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的视线,依旧是依靠特殊的视觉,十分明亮的状态,只不过毕竟眼前还有雨点,多少有些模糊。
他能看得很清楚的,基本上只有自己身上的蓑衣。
这东西现代大多数人没穿过,但其实体感颇为奇妙。
就像他学院的师爷,认识的一个南方竹编大师编的竹篮能打水一样,这苇草树皮之类的植物编成的衣服帽子,也确实能完全防水。
看看雨水从斗笠边上落下,跟紧在黑暗中沉默走着的老魏,陆安生很快就到了那红柱大檐,青瓦石阶的庙前。
青苔顺着石阶而上,庙里烛光茧茧,在散发着浓浓檀香味的袅袅烟气之后,只能照见神像的半个身子。
那是穿着一件宽大的官袍,露出来的手和脸却毛茸茸的奇怪河神
陆安生粗看之下只觉有趣,土地、山神,他见过的俗神形象并且不多,眼前这个尤为特别。
手持朝官们所持的笏板,却是单手斜持,端坐在上,却是翘着二郎腿,放松着身子的状态。
偏偏上半身前探,居高临下的望着进入庙内的香客,颇有威严,确有那混沌大妖的风范。
陆安生刚要再往上看看,看清楚那神像被珠帘遮掩,一眼看不清楚的脸部,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提醒:「莫看,虽是河神,但总归不吉的。」
他转身所见的是一个穿长褂的瘦削庙公,约莫三十四五年纪,两颊没有多少肉,让人感觉他的嘴格外的长,眼睛格外的细小。
不过,河神庙香火不济,他却依旧笑盈盈的,让人顿觉亲切。
陆安生思索片刻,问:「这是怎么个说法?」
庙公用温和的声音讲道:「这河神,人们不是因为敬才拜,而是因为惧才拜,可讨个安顺,却不是个良善的主。
按规矩,众人大多是上个香便走的。」
他这么说,那老艄公,也确实连蓑衣也不脱,上了三柱香便要走。
陆安生见状,打算跟上。
那庙公问:「小友你不上几柱吗?我看你也像个河上漂的苦命跑船人。上上香,河神爷会保佑你的,这个魏老先生,可已经拜了河神爷几十年了。」
他这么说着,把甩到背上的头笠。又给拉了上来,跟着老魏便走了出去。
老艄公回去的这一趟,走的似乎格外的慢,又格外的意味深重,双手背后,时不时便要擡头,看一看这边上哗啦啦的淮水河。
陆安生的猞猁视线可以透雨幕,破夜色,却仍看不透那淮河水,他只能问道:「魏老先生,我们一行两人,一直以来,其实都还有一件事没问过来着。」
艄公没有回头,一边走一边表示:「你问罢。」
陆安生便说道:「我虽是第一次跟排帮,却一直有所耳闻这放排一行。
我向来听闻北路松花,南路漓江,常是上排便不下,一日吃喝休息,皆在排上的。我们这里,为何日日上岸歇脚?」
和他的想法差不太多,老魏是沉默了一阵,之后说道:
「因为,夜里是河中鬼祟的时间,我们淮河情况如此。河神可以为我们护货,却护不得人。」
………………
「你说老魏这话,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意味?」李杭箫与他一起坐在炉前看似烤火,实际细聊。
陆安生:「大概是有的,我想也许河神不是愿意帮助他们这些来往的人保护货物,而是根本看不上货。」
他手捏柳叶,给自己的刀上着驱邪渡层。
「你是说,那河神根本就不保护人,只是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会无差别的攻击。
因此才没有水匪能夜间劫货,我们却也因此没法夜渡?」李杭箫,也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
「可是,河神不被镇压着动弹不得吗?如果能随便活动那为何要这么拧巴的做事,好好庇佑人们,好好吃些香火不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