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吴岩被带到陈府西侧专门为仆人而建的厢房里，在那里领了一套藏青色的佣服和一块桃花心木做的牌子之后，他便离开了这里。吴岩沿着苍木街往西走，打算取道前往北胡镇市集中心，再顺着城中运河往南，一路步行回去。
西北地区天气干燥，入秋后更是无以复加。此时城东集市内人头攒动，大呼小叫的吵闹不休，又有车马频繁过往，弄得一路上烟尘四起。酒馆门前的石板路上新洒了水，弄得那里泥泞不堪，唯独店门前三步路干净整洁，但如果不是顾客的话，是不被允许走上去的。
吴岩正提着一双鞋子，挽着裤脚往回的时候，突然某家店里头传来一阵吆喝声，紧接着一个麻布袋被人向他这边扔了过来。吴岩连忙往后跳开，再定睛去看时，只见那只麻袋却像乌龟蹬腿般，四条枯瘦如柴的肢干突然冒出，如无头苍蝇般胡乱地挥舞着。最后那双手抓住麻袋猛地往下一拉，露出个一个头颅来。那是一个和吴岩年龄相若，身高相仿的少年，嘴里塞了一大块面包，身穿粗麻布衣裳，浑身脏兮兮的，令人不忍直视。
那个少年将面包往嘴里一送，吹眉瞪眼地问：“你为什么不接住我？”
吴岩回答：“对不起，我没看清，还以为是别的东西。”
蓬头少年大喇喇地坐在地上，指着自己长满足茧的脚丫，眼盯着吴岩，说：“那就算你欠我的。我现在没鞋子穿，你先把手里的鞋子给我。”吴岩将鞋子丢了过去，那人接住穿上站起来，又嚷嚷说要他怀里的新衣服。
店里的一个酒保正在门外抽旱烟，见此忍不住说：“小伙子，不要理这无赖，他要不知好歹，狠狠地揍一顿就好了。”
蓬头少年一咕噜地跳起来，指着那人骂道：“呸！这就是你们北胡镇的待客之道？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小家子气十足，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本大爷在京城行乞的时候，听说你们这里的人怜贫惜弱，于是就千里迢迢地慕名而来，没想到竟是这副德行。真是令我心寒！”
那时，吴岩一心想回去报平安，没心思同别人纠缠，看见这人衣不蔽体，于是就将衣服放下转身便走。蓬头少年一把抓起，当街换好后追了过来，快步跟在吴岩地边上，笑嘻嘻地说：“小兄弟，这一身行头也不值什么，都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可有可无而已。我呢，其实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只是你当时见义不为实在令人不齿，我不忍见你再这样苟且下去，好心教教你做人的道理。其实嘛，人在江湖，最重要的是……”
“对我来说是身外之物，但对你来说不是。否则我就不会给你，你也不会要。”吴岩说完便不再搭理他。这人自顾自地说着别的话，却见吴岩一副听而不闻的样子，忍不住生气地横跨右脚，挡在吴岩的跟前，想把他绊倒在地。谁都没想到，就在下一秒，这个蓬头少年却惊叫一声，像触电般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哼哼唧唧地呻吟起来。他的小腿正以奇怪的角度歪着，很明显是断了。这个蓬头少年行乞天下，断腿经验丰富，碰瓷本事一流，此刻却不吵也不闹，只是用一副见了鬼的神色，双眼瞪着吴岩的背影，以及小腿周围隐约冒出的一缕青烟。
此时，吴岩正琢磨着该买些什么回去给妹妹，根本没心思理会那吵闹的叫花子，所以碰断对方的腿竟浑然不觉，无非感觉有点奇怪而已。当他转身去看那人时，忍不住开口问：“你平地里都能摔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