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司令部出来,沈飞没回仓库,也没去找那帮鬼哭狼嚎的兔崽子。
他沿着军区大院的白杨林荫道慢慢走,脚步比平时慢得多。
远处操场上,通信连的女兵正在练旗语,红黄两色的旗子上下翻飞,像几只扑棱棱的鸟。
再远些,警卫排的在搞体能,汗水砸在水泥地上,口号声被风吹散了一半,飘过来就只剩下模糊的尾音。
沈飞在路边的水泥台阶上坐下来。
从化、归巢、军歌、宣传片....
事情一件接一件,像上足了发条的闹钟,响个不停。
现在闹钟突然停了,反而有些不适应。
上辈子。他不太愿意想上辈子的事。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想就停不下来,会想起那个没通过的体检报告,想起维和营地的爆炸声,想起自己倒在血泊里,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的是。
这辈子,白活了。
现在不一样了,这辈子没白活。
「沈教官?」
沈飞擡起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军医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是昨晚在医务室给赵石头处理肩膀的那个,戴眼镜,说话冲,还说要向上级控告他。
「陈医生。」沈飞站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比昨晚软了不少:「我以为你这会儿该在仓库训人呢。」
「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哦。」陈医生顿了顿,把网兜往前递了递:「橘子,总医院分的。」
「我吃不了,给你吧。」
沈飞接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剩下的又递归去:「一个就行。」
陈医生没接网兜,反而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了。
她把白大褂的下摆拢了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上的雾气说:「那个兵,姓赵的那个。」
沈飞点头说:「赵石头。」
「对,他的肩膀我重新检查了一遍,不只是脱臼,关节囊有撕裂,他说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时候扯的。」陈医生把眼镜戴上,转过头看着沈飞:「你猜,掉下来的时候他喊了吗?」
「没有。」沈飞回答的干脆利落。
「你怎么知道?」陈医生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
「他喊了的话,追兵就听见了。」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操场上那些练旗语的女兵。
「我以前在军医大学念书的时候,老师说军医的职责是救死扶伤。」
「后来分到军区总医院,见的伤员多了,有些是训练伤的,有些是演习伤的,还有些是从前线下来的。我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军医救的不是命,是战斗力。」她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你把他们练成那样,我的工作才有意义。」
「昨晚我说的那些话,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