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蒸汽车沿着光辉大道轰鸣启动，烟囱拉出了长长的白雾。探路人34战队的两辆重甲战车一前一后，将兰斯所在的座驾夹在中央。
兰斯趴在狭窄的观察孔前，看着城防军士兵沉默地移开路障，蒸汽车履带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没有回头，但车窗外那些士兵的目光却如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脊背上。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逃兵。
兰斯颓然坐回坐垫上，深吸了一口气平定情绪，转头看向对面的艾玛：「怎么会把你叫回来的？」
「碰巧遇上，我正好去看他们。」艾玛的声音很轻。
「那怎么会想着把你们都调过来？」
艾玛顿了一下，目光垂落：「我听沃恩阁下说，恩图阁下传回的密信里提了一句——派给你的护卫贪生怕死，毫无用处。」
兰斯没有接话。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观察孔外。光辉大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巡夜人的小队在构筑工事，大道中央，蒸汽车往来巡逻，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对着路边的黑暗深处来回扫荡，像是一把把切割黑暗的利刃。
而在另一条路上，塞缪尔·斯科特的车队正不顾一切地冲向烈焰城。
三辆蒸汽车呈一字形狂飙，塞缪尔坐在中间那辆宽大的车厢里，闭着眼，身体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微微晃动。四个扈从和一名贴身女仆围坐在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和引擎重载的嘶吼。
蒸汽车开得太快了，完全是在透支机械的寿命。虽然闭着眼，但塞缪尔清楚，前后方的车辆已经各动用了两次火焰喷射器。这样的速度和燃气消耗，如果烈焰城不能正常补给燃气，他们大概回不到驻地了。
突然，车身猛地一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塞缪尔霍然睁眼，快速挪到车厢中央一根铁管前，那是多重反射镜，镜头在车头。塞缪尔低头对着铁管张望，镜面折射出了前方的画面。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车身刚刚停稳，塞缪尔便拉开车门，飞快地踩着车梯爬上车顶。刺骨的冷风瞬间灌进领口，他站在车顶，死死盯着前方。
远处，蒸汽车探照灯的扫出白光里，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哨塔倾倒，石料散落一地。粗壮的管线从破裂处垂下，扭曲的金属管口喷吐着刺目的火星，偶尔有细长的火舌从断裂处窜出，舔舐着焦黑的土地。地面凹凸不平，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巨物犁过一遍。
废墟之间，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人流，正在缓慢靠近。
那些都是人，很多很多人，但又不是人。
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列，沿着光辉大道的方向，朝着他的车头走来。探照灯的强光打在它们身上，它们没有遮挡，没有躲避，只是继续走着。
塞缪尔盯着那些人影，瞳孔微微收缩。
走在最前面的人脚步缓慢而僵硬，脸朝前，神色空洞，嘴角歪斜，左眼是空的，只有一个洞，右眼像是融化了一半，眼皮耷拉着挂在鼻梁边上。
后面的人更糟。有些多出一只手，有的长着两条腿从同一个关节分叉出来，有的身体像被揉捏过的泥偶一样歪向一边，走起来一瘸一拐，却一刻也没有停。
没有人说话。它们只是在走。走在光辉大道上，速度不快，完全不顾及黑暗或光明。
前方车门也打开了，塞缪尔立刻嘶声大喊：「掉头！前车转后车，后车转前车，回去！」
此时，兰斯的车辆已经开出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城的道路走了接近一半。
车内一片安静。
兰斯闭眼歪在车厢壁上。他相信自己有一千个理由返回安全地带，但他怎么也摆脱不了当逃兵的负罪感。
他叹口气，再次靠近蒸汽车的观察孔，看向路边的情形。
这里的情形已经正常了很多。路上出现了不少运送货物的蒸汽车，也有不少车辆停在路边，三三两两的人正在与巡逻的巡夜人争执。
兰斯没有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光辉大道顺利地运作了两千年。它见证了人类从灭族的危机中挣扎着生存下来，又努力发展了两千年。
这一切，不会毁于一旦吧。
突然，兰斯心头一震。他猛然站了起来，被蒸汽车一晃险些摔倒。他一手死死抓住车厢壁上的扶手，声嘶力竭地大喊：「停车！立刻停车！」
兰斯的车辆缓缓停下来的同时，「门」作战前线，芬恩·麦克劳德、瓦莱里娅·恩图、海伦·沃恩在各自扈从的拱卫下，正看着城防军战士们挖掘壕沟。
联系官哈罗德正在介绍：「……那一带是陷阱地带。这里第一道防线，我们挖这种曲尺形的壕沟，也是蒸汽动力炮火力做到交叉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