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战斗过程显得单调乏味，大巫师包打天下。
队伍在黑暗中缓慢推进，一座接一座地收复哨塔。在连续推进两个多小时、拿下第七座哨塔后，瓦莱里娅走不动了，她精神还不错但体力跟不上了，于是她回到蒸汽车内休整。
兰斯的心头蒙上了一层焦虑。光辉大道黑暗的尽头依旧遥不可及，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长，倘若最坏的情况发生，这种异变一直蔓延到烈焰城下，那么按这个速度，需要四五天才能打通信道。这么长的时间里，补给线和现场秩序的维系也会是难题。
他叫住费迪南德和瓦莱里娅的扈从长阿瑟·黑尔，将心头的隐忧和盘托出。两人皆表示已向无夜城发出了求援，费迪南德更是额外向就近的殖民地下达了调拨补给的要求。
兰斯闻言没再追问。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黑暗中下一个哨塔的模糊轮廓，开始认真思考这次异变。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罕见的大型异变。荒野中诞生了海量的灵性，却并未凝聚成实体。这些纯粹的灵性占据了石头垒砌的哨塔，但事实证明，它们的战斗力并不强——除了能吞噬误入的人类，几乎没有其他主动攻击的手段。至于两小时前那场凶险的黑雾反扑，大概率是这些无处可去的灵性在极度恐慌下汇聚后发生再次异变形成的。
这个推论基于兰斯脑海中的知识，但即便有理论支撑，眼前的一切依然令人费解。大量灵性的凭空涌现，本就是极为罕见的现象。这在兰斯的印象中找不到类似的记载。
思索间，兰斯抽出长剑，摆出起手式，独自向着哨塔迈出了几步。身旁负责他安全的学校护卫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举着武器跟上。
走到近前，兰斯擡起头，对着半明半暗的哨塔沉声喝道：「你们从哪来？想干什么？」
这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警戒士兵的注意，有人飞快地跑去汇报。
哨塔毫无回应。兰斯想了想，他伸出手释放了光照术，光球升起。约摸半分钟，还是没有反应。兰斯收回法术，顿了顿，转身离开。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撞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它第一次「活」过来的瞬间，也是它刚刚学会「看见」的时刻。
第一个映入感知边缘的，是一个高如山岳的恐怖影子。它本能地知道绝不能直视那个影子，可它没有实体，没有手脚，甚至没有可以转开的脖颈。它只能悬在那里，像一团被遗忘在水面上的油渍，无处可逃。
它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陷入极度的恐慌。那些和它一样，漂浮在它身边，因巨人的出现而诞生的微小存在，都深知巨人随时会吞噬它们。
所幸，巨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迈步，都在将它们推向远方。它和同伴们一起被推着走，直到巨人的轮廓最终模糊成地平在线的一道暗痕。
可它很快遇到了新的绝望。
它需要一个依托。没有依托就会变弱，就会溃散。许多弱小的同伴在它面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杀死，而是自行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它不想变成那样。
然后，它看到了石塔。
冰冷的石头散发着亲切的波动，更重要的是，石塔里有白色的气体。那是它可以吸收、可以赖以活下去的东西。
在激烈的争夺中，它幸运地抢到了一个。
它发现了它的身体内——就是那个石塔——有几个奇怪的东西，它随便就把它们消化了，作为养分充实进了自己的身体。
它开始打瞌睡，突然它被某种光唤醒了。这光让它有些畏惧，又觉得有些亲切。
——画面如潮水般退去。兰斯面如白纸，猛地转头，跌跌撞撞地向2号车疾步走去。迎面，他撞上了满脸怒容、快步冲过来的费迪南德。
「你疯了？！没有任何保护就冲到最前面去？」
兰斯没有理他，绕过他，等到上了车之后，简单地说了两句，他再次听到了「你疯了」。
「你疯了？！」瓦莱里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跟异物交流？！你想死啊！」
兰斯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当他再次擡起头看向瓦莱里娅时，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可是，我们只要切断燃气，这些异物就会死掉！」兰斯语速极快地说道，「而且真正危险的，是荒野上不知道觉醒了什么恐怖存在！」
「恐怖存在？！」瓦莱里娅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她指着兰斯怒骂，「它越恐怖，你就越可能已经彻底疯了！我拿什么相信你？我拿什么相信你！」
「圣光！」兰斯敏锐地擡起头，迎着老太太的目光，「一个被彻底污染的疯子释放不出圣光！因为圣光和污染绝不可能共存！」
话音未落，他擡起手，掌心亮起了一团纯粹的光球。
老太太眯起眼睛，审视了他两秒，随即擡脚对着兰斯狠狠踹了一脚：「滚！回到你车上去休息！阿瑟，你去传达，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敢把他放下来，我就杀了他！」
阿瑟立刻弓身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