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飞光瓷上

「这里的人眼睫毛底下都是空的。」李伏蝉将手中命玉缓缓放下,目光沉了沉,「宁俢从久不回应,应是起了旁的心思。」

李伏蝉从不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外人手中。

「如今我还有何法可依么?」

正自思忖间,身后洞口处光影一晃,慧慈已再次走了出来。

这一回,他身上又生出了诸多变化。原本便已瓷白光润的肉身,此刻隐有光华流转飞掠,乍一看去倒无太多异样,可李伏蝉只觉他……变重了。

不是身形上的厚重,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向外发散,暗暗牵引着周遭一切。

李伏蝉甚至察觉到,自己周身隐约浮动的雷光竟被那股无形之力勾得微微偏折,朝慧慈那边斜斜逸去。

他心里不禁生出个古怪的念头。

如今的慧慈,还驾得起风么?只怕才一举步飞举,便要叫这诡异的沉重之意生生从天上拽下来。

他压下心头惊疑,起身行礼。

慧慈同样还了一礼,语气坦然,不曾做丝毫遮掩:「贫僧如今飞不动了,劳道友背我一程。我们去这附近走一遭,寻那些受困于妖物的凡人罢。」

李伏蝉依言上前,将慧慈负在背上。双手一托,心头便是一怔。

慧慈的身体轻得出奇,仿佛只剩下一具空空的外壳,血肉筋骨都已不在其中。

可偏生这般轻的身子,却仿佛与整座秽山死死粘连在一起。

慧慈在他背上低声道:「道友不妨放出雷电一试。」

李伏蝉心念一动,周身雷光骤然绽出。

只听「嗡」的一声低响,那股缠绕在慧慈身上的沉坠吸引之力,被雷光一逼,竟在顷刻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背上陡然一轻,原先的滞涩感尽去,李伏蝉再不迟疑,脚下雷光一催,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负着慧慈朝周遭妖物盘踞的山头疾掠而去。

李伏蝉负着慧慈,雷光裹身,一连掠过七八座山头。

每至一处妖物盘踞之地,他便寻一处高岩将慧慈轻轻放下。慧慈也不见如何作势,只面朝那山下密密麻麻、被妖气裹挟的凡人所聚之处,张一张口。

仿佛有无形巨漩自他口中生出,满山满谷的凡人霎时化作无数细碎流光,如江河归海般被他一气吞入腹中。

数千条性命,不过呼吸之间,便已尽数收尽。

慧慈合拢双唇,面上无悲无喜,只低声道:「去下一处罢。」

李伏蝉便将他重新负起,雷光再催,又往下一座山头赶去。

如此辗转数次,二人已不知收了多少凡人性命。当李伏蝉再度按落雷光,降在一座生得怪石嶙峋的山前时,只见下方妖气滚滚如沸,乌黑烟瘴层层叠叠,将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其间隐隐传出无数凄厉哀嚎。

李伏蝉目视下方,回身说道:「还请大师在此稍候,容我下去杀妖。」

他正要纵身而下,慧慈却开口将他叫住,说道:「道友修行『离雷』,所拿的阳象乃是『雷击木』。此一象大有讲究,在天为雷,发杀机,在地为火,养生机,二者同存于一象之中。天发雷光故而欺邪持正,喜光忌暗,地养其机,故而拘妖罚魔,生养杀化为一象。」

「道友常常落在地面与人厮杀,虽然手段强横,却往往折损了那一缕自天而发的杀机。故而贫僧猜测道友往日与人相争,明明雷霆在手,却总是多留一线,杀伐之间反倒束手束脚,非是道友心慈思深,实在是那一口天降的杀机,在地上被化去了许多。」

李伏蝉闻言,心头不由暗暗一惊。将过往种种细细捋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慧慈所言分毫不差。

最显著的一点便是,每当他驾风凌空、身处云层之中时,对下方妖邪的感应便格外敏锐,胸中那股引雷击杀的杀意也往往更重。

可一旦落回地面,那股杀意便被自己的谨慎多思给泄了劲,常常是能杀而不杀,能斩而不斩,心中总要翻来覆去地疑心忧惧,生怕一步踏错,又落入谁的算计之中。

当日与飞光相斗,他那具假身其实尚有余力可用,之所以不曾死斗下去,而是主动让飞光咬去了脑袋,不过是怕纠缠太久,叫飞光从中瞧出破绽、生出疑心来。

后来与飞光转至天上斗法,雷光纵横四野,杀机森然,他招招狠厉,毫不留手。若非飞光恰被自身的明光所摄、失了反抗之力,只怕根本等不到见着慧慈,便已早早被万钧雷霆轰杀当场。

『在天雷光炽烈;在地野火烧灼。雷火二者,合而归一,既是『离雷』,也是「雷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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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已改名:永劫飞升)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飞光瓷上 - 墨韵小说