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之以为用

每月中旬,北胡镇都会举行一次武会。那时城中央的演武场将全面开放,四个方向的大门全部洞开,露天阶梯石座将观者云集:王公贵族、平民百姓、摆摊商人、推车小贩、甚至是要饭的,无一例外地被接纳进入里边。而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也就是那中央场地上,将上演表面上是点到为止,实际上因事关荣誉,不惜赌上生死的残酷戏码。

秋季是丰收之际,北胡镇及附近大小村落的人们,每到这时都会忙着采摘葡萄酿造美酒,烹羊宰牛腌制腊肉。等处理完这两档事,他们才会闲下来。这个时间通常就在十月份左右。

正是因为上面这两点,北胡镇今日显得热闹非凡。大清早的天还没亮,东市附近就已经人山人海了,城主府新任马夫吴岩只得绕了开去。而这一绕就是多走两个街区,等抵达陈府的时候,那边管家已经点完卯了。吴岩来到一间耳房报到,免不了地被教训了一顿。

面色焦黄,身材削瘦,年过半百的管事蹬着竹竿也似的腿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东市人挤人,你过不来?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小子,我就问问你:你是骑马呢?还是坐轿啊?啥?!大声点,我听不清!都不是,都不是对吧?既然是这样,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为什么第一天过来就迟到?还给老子说什么人挤人过不来?!这就是你的作为一个马夫的态度吗?为什么别人能够早早地来了?你居然磨磨蹭蹭到现在才到?”

“你问为什么?”吴岩皱眉重复道。若是平时他定会伏小认低,只是今日凌晨发生的事,让他脑子现在一片混乱。妹妹昨晚做噩梦惊醒,然后就开始哭闹不休,问她怎么了也不肯说,最后竟哭了一整夜。直到吴岩出门的时候,妹妹还突然从母亲房里出来,拉着吴岩的手不让他走。耽搁了许久之后,吴岩才在母亲的催促下出了门。眼下,他正心里烦躁,正指着他鼻子的竹竿男就倒大霉了。吴岩猛地抓住他手腕,一扭一送将他摁倒在地,用膝盖抵住对方的脊骨,神色冰冷地问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确定要听吗?“

这个管事登时慌了,连喊人的心思都没有,连忙低声下气地说:“不,不,不,小人可没这个胆量。”。他其实心里很清楚,大小姐的那些“下人”,其实和府上的宾客一个待遇。这帮家伙平常来去自由,一个月的银钱是普通下人的好几倍,是他一个管事无论如何都惹不得的。不过这次,他见吴岩是个小青年,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就摆出了平常对待普通下人的姿态。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吴岩伸手把他拉了起来,“麻烦你给我准备套佣服,昨天的被我送人了。”

管事连声答应,叫来一个小厮命他到库房拿去了,看见吴岩正欲跟过去,他连忙拦着说:“吴小哥,您老人家就在这儿等着就好了。我看您也走累了,不如先喝杯茶消消渴。”

吴岩沉吟着点点头,跟着那人回到了房里,大大方方地落座。一个丫鬟端了茶水过来摆好,在那个管事笑嘻嘻地催促下,吴岩抓起杯子呷了一口,看这人前倨后恭的模样,他自己是个愣头青的心性,便忍不住直接问:“老先生原来也是个和善的,适才是我冲动了,你别见怪才是。不过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前后变化这么大呢?”

管事听了脸色一变,连忙起身说道:“吴小哥,您老人家有所不知。您是小姐的人,算是我们陈府的半个宾客。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自然怠慢不得。刚才嘛,只不过是小的平常御下训人的一套,讲得顺口麻溜了就不分场合了。”

心事重重的吴岩终于记起是自己有过在先,连忙站起来,说道:“是我不讲规矩了,还请老先生责罚。不过希望老先生能讲话讲重点,要打要骂给个痛快。”

“行,行,行,没问题。”管事习惯地点头称好,猛然意识到对方是在讨罚,又连声说“不行”。这一来否认了吴岩后半句话,他一着急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扶着墙壁不停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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