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人讲究一个顿悟,这种心境的变迁无关乎道行的积累,但决定了修道者能达到的境界。如若以水的多少譬喻修为,那么心境就对应容器的大小。皋山之上仙家门派众多,修行法门互不相同,道行高低的衡量方式不一,但境界的划分却是一致的。
修道士的境界的高低大体分为三种,分别对应三种心境,即行者、观者、师(尸)者。除上述三者之外还有“虚”,惟大成修道士方可冠以“虚”的名号。
传言修道士达到“虚”的境界,灵气无需导引即可充盈仙体,修为一日千里不在话下。又有不世出的修道士提出“藏天下于天下”的说法,认为修道士达到真正的大成境界,整个天地间的灵气可以随意取用,根本不需要费心思将灵气导入机体,就能随心所欲畅游六合之外。不过,这些关于“虚”的猜测,大多只是泛泛之谈而已。皋山之上出现过修为卓绝的大师者,但从没有修道士达到“虚”的境界。
修道者对心境的重视,乃至作为境界划分的唯一标准,这无不清楚地表明了一点――真正的修行,其实从人一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了。
此时在陈府东院中,吴岩正进入了顿悟的状态。顿悟之际往往就是提升修为的好时机,只可惜吴岩未曾修习导引之术,完全不会利用天地灵气,于是白白错过了这个机缘。然而,正因为他不知索求,以至于他的身体成为了一个“泉眼”,使得这方天地所积聚的灵气通过他逃逸了出去。吴岩一无所取,自然不会触及天罚。如此一来,天地灵气虽往而不存,冲刷开他体内气府窍穴,却又未曾伤及其根本。所谓塞翁失马,大概就是指这个了。
任何情况下,修道者的顿悟有如蝉蜕蛇解,是修行生涯中极其关键的时期,索取无度甚至会触发天罚,引来心魔天雷等诸般凶险。吴岩虽然不是修道者,但身体内充斥着大量天地灵气。这时候一旦被人打断,经脉尽废还是其次,恐怕连性命都难保。万幸的是,陈府向来戒备森严。管事的人一听有事故,便立马敲钟吹哨,将东院内滞留的家丁都集合了起来。唯独吴岩对外界不闻不问,自个儿没人干扰,便一直站在那里,跟老僧入定一般。于是等到陈荣带人赶来的时候,吴岩已经从这种半昏睡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陈荣风风火火地走来,塞了一把铁铲给吴岩,皱眉道:“我说吴岩,你小子傻站在这儿做甚么?咱家请你来干嘛的?给我拿着!都随我来。”
吴岩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机械地接过那把农具后,直勾勾地看着枯黄的地面发呆。等到陈荣再次催促,他方才打算挪步跟上,才迈开步,就只觉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
陈荣见状,立马哈哈大笑地指着他说:“找你来当马夫,又不是要你当马,好好地你啃草做什么?”
面对刘护卫等人投过来的不解的目光,吴岩自己心里也纳闷:我的身体怎么了?好像轻盈了许多。只觉身体如张弓搭箭,一不小心就要弹射开去。他小心地站起来,站在原地稍稍缓了会,然后才慢慢迈开步。他那副如履薄冰的样子,好像随时都可能滑倒,这般形容略显滑稽,周围的人见了无不笑了起来。
“哎呀,真受不了你!”陈荣啧啧地骂完,直接命人架起吴岩后,又继续说道:“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你如果要打醉拳的话,一会就有你表演的时候。”
半刻钟之后,吴岩已经恢复了过来。这时候,一行人已经来到一个花园里。在花坛中间的一棵花树下,衰草低低黄土裸露的地面上,一个半尺来高的石碑正斜竖在那儿。几经风雪的碑上苔痕点点,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样,但除了“静珠垄”三字隐约可辨外,其余字迹皆磨灭无从辨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