防军的动向，随即大声喊道：「警戒线再退一百米！把后面的人群和车辆往后赶！蒸汽车再退二十米，尽量摆成两排——所有士兵，全部背对这边！想活命的，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转身！」
费迪南德对着副官低声耳语了几句，大步走上前来。随着他的动作，一柄纯黑、毫无反光的大剑被缓缓拔出。
老太太侧头看向他。费迪南德沉声道：「阁下，我带两个人来打前阵。」
城防军中两名高端战士沉默地越众而出，与费迪南德并肩而立，站在了巫师与扈从的前方。
「兰斯，说说你发现了什么。」瓦莱里娅的语气很平淡。
兰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在几人之间回荡：「城防军那两个兄弟冲进哨塔的瞬间，我感觉到哨塔有一瞬间的活性。随后那两兄弟发出的声音也不对，我肯定那不是人声。我怀疑，整个哨塔都已经异化了。」
瓦莱里娅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你有什么办法？」
「炸掉这座塔。」
「用什么炸？」
「我的光弹术。」
「多大把握？」
「把握有一点，但它不太可能就在原地，乖乖等着被我炸。」
瓦莱里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可以试试。」
五辆蒸汽车的探照灯发出五道白光，从上到下照亮了整个哨塔。塔身的各种痕迹一览无余，毫无异常，但石头缝隙里依旧残留着阴影。
兰斯转过头。身后警戒线正在艰难地向后推移，城防军士兵粗暴地驱赶着人群与车辆，四周一片乱哄哄的嘈杂。
他有些犹豫，法术战斗对于普通人并不友好，他们看到即有一定的可能受到伤害。
老太太不容置疑：「动手！」
兰斯擡起左手，屏息凝神，指尖对准哨塔中部，猛然弹出。
四枚拳头大小的光弹撕裂空气，拖曳着残影呼啸而出！
就在光弹即将触及塔身的刹那，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毫无征兆地从石缝中涌出，像活物般将它们死死裹住。
这黑雾如沸水般剧烈翻滚、痉挛，随后又缓缓平息，最后又回到了哨塔的石头缝隙里。
哨塔依旧矗立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紧接着，一个沉闷、湿滑的声音直接在兰斯的脑海里响起——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某种冰冷黏腻的意念，顺着他的神经末梢爬了进来：
「我不想伤害你们，你们走吧。」
兰斯瞳孔骤缩，愕然转头看向瓦莱里娅。老太太微微眯起眼正在仔细打量这座哨塔，兰斯不确定她是否听到了这个声音。
「遇到我算你倒霉。」
老太太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她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勾勒，嘴里吐出一个个古怪、晦涩的音节。声音不大，却像是生锈的锯条直接拉扯着耳膜，刺痛感直逼脑髓。兰斯脸色一白，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老太太伸出了右手，向哨塔伸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这只手越伸越长，它越过众人的头顶，在探照灯下不断拉长，探向哨塔顶端。同时，那只手掌也在不断膨胀，一直膨胀到足以将塔顶死死攥住！
在雪白的灯光下，兰斯清楚地看到那只巨掌捏住了塔顶，然后猛地向上一抽。
无数的碎石顺着哨塔开始下滑，落到地面砰砰的响成一片。
那只巨掌似乎抓住了什么，它在空中握成拳头，开始残忍地揉捏。
随着一阵阵干涉尖利、令人作呕的摩擦声，无数黑色的碎渣从巨掌的指缝间簌簌掉落，可那些碎渣砸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土——它们凭空消失了。
巨掌松开，在半空中甩了甩，像是在抖落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紧接着，那令人窒息的庞大轮廓开始坍缩，一寸寸缩回、扭曲，最终又变回了瓦莱里娅那只干瘪枯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